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托塔天王李靖按着寶塔的手指微微一頓。
太白金星捋着鬍鬚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哪吒抱着火尖槍,鳳目圓睜,嘴巴微微張開。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全部落在了孫悟空的身上。
看個熱鬧,審個犯人,怎麼喫瓜喫到孫猴子身上去了!
第4章 撲朔迷離
孫悟空正抓耳撓腮看得起勁,冷不防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對着腥藫]了揮手:“看!繼續看!都看俺老孫作甚?俺老孫臉上又沒長花!”
他嘴上說着不在意,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五行山下那五百年,是他一生中最晦暗的時光。
那段記憶,他從不願主動提起。
給他送喫的?
他仔細回憶,五百年間,除了奉觀音法旨看守他的山神土地,就只有一個牧童,曾經摘了些桃子給他。
那個牧童,後來在他西天取經的路上還曾遇到過,早已輪迴轉世,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陸凡。
這家人......
難道閻王這水鏡出錯了?
他心裏犯疑,卻沒有說出口。
畢竟被壓了五百年,不是什麼光彩事,嚷嚷得人盡皆知,平白讓人看笑話。
淨念菩薩的臉上,保持着那份慈和。
孫悟空被壓山下的情況,西天瞭如指掌。
他很確定,歷史上並沒有這麼一戶農家成功送飯的記錄。
想必是這家人只是動了念頭,或者在半路上就因爲畏懼而放棄了。
再者,就算他們真的送了。
一飯之恩,又能如何?
如今的孫悟空是鬥戰勝佛,是西天佛門的人,難道還會爲了凡人的一頓飯,就跟整個佛門翻臉不成?
他穩坐釣魚臺,示意閻王繼續。
光幕之中,畫面仍在繼續。
少年陸凡聽完父母的話,眉頭緊緊皺起。
他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米缸,又指了指父母乾裂的嘴脣:“爹,娘。我們自己都快沒得喫了。真的還要把糧食分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猴子嗎?”
他的話很現實,也很殘酷。
在生存面前,善良是一種奢侈。
陸凡的父親沉默了,他看着兒子清秀而認真的臉,長長嘆了口氣。
他把粗糙的大手放在陸凡的頭頂,緩緩地說道:“凡兒,爹知道你懂事。”
“可是啊,我們是窮,但心不能窮。眼睛看見了別人受苦,明明能伸把手,卻因爲怕自己喫虧就扭頭走開,那跟禽獸有什麼區別?人活着,要是連一點熱乎氣兒都沒了,那比餓死還難受。”
陸凡的母親也走了過來,摸着兒子的臉頰,柔聲說:“是啊,孩子。幫人一把,求的不是回報,求的是自己心裏能過得去。那個猴子,不管他是精是怪,他喊餓,我們就不能當沒聽見。”
簡樸的農家院落裏,父母二人用最樸素的語言,教給了少年最深刻的道理。
在場的邢桑貏e是那些從凡人一步步修煉上來的,或是曾參與過封神之戰,親歷過人間疾苦的神將,感觸最深。
在凡人命如草芥的凡間,一份糧食,就是一條性命。
願意從自己口中省出活命的糧食去救濟一個素不相識的精怪,這份善良,純粹得令人動容。
“這陸凡的父母,倒是真正的良善之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仙官感嘆道。
“是啊,生於亂世,能守住這份本心,實屬不易。”另一位天將附和着,他想起了自己凡間的母親,當年也是這般,寧可自己餓着,也要把最後一個窩頭塞進他懷裏。
議論聲此起彼伏,都是對陸凡父母的讚許。
這讓西方教那邊的氣氛,愈發冰冷。
淨念菩薩的臉色黑了下來,那份慈悲的面具幾乎要掛不住。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佛光一震,將所有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正因如此,才更說明此獠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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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念菩薩的目光掃過腥耍淅湔f道:“有如此淳樸善良的父母,言傳身教,他陸凡卻還是長成了一個毀寺滅佛、與我佛門爲敵的狂徒!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天性便是冥頑不靈,骨子裏就是一棵不知向善的毒草!再肥沃的土壤,再充沛的雨露,也無法改變他惡的本質!此等天性之惡,若不根除,必成大患!”
天庭的仙官們都沉默了。
沒人反駁他。
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今天站在這裏,不過是玉帝借力打力,想讓西方教難堪罷了。
看熱鬧可以,但誰也不想真的爲了一個不相干的散仙,去得罪如今氣卟〉姆痖T。
場面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寂靜。
就在這時,人羣后方一陣騷動,一個圓滾滾的肥胖身影,哼哧哼哧地從一猩駥⒌目p隙裏擠了出來,像一個滾動的肉球,悄無聲息地湊到了孫悟空的身後。
來人正是豬八戒。
他如今是淨壇使者,喫得腦滿腸肥,油光滿面,那身袈裟穿在他身上,被撐得緊繃繃的。
“猴哥,猴哥。”豬八戒壓低了聲音,用他那標誌性的諂媚語調開口,“這......這水鏡裏的人,你當真認得?”
孫悟空正盯着光幕出神,被這聲音打斷,回頭一看,見是豬八戒那張大臉湊在旁邊,頓時沒好氣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那肥碩的耳朵。
“怎麼是你這呆子!不好好享清福,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哎喲!疼疼疼!”豬八戒立刻殺豬般地叫喚起來,“猴哥,我的好哥哥!快鬆手!輕點,輕點!當着這麼多仙友的面,給老豬我留點面子!我如今好歹也是個淨壇使者菩薩,不能這麼出醜!”
他這一叫喚,頓時將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本來大家就對孫悟空和這陸凡的關係好奇得抓心撓肝,只是畏懼孫悟空的威名和脾氣,誰也不敢上前搭話。
此刻見豬八戒這個不要命的衝了上去,一個個立刻豎起了耳朵,眼神瞟來瞟去,表面上看着斬仙台,實際上全神貫注地偷聽着這邊的動靜。
哪吒也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嘴角向上彎着。
孫悟空見狀,哼了一聲,鬆開了手,在豬八戒那油膩的袈裟上擦了擦,一臉嫌棄。
豬八戒揉着通紅的耳朵,這才又湊上來,小聲問道:“哥,說真的,這家人你到底見沒見過?”
孫悟空瞥了他一眼,又掃了掃周圍那些假裝看風景,實則耳朵都快伸到他嘴邊的神仙們,沒好氣地開口。
“不認得。”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俺老孫被壓在山下五百年,除了觀音菩薩派來看守的山神土地,就只有一個牧童給俺摘過幾個桃子。至於這什麼陸凡,還有他爹孃,俺老孫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見了。”
這話一出,周圍偷聽的邢尚闹卸际且魂囀瑫r又更加好奇了。
既然大聖不認識,那這業報水鏡裏照出來的,又是什麼?
難道是這家人動了念頭,卻最終沒去成?
第5章 罪惡的根源
既然大聖親口否認,那這業報水鏡裏照出的過往,就愈發耐人尋味了。
豬八戒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下巴,小眼睛裏精光轉動,也不再多問,只是嘿嘿笑着,退回了孫悟空的身後,伸長了脖子,繼續盯着那片光幕。
淨念菩薩見孫悟空撇清了關係,心中大定。
他雙手合十,慈悲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對閻王說:“閻王,繼續吧。”
閻王應了一聲,法力微催,光幕上的畫面再次流動起來。
......
簡陋的農家院落裏,陸凡的父母將家中僅剩不多的一半糧食裝進了一個布袋裏。
少年陸凡站在一旁,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緊緊地抿着嘴脣,沒有再說話。
他默默地回到屋裏,將自己藏在枕頭下的兩個乾硬麪餅也拿了出來,一併塞進了布袋。
父親看到了他的舉動,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三口,就此上路。
父親走在最前面,手裏拿着一柄砍柴的斧頭,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母親牽着陸凡的手,跟在後面。
通往東邊那座怪山的路,荒涼難行。
這裏是中原與西定國的交界之地,黃沙遍地,人煙稀少。
兩國都不願費心管轄這片貧瘠的土地,久而久之,便成了三不管的地帶。
“凡兒,抓緊我的手,別走丟了。”
母親有些緊張。
“爹,我們快點走吧。”陸凡也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不對勁,催促道。
父親一邊撥開擋路的荊棘,一邊沉聲說道:“都小心着點。這片地界,不太平。官府的人從來不來,平日裏多有剪徑的強盜出沒,聽說林子深處,還有喫人的妖精。”
凡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兇險。
光幕中的少年陸凡,臉上也顯出了幾分懼色,他下意識地向母親身邊靠了靠,小聲問道:“爹,我們村子東頭,不是有一座寺廟嗎?裏面有很多和尚,他們難道不出來除妖降魔,爲民除害嗎?”
這是一個孩子最天真,也最直接的疑問。
在凡人的樸素觀念裏,神佛的信徒,理應是正義的化身。
聽到這個問題,斬仙台上許多神將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光幕裏,陸凡的父親聽了兒子的話,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着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凡兒啊,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
他蹲下身,與兒子平視。
“那些和尚......他們只會待在廟裏喫齋唸佛,外面的事,他們從來不問。”
“我們村裏的李大叔,他家的羊被山裏的狼妖叼走了,全家上下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去廟裏磕頭,求那些大師傅出手降妖,可你知道那些和尚怎麼說?”
陸凡搖了搖頭。
父親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們說,降妖除魔,有傷天和,佛門不喜殺生。除非......李大叔能捐出三百斤糧食作爲香火錢,他們才能考慮考慮,爲他念經祈福,看看能不能感化那頭狼妖。”
“感化?”少年陸凡不解地問,“狼妖也能被感化嗎?”
“誰知道呢。”父親的聲音裏滿是嘲諷,“李大叔哪裏拿得出三百斤糧食?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後來我聽說,那些時常在路上搶劫客商的強盜,倒是跟廟裏的住持關係很好。他們搶來的錢財,每年都要拿出一部分,給廟裏捐香火呢!”
這段對話,通過業報水鏡,一字不漏地傳進了所有神佛的耳中。
天庭的仙官陣營裏,終於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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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塔天王李靖雖然還保持着嚴肅的表情,但那微微抽動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太白金星更是直接,他捻着鬍鬚,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對着身邊的文官搖了搖頭,那意思不言而喻。
這臉打得,太響了!
這些事情,在三界高層中本就是默認的潛規則。
天庭的仙官們,大多是見慣了醃臢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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