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爲了這個目標,他爆發出了驚人的生命力。
他開始拼命。
陳塘關的碼頭,多了一個最瘦弱,卻也最肯下力氣的腳伕。
天不亮,他就去城東,跟那些赤着膀子的壯漢一起扛麻袋。
他身子骨單薄,那些比他人還高的麻袋壓在他背上,讓他走路都搖搖晃晃,壓得他脊背彎曲。
一天下來,他累得幾乎要散架,換來的不過是十幾枚銅板。
碼頭上的人都笑他不要命,可他不在乎。
他顧不上去買一個熱乎的饅頭,而是將錢小心翼翼地收好,直奔城西的香燭店,買下三支最劣質的線香。
然後,他便開始爬山。
那條通往翠屏山行宮的山路,他每日都要走一遍。
起初,他爬上去要花一個多時辰,後來,他半個時辰就能氣喘吁吁地到達。
他每日都跪在那個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頭,將自己辛苦掙來的,還帶着汗漬的銅板,投入功德箱。
他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看着青煙嫋嫋升起,心中默唸的,永遠是那一句:
“求神仙,救救我的爹孃。”
日子過得很苦,很累。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晚上只能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裏,用稻草抵禦寒氣。
可他的心是滿的,是熱的。
他捨不得喫一頓飽飯,每日只用最便宜的黑麪餅子果腹。
他甚至捨不得喝一口清水,渴到極致,纔去井邊掬一捧水。
省下來的每一文錢,都變成了第二日功德箱裏,清脆的聲響。
每天天不亮,他便第一個出現在碼頭。
每天黃昏,無論多累,他都會拖着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爬上翠屏山。
每過一天,功德箱裏的銅錢就多幾枚,他離那個約定就近了一步。
他看着那尊俊朗的神像,感覺神像的眉眼也一天比一天柔和。
他堅信,神仙在看着他,在考驗他的招摹�
時間飛快地流逝。
二十天,二十五天,二十八天......
他已經能從容地在碼頭扛起兩個麻袋,也能在崎嶇的山路上小跑起來。
人瘦得脫了形,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越是接近一個月的期限,他就越是激動。
到了最後幾天,他晚上幾乎無法入睡。
他一遍遍地幻想着,一個月期滿的那天,神仙會如何顯靈。
是降下一道金光,將他帶到朝歌?
還是直接施展法力,將他的父母救出?
他蜷縮在破廟的草堆上,睜着眼睛看着漏風的屋頂,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演練着見到父母時的場景。
他該說什麼?
是抱着他們大哭一場,還是笑着說“我來接你們回家了”?
他想,他應該會笑。
不能讓他們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不能讓他們擔心。
他甚至想好了,救出父母之後,他要給這位神仙重塑金身,要一輩子待在廟裏,爲他掃地看門,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
終於,到了第三十天。
這一天,陸凡幹活格外賣力,天還沒黑,他就拿到了工錢。
他攥着那一把沉甸甸的銅板,這是他一個月來攢下的最多的一筆錢。
他連晚飯都顧不上喫,興沖沖地朝着翠屏山的方向跑去。
今晚,就是約定兌現的時刻!
可他剛跑到山腳下,腳步就頓住了。
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煙味,抬起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翠屏山的方向,夜空被映得一片通紅,一股黑色的濃煙,正從山頂的位置沖天而起。
那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是行宮的方向!
陸凡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怎麼會......
他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山上狂奔。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混亂。
無數的香客正哭喊着,尖叫着,連滾帶爬地從山上逃下來。
“走水了!廟燒起來了!”
“快跑啊!官兵把山給圍了!”
陸凡逆着人流,拼命地向上擠。
他抓住一個常在廟裏見到的老婆婆,急切地問道:“阿婆!發生什麼事了?廟怎麼會着火?”
那老婆婆嚇得面無人色,渾身哆嗦,指着山頂,語無倫次地哭喊着:
“是李總兵......!他......他帶兵上山,說那廟裏的是妖神,惑亂百姓......他一鞭子,就把神像給打碎了......然後就放火燒了廟......”
李總兵......
周圍的哭喊聲,奔跑聲,都離他遠去。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繼續向上走的,雙腿如同灌了鉛。
越往上,空氣越是燥熱,濃烈的煙味嗆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淚直流。
他終於衝破了混亂的人羣,來到了行宮前的廣場上。
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往日香火鼎盛的行宮,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烈焰升騰,將屋檐樑柱燒得噼啪作響,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一隊隊身披甲冑的士兵,手持長槍,將整個行宮圍得水泄不通,驅趕着任何試圖靠近的人。
而就在那熊熊燃燒的大殿中央,他看見了。
那尊他跪拜了整整一個月的神像,已經倒塌在地。
俊朗的少年神祇,身軀斷裂,金身破碎,被無情的火焰包裹、吞噬。
一個月......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虔�......
他省喫儉用,攢下的每一枚銅板......
他每日磕頭,額頭上磨出的血痂......
全都在這一場大火裏,燒得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了。
救父母的希望,沒有了。
神仙的承諾,沒有了。
他伸出手,徒勞地向着那片火海抓去,想抓住那縷正在消散的青煙,抓住那尊正在崩塌的神像。
可他什麼也抓不住。
他感覺不到火焰的灼熱,也聽不到周圍的嘈雜。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被燒成灰燼的希望。
“撲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第94章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那沖天的火光,那坍塌的神像,那少年倒地的身影,清晰地展現在邢傻拿媲啊�
先前還在議論因果緣法的仙官們,此刻都閉上了嘴。
一個老神仙嘴脣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微的嘆息。
“這......唉......”
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他們都知道這段歷史。
李天王當年雷厲風行,以妖祠惑袪懨H手毀了哪吒的行宮。
此事在天庭並非祕聞。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他們從未從一個凡人的視角,去看待這件事。
他們從未想過,在那座被付之一炬的行宮裏,還埋葬着一個凡人最後一個月的希望。
那一個月的血汗,那三十日的虔眨窃诮^望中唯一的寄託,最後換來的,只是一場空。
“李天王當年......做得確實是絕了些。”
“爲了斷絕哪吒以香火封神的念想,下手也太重了。當時的陸凡,怕是心神俱碎了。”
“何止是心神俱碎,若是沒有後續機緣,只怕是道心崩毀,再無生機。”
議論聲很小。
沒有人敢大聲指責,但那一道道投向李靖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靖站在原地,身軀筆挺如松,面色冷硬如鐵。
他能感受到周圍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視線,同樣落在三生鏡上,看着那片熊熊燃燒的大火,神情沒有半分動搖。
一聲冷哼從他鼻腔中發出。
“妖祠惑校雭y心,本就該毀!”李靖的聲音冷硬,擲地有聲,“生前闖下滔天大禍,死後不知悔改,竟還敢私立廟宇,竊取香火,此乃逆天之舉!爲父當年若不出手,任其發展,纔是真正害了他,也害了陳塘關的百姓!”
他話說得義正言辭,充滿了爲公爲民的大義。
“至於那陸凡......”他瞥了一眼鏡中倒地的陸凡,眼神裏沒有憐憫,只有冷漠,“求神拜佛,本就虛妄。將希望寄託於外物,心志不堅,遭此挫折,也是他命數使然。若連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與螻蟻何異?”
金吒木吒站在他身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
父親的這套說辭,他們聽了數千年了。
“嘿!好一個命數使然!”
一聲壓抑不住的怒笑,從不遠處傳來。
孫悟空一雙猴眼冒着金光,死死盯着李靖,手裏的金箍棒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你這老官兒,自己親手毀了人家的希望,還反過來說人家心志不堅?俺老孫活了這麼久,就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家求神,求的是活路!你斷了他的活路,還怪他自己走上了絕路?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上一篇:人在勾栏:开局获得八奇技!
下一篇:人在大庆:开局获得八奇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