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65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可不是嘛。前幾日纔去了一趟靈山,回來後就一直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連講法都停了。”

  靈感大王魚眼轉了轉,湊得更近了些,水面被他的鼻息吹出一圈圈漣漪。

  “我聽巡海的夜叉說,西牛賀州那邊出了個狠人,專跟佛門過不去。”

  “我也聽說了。”黑熊精壓低了嗓門,“聽說只是個小小人仙而已,叫什麼陸凡。你說奇不奇怪,按理說,一個人仙,翻手就能鎮壓了,怎麼會鬧得靈山都有些頭疼?”

  “怪就怪在這裏。”靈感大王的語氣透着一股子想不通的困惑,“這人仙,修爲不高,膽子卻比天還大。做事沒個章法,全憑喜好,偏偏又滑溜得很。我聽說,金剛羅漢去了幾位,連他的人都沒堵着。你說,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貨色,是怎麼修成的仙?”

  黑熊精搖了搖頭,他一個山野精怪出身,雖然在菩薩座下聽經多年,對這天地間最玄奧的道理還是一知半解。

  成仙之路,艱險無比,需要莫大的機緣和心性。

  那個叫陸凡的,聽起來就不像個有道全真。

  兩人正聊着,忽見遠處天邊金光一閃,一道身影踏雲而來,徑直落在紫竹林外。

  來者身披袈裟,寶相莊嚴,是個羅漢。

  黑熊精立刻收起了閒聊的神態,挺直腰板,上前一步,將長槍橫在胸前,沉聲問道:“來者何人?可知此地是南海觀音大士的道場?”

  那羅漢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貧僧奉燃燈佛祖之命而來,求見觀音大士,還望將軍行個方便。”

  黑熊精見他禮數週全,身上佛光純正,便收了長槍,側身讓開道路。

  “大士正在洞中靜修,你且隨我來,莫要高聲喧譁。”

  說罷,他便引着羅漢,穿過紫竹林,向着潮音洞深處走去。

  洞內光線柔和,不見燈火,卻四壁通明。

  觀音菩薩盤坐在蓮臺之上,白衣勝雪,神情寧靜,雙目微闔。

  在她身前,淨瓶中的柳枝青翠欲滴,散發着勃勃生機。

  “菩薩。”黑熊精在洞口停下腳步,恭敬地稟報,“外面有羅漢求見。”

  觀音菩薩緩緩睜開眼睛,那目光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得能映照三界。“讓他進來吧。”

  羅漢邁步入洞,在蓮臺下三步遠處站定,再次合十行禮:“貧僧參見觀音大士。淨念菩薩託貧僧向大士問好。”

  觀音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有勞了。淨念菩薩一切可好?”

  “託大士掛念,一切安好。”羅漢答道,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貧僧此次前來,是奉了燃燈佛祖法旨,有兩件事想請教大士。”

  “燃燈佛祖?”觀音的眼神動了一下,潮音洞內的空氣也隨之停滯了片刻。“佛祖有何吩咐,請講。貧僧若知曉,定會如實相告。”

  “佛祖的第一個問題是:還沒有聯繫上那位聖人嗎?”

  洞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的海潮聲隱約傳來。

  觀音菩薩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輕搖了搖頭。

  “難。”她吐出一個字,然後才緩緩解釋起來,“自從封神一戰後,道祖爲免聖人爭鬥再毀天地,便將諸位聖人的本體都帶去了紫霄宮外的道場修行。留在三界之內的,不過是他們斬出的三尸化身,或是隨手點化的一道虛影。”

  “這些化身,行蹤飄忽不定,心念一動便可遨遊諸天。除非他們主動現身,否則,任你神通再大,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如今三界,除了太清道德天尊與西天接引佛祖偶露行跡之外,另外幾位,幾乎從不現世。你想見他們,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們想見你。”

  羅漢靜靜地聽着,這些道理他隱約也懂,但從觀音口中說出,更讓他感到了那份無力。

  觀音的目光投向洞外,穿過紫竹林,望向了無盡的南海。“尤其是那位。他本就是諸聖之中最隨心所欲的一個。”

  “當年,他收下那隻石猴,本意或許只是順應天數,爲西行之事佈下一顆關鍵的棋子。”

  “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當時山下跪着多少求仙問道的生靈,其中不乏天資聰穎、心性沉穩之輩。可他偏偏誰都看不上,獨獨對那隻天生地養的猴子,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都說聖人無情,斷絕七情六慾,視猩鸂懫c狗。可他在教導悟空的時候,是真的動了情。他把那隻猴子,不單單看作一個弟子,甚至看作了自己的孩子。那種喜愛,是裝不出來的。”

  羅漢的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佛門中關於那段往事的記載,語焉不詳,只說孫悟空學藝有成,被師父趕下山。

  “正因爲這份喜愛,這份動了真情的在乎,才讓他後來的舉動,完全與最初的計劃背道而馳。”

  觀音繼續說道,“他將悟空逐出師門,並且立下重誓,永不相見。這並非絕情,而是他的一種保護。他害怕再見悟空,害怕自己的情感會再次干擾天數,更害怕看到悟空未來註定的劫難。”

  “所以,後來悟空大鬧天宮,被壓五行山,乃至西行路上數次生死一線,他都沒有再出現過。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一位俯瞰萬古的聖人,竟會因爲對弟子的愛,而選擇永遠的逃避。

  “陸凡在西牛賀洲造的事端,雖然讓我們有些麻煩,但在那位眼中,恐怕連讓悟空當年拔下一根毫毛的分量都不到。這種小事,遠遠不足以讓他出面去天庭與如今已成鬥戰勝佛的悟空對峙。”

  羅漢聽到這裏,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大士,既然如此,那爲何......爲何那位會收陸凡爲徒?還是關門弟子?”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也是整個佛門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一個來歷不明,行事乖張,修爲湵〉娜讼伞�

  一個動了真情,爲了躲避舊徒而藏匿萬古的聖人。

  這兩者之間,怎麼會扯上師徒關係?

  觀音菩薩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貧僧也不知道。”觀音坦然承認,“這件事,就是一個爛賬。世尊也想不通,那位爲何會做出如此選擇。他收下悟空,是順應天數,卻又因情而違背了計劃。如今他收下陸凡,我們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順應了哪門子的天數,又或者,是他又一次的隨心所欲。”

  “想必,這也是他至今不願意與靈山聯繫的真正理由。”

  羅漢躬身,深深一拜:“多謝大士解惑。貧僧明白了。”

第92章 有沒有恢復孫悟空頭上金箍的辦法?

  那羅漢直起身,卻沒有立刻告退的意思,神色反而比剛纔更加凝重。

  觀音菩薩看着他,平靜地開口:“燃燈佛祖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羅漢抬起頭,迎上觀音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佛祖想知道,是否有辦法,能夠恢復鬥戰勝佛頭上的金箍。”

  話音落下,潮音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淨瓶中的柳枝,那青翠欲滴的葉尖上,一滴甘露懸而未落。

  黑熊精站在洞口,心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緊箍兒時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束縛感,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觀音菩薩垂下眼簾,遮住了那雙能夠洞察三界的眼眸。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清冷如南海的月光:“金箍早已在他成佛之時,化爲烏有,此乃功德圓滿的象徵,是善果,是解脫。爲何要恢復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羅漢頂着壓力,躬身回答:“回大士。鬥戰勝佛在斬仙台上,爲護那陸凡,公然與我佛門作對,言語間更是衝撞了佛祖。燃燈佛祖之意,此事已非個人恩怨,而是關乎佛門在三界的威嚴。若到了萬不得已之時,他老人家會親自出手。”

  “但如今的鬥戰勝佛,早已不是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他證得佛陀果位,修爲佛法。佛門之中,若非世尊與大士這等果位的存在出手,恐怕難以輕易將他制服。更何況,灌江口那位二郎顯聖真君,也與他站在一處。一個鬥戰勝佛已是棘手,再加上一個楊戩,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

  “所以,佛祖的意思是,需要一個萬全之法。在必要的時候,先行牽制住鬥戰勝佛,令他無法插手旁事。金箍,是最好的選擇。”

  觀音菩薩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沒有看羅漢,而是看向了洞口的黑熊精。

  “守山大神,你頭上的緊箍,感覺如何?”

  黑熊精一個激靈,連忙躬身道:“回菩薩,早已......早已習慣了。”

  嘴上這麼說,他臉上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觀音收回目光,轉向羅漢:“當初世尊賜我三箍,名曰金、緊、禁。緊箍兒給了這黑熊,助他收斂兇性,看護山門。禁箍兒收了聖嬰大王,化去他一身三昧真火的戾氣,做了善財童子。唯有那金箍兒,戴在了悟空的頭上。”

  “這三件法寶,其本意,是爲收服桀驁不馴的妖魔,助他們勘破心障,引其向善,最終皈依我佛。其用在伏魔,其功在教化。孫悟空如今已是鬥戰勝佛,位列佛班,早已不是昔日妖猴。再用此法對他,與我佛門大慈大悲的教義,背道而馳。此舉,貧僧不贊同。”

  她的態度很明確,直接否定了燃燈佛祖的提議。

  觀音心中很清楚,燃燈的手段向來如此。

  這位古佛,在封神之戰時便已是闡教副教主,他的果位,與自己一樣,不是靠着枯坐蒲團、誦經講法修出來的,是在一場場驚天動地的殺伐中,用硬實力打出來的。

  他信奉的,從來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雷霆手段。

  可是孫悟空......

  觀音的思緒飄回了西行的那一路。

  那猴子雖然頑劣,卻也至情至性。

  他會爲唐僧的誤解而委屈得抓耳撓腮,會爲八戒的懶惰而氣得跳腳,也會在打殺了妖魔之後,得意洋洋地跑來自己面前邀功。

  他有血有肉,有愛有憎,鮮活得不像一個苦修者。

  佛門之中,清規戒律森嚴,諸佛菩薩大多寶相莊嚴,不苟言笑。

  那猴子的出現,絕對是一個異類。

  就連那位至高無上的聖人師父,都在與他的朝夕相處中動了真情,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西行一路上,自己出手幫他的次數最多,與他打的交道也最多。

  佛門上下,若論與孫悟空關係最好的,除了旃檀功德佛,恐怕就是自己了。

  她實在不願意看到那金色的圓環,重新禁錮住那顆不羈的心。

  最關鍵的是,在她看來,陸凡這件事,根本就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陸凡在西牛賀洲的所作所爲,貧僧也有所耳聞。”觀音繼續說道,“行事是乖張了些,言語是放肆了些,但也不過是些意氣之爭。佛門也好,天庭也罷,各退一步,便海闊天空。爲何非要升級到兵戎相見,同門相殘的境地?燃燈佛祖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她看着羅漢,緩緩搖頭:“所以,你回去稟告佛祖,恢復金箍之法,貧僧沒有。”

  羅漢靜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他來之前,燃燈佛祖已經預料到了觀音大士的態度。

  他再次躬身。

  “大士慈悲,貧僧萬分敬佩。但燃燈佛祖也曾言,當年那金箍並非被人爲摘取,也不是被外力破除,而是在鬥戰勝佛功德圓滿之後,自行消散的。”

  羅漢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觀音。

  “既然是自行消散,便說明其根本法印,還與鬥戰勝佛的元神相連,只是被他的佛光功德所化解,隱匿了起來。佛祖推斷,大士您當年親自爲他戴上金箍,又曾無數次口唸真言,對此法寶的根本與咒訣的瞭解,三界之內無人能及。您定然知曉,使其重現的法門。”

  觀音菩薩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洞內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羅漢見狀,拋出了最後的話語。

  “佛祖還說,此事事關佛門威嚴,不容有失,必須有個了斷。若是大士實在不願相告,他老人家也別無他法,便只能親自去一趟大雷音寺,叩問世尊了。”

  燃燈佛祖是什麼身份?

  世尊是現在佛。

  他親自去問,世尊無論如何都要給一個說法。

  而世尊的意志,便是整個西天靈山的意志。

  到那時,就算觀音再不願意,也無法違背。

  燃燈,這是在逼她做出選擇。

  羅漢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他對着蓮臺上的觀音菩薩,行了最後一個大禮,然後轉身,走出了潮音洞。

  金色的身影消失在紫竹林外。

  許久之後,觀音菩薩才幽幽地吐出一口氣。

  她沒有睜眼,只是輕聲問了一句,像是在問黑熊精,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說,我佛門,何時變得竟容不下一個小小的陸凡了?”

第93章 註定破滅的希望

  三生鏡的鏡面波光流轉。

  希望,是最好的良藥,也是最烈的毒藥。

  自從在翠屏山行宮得到那個一個月的約定,陸凡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不再是那個在廢墟里遊蕩的行屍走肉,他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他有了目標。

  掙錢,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