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62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神仙的家事,更是外人無法插手的一團亂麻。

  最終,還是哪吒先移開了目光。

  李靖見他不再言語,臉上的怒意稍減:“現在,你可能冷靜下來了?今日之事,自有公論,希望你不要以私廢公!”

  哪吒沉默着,緊咬着牙關。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緊握火尖槍的手,那股緊繃的對峙氣勢,終於散去。

  邢煽吹眯闹形逦峨s陳,而燃燈古佛的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三生鏡。

  該讓這場鬧劇,回到正軌了。

  ......

  鏡中的畫面,隨着腥说男木w,繼續流轉。

  傾盆的暴雨終於停歇。

  烏雲散去,天光重現。

  洪水退去,留下了滿目瘡痍的陳塘關。

  街道上,盡是淤泥、斷木和坍塌房屋的廢墟。

  一個身影,在這樣的廢墟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早已被泥水浸透,又被風乾,變得僵硬而骯髒。

  頭髮黏成一縷一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整個人,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不哭,不鬧,不言不語。

  那雙曾經溫柔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只是走着,不停地走着,腳下被碎瓦劃破,也渾然不覺。

  他手中,緊緊攥着那隻同樣被泥水污染,變得僵硬的布老虎。

  倖存下來的人們,開始清理家園,哀悼逝者,哭聲此起彼伏。

  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在那場大水中,就已經被沖垮了。

  他就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在陳塘關的廢墟里遊蕩了數日。

  餓了,便在廢墟里翻找一些尚能入口的爛薯。

  渴了,就喝路邊積窪裏的污水。

  他像一個孤魂,飄蕩在自己家園的墳墓之上。

  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就這麼死了算了。

  他還答應過弟弟妹妹。

  一定會把父母救出來......

  他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他就這麼不人、不鬼地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蜷縮在一個倒塌的屋檐下躲避正午的烈日時,聽到了兩個路過的婦人的交談。

  “聽說了嗎?城外的翠屏山上,新修了一座神廟。”

  “早就聽說了,香火旺得很!都說那廟裏的神仙,靈驗得很!萬求萬應!”

  “哪個神仙啊?”

  “不知道,聽說是位新來的山神,但是真的很靈驗!”

  “是啊,我家男人前日去求了,希望能找到在水裏走失的小兒子,你猜怎麼着?昨日就在下游的蘆葦蕩裏找到了!人還活着!”

  “當真?那我可得趕緊去拜拜!求神仙保佑,讓我們家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婦人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蜷縮在陰影裏的陸凡,那死寂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裏,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

  “萬求萬應......”

  這世上,當真有萬求萬應的神仙嗎?

第88章 翠屏山上的神廟

  “翠屏山行宮......原來是這個時候。”

  雷震子低聲自語,神情複雜。

  旁邊一位年輕些的仙官不解,小聲問道:“雷公,這翠屏山有何說法?”

  雷震子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你有所不知。當年三太子在陳塘關自戕之後,魂魄無依,是他師尊太乙真人指點,託夢於其母殷夫人,讓殷夫人在翠屏山爲他修建了一座行宮,立起金身,受人間香火,以待凝魂復生。”

  “啊?還有這等事?”年輕仙官大爲驚奇。

  “是啊......”另一位老神仙接過了話頭,頗有些惋惜,“那行宮香火鼎盛了半年,哪吒的魂魄也日漸凝聚。可後來......”

  “後來被李天王知道了。”

  “當年李天王知曉後,勃然大怒,認爲哪吒生前闖下大禍,死後還立廟享受香火,是爲惑亂天下百姓。”

  “於是......他親自上山,一鞭打碎了哪吒的金身,又放了一把火,將那行宮燒了個乾乾淨淨。險些讓三太子魂飛魄散!”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位仙官說到此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靖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

  “李天王......唉,這件事,確實做得有些不地道。虎毒尚不食子,哪吒都已經自盡以全他李家的名聲了,他卻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

  “誰說不是呢。”另一位老神仙接話,“若非那次行宮被毀,耽誤了時機,太乙真人也不會急着出手,用那金丹玉露,取五方蓮花,爲他重塑一具蓮花之身。”

  “蓮花化身雖然精妙,脫離了五行,不受俗世法寶侵害,卻也終究是失了根本,斷了肉身精進的大道。”

  “可惜啊......可惜......”

  “噓!小聲點!天王聽見了,你我都沒好果子喫。”

  雷震子站在一旁,聽着腥说淖h論,默然不語。

  他比誰都清楚,蓮花化身對哪吒的限制有多大。

  哪吒的天賦,論根骨,論悟性,絕不在楊戩與那石猴之下。

  若是當年他能順利以香火願力重塑金身,今日的成就,絕不止於此。

  以他天生靈珠子的跟腳,他的上限,本該與那兩位一樣,是能憑自身之力,觸摸到準聖門檻的存在。

  可李靖那一砸,那一燒,徹底斷絕了這種可能。

  蓮花化身,看似超凡脫俗,實則是一道永恆的枷鎖,將他的上限,死死地釘在了大羅金仙圓滿的境界,再難寸進。

  這些年,哪吒不說,但他們這些做兄弟的,都看得出來。

  那份不甘,一直埋藏在他心裏。

  也難怪剛纔哪吒會一氣之下說出那種話。

  其實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沒能成功放下。

  他對李靖的恨,遠不是在陳塘關前割肉剔骨那麼簡單!

  ......

  翠屏山,山路崎嶇。

  陸凡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從城內爬到山頂。

  他太虛弱了。

  一路上,他摔倒了無數次,手腳都被尖銳的石子劃破,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可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爬起來,朝着那香火最鼎盛的地方,挪動着身體。

  終於,他看到了那座行宮。

  宮門前人頭攢動,香客絡繹不絕,帶着虔张c期盼。

  陸凡站在人羣外,格格不入。

  他那副乞丐般的模樣,引來了不少嫌惡的目光,人們紛紛避讓,給他讓出了一小片空地。

  他不在意這些。

  他排在長長的隊伍末尾,耐心地等待着。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的目光,落在了行宮門口兩個負責引導香客,分發香燭的廟祝身上。

  那是兩個年輕人,面色有些過分的白,行動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感。

  陸凡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從小,父母就教他一些簡單的望氣識人之法,雖不精通,卻也有些靈性。

  他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人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這兩個人身上,沒有活人的陽氣。

  但那也不是妖物的邪氣,更不是厲鬼的怨氣。

  但也絕不是人。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氣息,冰冷,卻又平和,說不上來是什麼。

  如果一定要他形容的話,可能是當牛馬的鬼?

  可是......

  鬼也會做牛馬嗎?

  他沒有深究,只當是神仙座下的僕從,與凡人不同罷了。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着。

  日頭從東邊升起,又緩緩移到頭頂。

  陸凡的嘴脣早已乾裂起皮,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固執地站着。

  過了許久,終於輪到了他。

  他走進行宮大殿,一股濃郁的香火氣味撲面而來,燻得他有些頭暈。

  他抬起頭,看向大殿正中央。

  那裏,供奉着一尊丈許高的鎏金神像。

  那神像雕刻得栩栩如生,是一位俊朗的少年神祇。

  他身穿鎧甲,眉宇之間,既有少年的英氣,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傲與桀驁。

  這......就是神仙?

  陸凡有些恍惚。

  在他貧瘠的想象裏,神仙應該是那種白髮蒼蒼,仙風道骨,面容慈悲或威嚴的老者。

  可眼前這位,太過年輕,也太過......好看了。

  俊美得不似凡間應有之物。

  而且看上去年齡比他還小几歲......

  這樣的神明,真的能萬求萬應嗎?

  他難免有些疑惑。

  “喂,前面的,到你了!發什麼呆?”

  “這位香客,上香請先捐獻香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