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3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托塔天王李靖按着寶塔的手指微微一頓。

  太白金星捋着鬍鬚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哪吒抱着火尖槍,鳳目圓睜,嘴巴微微張開。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全部落在了孫悟空的身上。

  看個熱鬧,審個犯人,怎麼喫瓜喫到孫猴子身上去了!

第4章 撲朔迷離

  孫悟空正抓耳撓腮看得起勁,冷不防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對着腥藫]了揮手:“看!繼續看!都看俺老孫作甚?俺老孫臉上又沒長花!”

  他嘴上說着不在意,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五行山下那五百年,是他一生中最晦暗的時光。

  那段記憶,他從不願主動提起。

  給他送喫的?

  他仔細回憶,五百年間,除了奉觀音法旨看守他的山神土地,就只有一個牧童,曾經摘了些桃子給他。

  那個牧童,後來在他西天取經的路上還曾遇到過,早已輪迴轉世,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陸凡。

  這家人......

  難道閻王這水鏡出錯了?

  他心裏犯疑,卻沒有說出口。

  畢竟被壓了五百年,不是什麼光彩事,嚷嚷得人盡皆知,平白讓人看笑話。

  淨念菩薩的臉上,保持着那份慈和。

  孫悟空被壓山下的情況,西天瞭如指掌。

  他很確定,歷史上並沒有這麼一戶農家成功送飯的記錄。

  想必是這家人只是動了念頭,或者在半路上就因爲畏懼而放棄了。

  再者,就算他們真的送了。

  一飯之恩,又能如何?

  如今的孫悟空是鬥戰勝佛,是西天佛門的人,難道還會爲了凡人的一頓飯,就跟整個佛門翻臉不成?

  他穩坐釣魚臺,示意閻王繼續。

  光幕之中,畫面仍在繼續。

  少年陸凡聽完父母的話,眉頭緊緊皺起。

  他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米缸,又指了指父母乾裂的嘴脣:“爹,娘。我們自己都快沒得喫了。真的還要把糧食分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猴子嗎?”

  他的話很現實,也很殘酷。

  在生存面前,善良是一種奢侈。

  陸凡的父親沉默了,他看着兒子清秀而認真的臉,長長嘆了口氣。

  他把粗糙的大手放在陸凡的頭頂,緩緩地說道:“凡兒,爹知道你懂事。”

  “可是啊,我們是窮,但心不能窮。眼睛看見了別人受苦,明明能伸把手,卻因爲怕自己喫虧就扭頭走開,那跟禽獸有什麼區別?人活着,要是連一點熱乎氣兒都沒了,那比餓死還難受。”

  陸凡的母親也走了過來,摸着兒子的臉頰,柔聲說:“是啊,孩子。幫人一把,求的不是回報,求的是自己心裏能過得去。那個猴子,不管他是精是怪,他喊餓,我們就不能當沒聽見。”

  簡樸的農家院落裏,父母二人用最樸素的語言,教給了少年最深刻的道理。

  在場的邢桑貏e是那些從凡人一步步修煉上來的,或是曾參與過封神之戰,親歷過人間疾苦的神將,感觸最深。

  在凡人命如草芥的凡間,一份糧食,就是一條性命。

  願意從自己口中省出活命的糧食去救濟一個素不相識的精怪,這份善良,純粹得令人動容。

  “這陸凡的父母,倒是真正的良善之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仙官感嘆道。

  “是啊,生於亂世,能守住這份本心,實屬不易。”另一位天將附和着,他想起了自己凡間的母親,當年也是這般,寧可自己餓着,也要把最後一個窩頭塞進他懷裏。

  議論聲此起彼伏,都是對陸凡父母的讚許。

  這讓西方教那邊的氣氛,愈發冰冷。

  淨念菩薩的臉色黑了下來,那份慈悲的面具幾乎要掛不住。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佛光一震,將所有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正因如此,才更說明此獠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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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念菩薩的目光掃過腥耍淅湔f道:“有如此淳樸善良的父母,言傳身教,他陸凡卻還是長成了一個毀寺滅佛、與我佛門爲敵的狂徒!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天性便是冥頑不靈,骨子裏就是一棵不知向善的毒草!再肥沃的土壤,再充沛的雨露,也無法改變他惡的本質!此等天性之惡,若不根除,必成大患!”

  天庭的仙官們都沉默了。

  沒人反駁他。

  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今天站在這裏,不過是玉帝借力打力,想讓西方教難堪罷了。

  看熱鬧可以,但誰也不想真的爲了一個不相干的散仙,去得罪如今氣卟〉姆痖T。

  場面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寂靜。

  就在這時,人羣后方一陣騷動,一個圓滾滾的肥胖身影,哼哧哼哧地從一猩駥⒌目p隙裏擠了出來,像一個滾動的肉球,悄無聲息地湊到了孫悟空的身後。

  來人正是豬八戒。

  他如今是淨壇使者,喫得腦滿腸肥,油光滿面,那身袈裟穿在他身上,被撐得緊繃繃的。

  “猴哥,猴哥。”豬八戒壓低了聲音,用他那標誌性的諂媚語調開口,“這......這水鏡裏的人,你當真認得?”

  孫悟空正盯着光幕出神,被這聲音打斷,回頭一看,見是豬八戒那張大臉湊在旁邊,頓時沒好氣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那肥碩的耳朵。

  “怎麼是你這呆子!不好好享清福,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哎喲!疼疼疼!”豬八戒立刻殺豬般地叫喚起來,“猴哥,我的好哥哥!快鬆手!輕點,輕點!當着這麼多仙友的面,給老豬我留點面子!我如今好歹也是個淨壇使者菩薩,不能這麼出醜!”

  他這一叫喚,頓時將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本來大家就對孫悟空和這陸凡的關係好奇得抓心撓肝,只是畏懼孫悟空的威名和脾氣,誰也不敢上前搭話。

  此刻見豬八戒這個不要命的衝了上去,一個個立刻豎起了耳朵,眼神瞟來瞟去,表面上看着斬仙台,實際上全神貫注地偷聽着這邊的動靜。

  哪吒也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嘴角向上彎着。

  孫悟空見狀,哼了一聲,鬆開了手,在豬八戒那油膩的袈裟上擦了擦,一臉嫌棄。

  豬八戒揉着通紅的耳朵,這才又湊上來,小聲問道:“哥,說真的,這家人你到底見沒見過?”

  孫悟空瞥了他一眼,又掃了掃周圍那些假裝看風景,實則耳朵都快伸到他嘴邊的神仙們,沒好氣地開口。

  “不認得。”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俺老孫被壓在山下五百年,除了觀音菩薩派來看守的山神土地,就只有一個牧童給俺摘過幾個桃子。至於這什麼陸凡,還有他爹孃,俺老孫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見了。”

  這話一出,周圍偷聽的邢尚闹卸际且魂囀瑫r又更加好奇了。

  既然大聖不認識,那這業報水鏡裏照出來的,又是什麼?

  難道是這家人動了念頭,卻最終沒去成?

第5章 罪惡的根源

  既然大聖親口否認,那這業報水鏡裏照出的過往,就愈發耐人尋味了。

  豬八戒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下巴,小眼睛裏精光轉動,也不再多問,只是嘿嘿笑着,退回了孫悟空的身後,伸長了脖子,繼續盯着那片光幕。

  淨念菩薩見孫悟空撇清了關係,心中大定。

  他雙手合十,慈悲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對閻王說:“閻王,繼續吧。”

  閻王應了一聲,法力微催,光幕上的畫面再次流動起來。

  ......

  簡陋的農家院落裏,陸凡的父母將家中僅剩不多的一半糧食裝進了一個布袋裏。

  少年陸凡站在一旁,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緊緊地抿着嘴脣,沒有再說話。

  他默默地回到屋裏,將自己藏在枕頭下的兩個乾硬麪餅也拿了出來,一併塞進了布袋。

  父親看到了他的舉動,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三口,就此上路。

  父親走在最前面,手裏拿着一柄砍柴的斧頭,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母親牽着陸凡的手,跟在後面。

  通往東邊那座怪山的路,荒涼難行。

  這裏是中原與西定國的交界之地,黃沙遍地,人煙稀少。

  兩國都不願費心管轄這片貧瘠的土地,久而久之,便成了三不管的地帶。

  “凡兒,抓緊我的手,別走丟了。”

  母親有些緊張。

  “爹,我們快點走吧。”陸凡也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不對勁,催促道。

  父親一邊撥開擋路的荊棘,一邊沉聲說道:“都小心着點。這片地界,不太平。官府的人從來不來,平日裏多有剪徑的強盜出沒,聽說林子深處,還有喫人的妖精。”

  凡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兇險。

  光幕中的少年陸凡,臉上也顯出了幾分懼色,他下意識地向母親身邊靠了靠,小聲問道:“爹,我們村子東頭,不是有一座寺廟嗎?裏面有很多和尚,他們難道不出來除妖降魔,爲民除害嗎?”

  這是一個孩子最天真,也最直接的疑問。

  在凡人的樸素觀念裏,神佛的信徒,理應是正義的化身。

  聽到這個問題,斬仙台上許多神將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光幕裏,陸凡的父親聽了兒子的話,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着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凡兒啊,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

  他蹲下身,與兒子平視。

  “那些和尚......他們只會待在廟裏喫齋唸佛,外面的事,他們從來不問。”

  “我們村裏的李大叔,他家的羊被山裏的狼妖叼走了,全家上下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去廟裏磕頭,求那些大師傅出手降妖,可你知道那些和尚怎麼說?”

  陸凡搖了搖頭。

  父親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們說,降妖除魔,有傷天和,佛門不喜殺生。除非......李大叔能捐出三百斤糧食作爲香火錢,他們才能考慮考慮,爲他念經祈福,看看能不能感化那頭狼妖。”

  “感化?”少年陸凡不解地問,“狼妖也能被感化嗎?”

  “誰知道呢。”父親的聲音裏滿是嘲諷,“李大叔哪裏拿得出三百斤糧食?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後來我聽說,那些時常在路上搶劫客商的強盜,倒是跟廟裏的住持關係很好。他們搶來的錢財,每年都要拿出一部分,給廟裏捐香火呢!”

  這段對話,通過業報水鏡,一字不漏地傳進了所有神佛的耳中。

  天庭的仙官陣營裏,終於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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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塔天王李靖雖然還保持着嚴肅的表情,但那微微抽動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太白金星更是直接,他捻着鬍鬚,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對着身邊的文官搖了搖頭,那意思不言而喻。

  這臉打得,太響了!

  這些事情,在三界高層中本就是默認的潛規則。

  天庭的仙官們,大多是見慣了醃臢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