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47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哪吒三太子。”

  “你乃天庭正神,闡教仙徒,與鬥戰勝佛、清源真君皆是至交好友。論身份,論立場,由你來做這個決斷,最爲合適不過。”

  “貧僧,便將這裁決之權,交予你了。”

  “請三太子,來決斷陸凡的生死吧。”

  什......

  哪吒的腦袋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怔怔地看着燃燈古佛,又看了看遠處臉色鐵青的父親李靖,再回頭看看身後那兩個正用極度複雜眼神看着自己的兄弟。

  他手中的琉璃古燈,在這一刻,好像變得比整座須彌山還要沉重。

  讓我來決斷?

  這老和尚......

  哪吒的心一沉。

  他手中的火尖槍在微微顫抖,腳下的風火輪噴吐出的火焰,也變得忽明忽暗,紊亂不堪。

  哪吒的俊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等於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想起了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在陳塘關外,面對父親的逼迫,是如何決絕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他以爲死亡便能了結一切恩怨,換來一場清淨。

  他的魂魄無處可依,是師父太乙真人,用蓮花、荷葉、藕節爲他重塑了仙身。

  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可他的父親,李靖,卻視他爲妖孽,毀他金身,斷他香火,對他趕盡殺絕。

  父子之情,早已在那一日的利刃之下,斷得乾乾淨淨。

  就在他與李靖不死不休,即將釀成天庭慘劇之時,是燃燈道人,也就是眼前的這位燃燈古佛,出現了。

  他賜給了李靖那座黃金玲瓏寶塔。

  那座塔,能將他死死鎮壓,讓他動彈不得。

  那座塔,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成了他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從那天起,燃燈便成了他父子之間的調解人,也成了他命叩亩魅恕�

  “哪吒,你父子之緣,乃天數註定,不可違逆。此塔既可鎮你魔性,亦可護你周全。以塔爲父,方解爾等冤仇。”

  以塔爲父......

第67章 左右爲難(第三更)

  從那以後,李靖不再是他血緣上的父親,而是手持寶塔,可以隨時將他鎮壓的託塔李天王。

  而賜下寶塔的燃燈,便成了他再生父母。

  他現在的蓮藕真身,是師父太乙真人所賜。

  而他這具真身能夠安然無恙地存續至今,不被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毀去,卻是因爲燃燈的這座塔。

  一個給了他新生,一個保住了他的新生。

  太乙是師父,是慈父。

  燃燈......是債主。

  這份恩情,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恨那座塔,恨那種被支配的感覺。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沒有那座塔,他與李靖的死結,或許真的無法解開。

  這些年來,他之所以能與李靖維持表面上的和平,不是因爲父子情深,而是因爲那座塔始終立在那裏。

  這份因果,這份恩情,他欠下了。

  公然違背燃燈的意願,便等同於忘恩負義,等同於對他這位恩父的大逆不道。

  可......

  哪吒的視線,艱難地從李靖的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身後的兩個人身上。

  楊戩......

  他與哪吒的關係,遠非普通同僚可比。

  他們同爲闡教三代弟子。

  他的師父是金光洞太乙真人,楊戩的師父是玉泉山玉鼎真人。

  太乙與玉鼎,本就是師出同門的道友。

  他們二人,是闡教三代弟子中,最爲出類拔萃的兩個。

  一個是蓮花化身,三頭八臂,一個是肉身成聖,九轉玄功。

  在那些漫長而枯燥的天庭歲月裏,他們是彼此爲數不多可以毫無保留地切磋道法,可以並肩作戰的知己。

  他們之間的情誼,紮根於玉虛宮的同門之誼,深厚無比。

  今日,楊戩是爲了陸凡而來,陸凡是楊戩的兄長轉世!

  要他當着楊戩的面,判陸凡死罪?

  而且還不止是楊戩......

  當年他奉旨討伐那妖猴,兩人棋逢對手,從南天門打到花果山,打得天昏地暗。

  可也正是那一戰,打出了一份惺惺相惜。

  再後來,猴子成了鬥戰勝佛,兩人同在天庭共事,更是成了不打不相識的過命兄弟。

  孫悟空的脾性,他最是瞭解。

  那猴子可以對滿天神佛呲牙,卻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他認可的朋友。

  今日,他兄弟的師弟有難,他怎能坐視?

  這兩人,一個是他打出來的兄弟,一個是他同宗同源的師兄。

  是他在天庭之中,爲數不多的,可以將後背託付之人。

  在天庭,他們三個,纔是真正的同類。

  都是不服管教,不敬天規,骨子裏燒着反抗之火的人。

  現在,燃燈這個道貌岸然的老和尚,卻要他站出來,親手宣判陸凡的死刑。

  這等於是要他親手,將刀子捅進自己兄弟的心窩。

  一邊是無法償還的恩。

  一邊是無法背棄的義。

  他能怎麼說?

  他從未覺得如此無力。

  即便是當年被李靖逼到絕路,剔骨還父之時,他心中也只有決絕與快意。

  燃燈古佛看着哪吒那副天人交戰的模樣,很是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三太子,你的決意如何?”

  哪吒猛地抬頭,看向燃燈,那雙總是燃燒着火焰的眼眸裏,此刻滿是掙扎與痛苦。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最終卻化作一聲滿含頹敗的苦笑。

  “佛祖......哪吒......做不出決定。”

  他垂下頭,手中的火尖槍槍尖無力地指向地面,“此事牽連甚廣,哪吒人微言輕,擔不起這個干係。還請佛祖,另請高明。”

  他選擇了退縮,選擇了逃避。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在戰場之外,感到如此的無能爲力。

  只能將皮球,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踢了回去。

  這番姿態,讓孫悟空和楊戩都看得眉頭緊鎖。

  他們深知哪吒的性子,寧折不彎,何曾有過這般低頭的模樣?

  可見這老和尚,是真的把他逼到了絕境。

  “呵呵......”

  燃燈古佛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溫和,聽不出半點責備,反倒像是一位寬厚的長者,在安撫一個犯了難的晚輩。

  燃燈古佛道,“貧僧理解。此事盤根錯節,因果複雜,一時之間難以決斷,也是人之常情。貧僧讓你來做這個決斷,本就是信你公允,而非要逼迫於你。”

  他這番話說得體貼入微,讓在場的許多仙官都暗自點頭,覺得佛祖果然慈悲。

  可孫悟空和楊戩卻同時皺起了眉頭,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果然,燃燈古佛話鋒一轉。

  “既然三太子覺得判斷的依據不足,那也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面懸浮在空中,光華流轉的三生鏡。

  “那三生鏡,不還在麼?”

  “方纔我們只看了他與楊家的因果,或許有失偏頗。不如,我們再看一段他的過往,也好讓你多一些判斷的依據,不至於左右爲難。”

  這話一出,哪吒的心沉了下去。

  這老和尚,今天就認定他了。

  根本不給他任何推脫的機會!

  換做天庭任何一位仙官,今日都不可能願意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得罪孫悟空和楊戩這兩大殺神,以後在天庭還怎麼立足?

  若是選他父親李靖,李靖與佛門的關係人盡皆知,判決結果必然偏向佛門,孫悟空和楊戩絕不會服氣,更顯得佛門仗勢欺人,喫相難看。

  而燃燈,作爲過去佛祖,親自降臨,爲的便是要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要爲佛門賺足風度與顏面,將之前淨念菩薩丟掉的臉面,十倍百倍地掙回來。

  他之所以選哪吒,正是算準了哪吒的處境。

  算準了哪吒欠他一份無法償還的恩情。

  他就是要用這份情理的矛盾,將哪吒逼入絕境,讓他親口說出那個“斬”字。

  到那時,陸凡之死,便是天庭正神、闡教門徒、孫悟空與楊戩的結義兄弟,哪吒三太子的公斷。

  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佛門,不僅報了仇,還贏得了公正無私的美名。

  這便是殺人誅心!

  燃燈心中,一片澄明。

  淨念那個廢物,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他對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已是失望透頂。

  用業報水鏡,竟然照出了陸凡和孫悟空的同門關係,直接引來了那隻潑猴,這是第一樁失誤。

  用三生鏡,想要追索陸凡罪業,卻照出了他是楊蛟轉世,把楊戩也徹底推到了對立面,這是第二樁失誤。

  這兩件事,讓佛門從佔盡道理的原告,一下子變成了理虧的。

  這邭猓畹搅藰O點。

  這操作,也蠢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