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53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他曾是截教外門大弟子,對修行之事知之甚詳。“那李法師的道行,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旁門左道,專攻旁門邪術,對付尋常小妖尚可。若在全盛時期,這對夫婦吹口氣便能讓他魂飛魄散。可惜......他們爲子傳功,早已是油盡燈枯的空架子了。”

  “這對夫婦道行本已受損,再這麼一弄,就算不死,也離魂飛魄散不遠了。爲了孩子,倒也算是一對有情有義的妖。”

  “而那法師之所以不殺,反要鎮壓,覬覦的,無非是那兩顆修行千年的妖丹罷了。想用歲月慢慢消磨,再據爲己有。這等心性,比妖,更像魔。”

  幾位大神一開口,便將此事剖析得明明白白。

  在場邢山允腔盍巳f載歲月的人物,什麼陣仗沒見過。

  這等凡塵俗世的恩怨,本不該讓他們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可不知爲何,當他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光華流轉的三生鏡上時,心中卻都壓上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一個更加直白,甚至可以說有些八卦的念頭,卻不約而同地在大多數神仙的心裏悄悄冒了出來。

  大家嘴上不說,可心裏的小算盤都撥得噼啪作響。

  這陸凡......

  這孩子吧,命是真硬,可他身邊的人,尤其是爹媽,好像就有點懸了。

  咱們來捋一捋啊。

  他自己這一世,爹媽死於強盜之手,他開始復仇。

  之前照出的一世,母親是蛇妖,被和尚鎮壓,他復仇。

  楊蛟那一世,就不多說了,大家都懂。

  這一世,爹媽是妖怪,也挺疼他,知道天下要亂,傾盡畢生所學,就爲了讓他有點自保能力。

  就因爲他跟個惡少起了點小衝突,直接引來滅門之禍。

  這對妖物爹媽,一個重傷,一個被俘,雙雙被鎮壓在枯井裏,下場比死還難受。

  就他一個帶着倆拖油瓶的弟弟妹妹跑了。

  這......

  這劇本是不是有點太熟悉了?

  合着他每一世的人生,都是從父母祭天,法力無邊這個劇情開始的?

  無論他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人也好,妖也罷,富貴也好,貧窮也罷,他的人生主線任務,永遠都是開局死全家,然後揹負血海深仇,踏上覆仇之路。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克父母啊?

  他們這些位列仙班的神祇,見慣了輪迴,看透了生死。

  可像陸凡這樣,每一世都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與至親生離死別,卻又堅韌地活下來,揹負着血海深仇的命格,也屬實罕見。

第76章 三大反骨仔的憤怒(二更)

  人羣中,楊戩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攥成了拳。

  在他那冰冷的面容之下,是早已翻江倒海的心潮。

  鏡中那父親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軀爲兒子擋下致命一擊的畫面,與他記憶深處的一幕,轟然重疊。

  他想起了那個遙遠的午後,在自家的小院裏。

  天兵天將從雲端降下,神威赫赫。

  他的父親,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是這般,將他和兄妹護在身後,昂首面對着他根本無法抗衡的敵人,最終慘死在神將的兵器之下。

  他想起了母親被天條鎖拿,壓在桃山之下那暗無天日的歲月,日日夜夜,他都能聽到母親隔着山石傳來的,壓抑的哭泣。

  他想起了自己的兄長,楊蛟。

  那個總是溫和地笑着,會在他闖禍後替他擔着的兄長。

  在父親倒下的那一刻,兄長也是像鏡中那個少年一樣,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陸凡,曾是楊蛟。

  楊蛟,這一世又在重蹈覆地的悲劇。

  這該死的劇本,竟然一模一樣!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楊戩的胸膛深處升騰而起,衝上天靈。

  他腰間的三尖兩刃刀,感應到主人的心緒,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刀鋒上寒光流轉,似要飲血。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

  燃燈又如何?

  佛祖又如何?

  天條都攔不住他楊戩,這滿天神佛,又能奈他何!

  但他終究是執掌天庭司法天神多年的二郎顯聖真君,憤怒並未完全吞噬他的理智。

  他清楚,在大庭廣兄拢腥紵暨@位準聖大能坐鎮,直接出手救人,乃是下下之策,只會落入對方的圈套,將自己和陸凡都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若要救人,便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那隻始終垂在身側的左手,悄然握緊。

  在他的掌心,握着什麼東西。

  那並非三尖兩刃刀。

  那是他真正的底牌,是他當年劈開桃山,救出母親的神物。

  是連剛纔與孫悟空那般酣暢淋漓的戰鬥中,都未曾動用過的,開天神斧的斧刃!

  此物一出,石破天驚。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動用。

  可現在,爲了他兄長轉世的陸凡,似乎已經到了那個萬不得已的關頭。

  他只等一個時機了......

  與楊戩那內斂而決絕的憤怒不同,孫悟空的怒火,早已寫在了臉上。

  他抓耳撓腮,齜牙咧嘴,那雙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鏡中那個倉皇逃竄的李法師,恨不得立刻跳進去,一棒子將那道貌岸岸的傢伙打成肉泥。

  可沒辦法,這是三生鏡,照出的,是已經逝去的前塵往事。

  他孫悟空雖然有奪天地之造化的本領,卻沒有穿越時空,更改因果的手段。

  不過,他的憤怒,倒不僅僅是因爲陸凡是他認可的小師弟。

  更是因爲,鏡中上演的這一幕,觸動了他身爲齊天大聖,身爲鬥戰勝佛,最根本的原則。

  仗勢欺人,顛倒黑白,以強凌弱!

  這不就是他取經路上,最痛恨,也見得最多的醃臢事嗎!

  他想起了那些盤踞一方,魚肉百姓的妖王;想起了那些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實則滿足一己私慾的神仙坐騎;更想起了車遲國那三個呼風喚雨,卻將真正的僧人當做苦役的虎鹿羊三仙。

  他孫悟空的道理,向來簡單。

  誰對,誰錯,不看出身,不看地位,只看所作所爲。

  鏡中那對妖物父母,他們害人了麼?

  他們反倒開倉放糧,救濟百姓!

  那少年陸凡,他作惡了麼?

  他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保護那些快要餓死的災民!

  反倒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自詡爲正道的傢伙,爲了錢財,爲了功德,便能羅織罪名,調動兵馬,將一個行善之家,逼上絕路!

  這是什麼道理?

  這是什麼規矩?

  鏡中那張主簿,那李法師,在他眼中,比真正的妖魔還要可惡百倍!

  而那對妖物夫婦,雖是妖,卻有護子之心,有舐犢之情,比許多冷血的神仙,更像一個人。

  “哼哼......好一個斬妖除魔!”孫悟空的笑聲冰冷,神念溝通起了楊戩,“二郎神,這老和尚擺明了是要逼死俺師弟!等會兒若是動起手來,你我可得有個章程,俺老孫打頭陣,你從旁策應,定要將人救下!”

  他已經不在乎什麼道理,什麼人心了。

  他只知道,若是今天眼睜睜看着這老和尚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害了自家師弟,他孫悟空這三個字,便是個笑話!

  大不了,就再戰他個天昏地暗!

  楊戩微微一怔,沒想到這猴子比他還急。

  他搖了搖頭:“猴子,別衝動。等會先看我的!”

  而在所有人之中,臉色最難看的,莫過於哪吒。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張俊美又帶着少年氣的臉上,血色褪盡。

  他看着鏡中那對被鎮壓的父母,看着那個在風中哭喊的少年。

  他想起了自己。

  一幕幕塵封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從元神深處翻湧上來。

  那個因爲他打殺了龍王三太子,而面臨滔天巨浪威脅的家。

  他的父親,托塔天王李靖,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憤怒與恐懼,逼着他去給龍王一個交代。

  他記得父親當時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兒子,而是看一個惹下滔天大禍的災星。

  爲了不連累父母,爲了平息四海龍王的怒火,他拔出了劍。

  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那份決絕,那份痛苦,他以爲自己早已忘記。

  可今天,看着鏡中陸凡的遭遇,那份早已結痂的傷口,被血淋淋地再次撕開。

  一樣的少年,一樣的無力,一樣的因爲自己,而讓父母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陸凡的父母用生命將他送走,而他的父母,最終逼得他用生命去償還。

  何其相似,又何其諷刺!

  哪吒緩緩地低下頭,看着自己手中的火尖槍。

  這杆陪他征戰了無數歲月,斬殺了無數妖魔的神兵,此刻卻重若萬鈞。

  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名爲絕望的情緒。

  那是當年在陳塘關城樓上,萬念俱灰的感覺。

第77章 絕地反殺(三更)

  呼嘯的狂風將陸凡拋出,重重砸在一片荒蕪的山坡上。

  碎石與枯草劃破了他的衣衫,也劃破了他的皮膚。

  他顧不上疼痛,第一時間從地上掙扎爬起,尋找着弟弟妹妹。

  夜色下,兩個小小的身影就落在他不遠處,被一層淡淡的黑氣包裹着,安然無恙。

  那是父母用最後的力量設下的守護。

  “小山,小月。”

  陸凡連滾帶爬地過去,將兩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兩個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只是睜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哥哥,連哭都忘了。

  陸凡的心,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被火光映紅的夜空,那裏曾是他的家。

  父母最後決絕的意念,還在他腦中迴響。

  “活下去。”

  “照顧好弟弟妹妹。”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