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27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那中年和尚深深看了書生一眼,終究沒有強闖,只是留下了一句“施主好自爲之”,便帶着猩畟H離去。

  書生關上門,背靠着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到屋內,看着那條已經恢復了些許靈動,正用一雙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的白蛇,臉上露出苦笑。

  “我也不知救你,是對是錯。但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日子一天天過去。

  書生依舊教書,抄經,悉心照料白蛇。

  他將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分給它,夜裏怕它受寒,便將草木灰燼攏得更近一些。

  白蛇的傷,在書生的照料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

  它身上的妖氣,也從那縷風中殘燭,漸漸變得凝實起來。

  它開始通曉人性,會用尾巴輕掃書生的手腕,催促他休息;會在書生疲憊時,將頭枕在他的膝上,安靜地陪伴。

  一人一蛇,在這間簡陋的書齋中,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生。

第39章 人妖相戀

  直到一個月圓之夜。

  書生讀書倦了,伏在案上小憩。

  朦朧中,他感覺有一雙溫柔的手,正在爲他披上一件外衣。

  他猛地驚醒,抬頭一看,眼前哪裏還有什麼白蛇。

  一位身着素白長裙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立於桌前,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徽衷谝粚尤岷偷墓鈺炑Y。

  她眉眼如畫,肌膚勝雪,一雙眼眸清澈如水,正含着幾分羞怯與感激,望着他。

  “公子。”女子輕啓朱脣,聲音柔美動聽。

  書生驚得從椅子上站起,連連後退,指着她,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

  “公子莫怕,小女子我便是你救下的那條白蛇。”女子盈盈一拜,“小女子白瑤,在此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斬仙台上,瞬間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這......這莫不是......”

  “許仙與白娘子的故事?”

  不少仙官交頭接耳,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看熱鬧的人羣中一位儀態端莊的女仙。

  正是昔日的白素貞。

  察覺到腥说哪抗猓姿刎懳⑽⒁徽S即仔細看向鏡中畫面。

  她凝視片刻,輕輕搖頭:“鏡中之人,並非我夫君許仙。那蛇妖,也並非是我。”

  她的話語,斬釘截鐵,打消了腥说牟聹y。

  當年之事,三界皆知。

  她從雷峯塔下脫困後,便一直跟隨驪山老母與觀音大士潛心修行,早已斬斷凡塵因果。

  既然不是白蛇傳,那這又是哪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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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念菩薩的臉色,則變得有些陰沉。

  他本以爲抓住了把柄,沒想到只是個開始。

  他冷哼一聲,心道:妖就是妖,人妖殊途,私情更是天道不容!我看你能演出什麼花樣來!

  鏡中的故事,仍在溫情地鋪陳。

  書生從最初的驚恐,到慢慢接受了白瑤的存在。

  白瑤感念他的恩情,便留了下來,爲他洗衣做飯,操持家務。

  清貧的書齋,因爲一個女子的到來,多了許多煙火氣,也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書生教白瑤讀書寫字,白瑤便爲他縫補漿洗。

  他爲她講解聖賢道理,她便爲他講述山野奇聞。

  日久生情,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們相愛了。

  沒有媒妁之言,沒有三書六禮,只是在一個落滿夕陽的黃昏,書生握住了白瑤的手,而白瑤沒有掙脫。

  不久,白瑤有了身孕。

  書生喜不自勝,對她更是呵護備至。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隨着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個男嬰降生。

  就在男嬰出生的那一刻,三生鏡的畫面猛地一顫,鏡中所有的景物都變得模糊,只有那剛剛降生的嬰兒,其身上的一點真靈,散發出無比清晰的光芒。

  那光芒的形態、色澤、氣息,與斬仙台上跪着的陸凡,別無二致。

  這書生,是陸凡前世之父。

  這蛇妖,是陸凡前世之母。

  而鏡中這個剛剛降生的嬰兒,便是陸凡的某一世輪迴!

  淨念菩薩的臉上,瞬間湧現出狂熱的喜悅。

  他等的機會,來了!

  他伸手指着三生鏡,狀若癲狂:“諸位請看!此獠之根性,已昭然若揭!”

  “人妖相戀,本就違背天倫!其誕下之子,更是天地不容的孽障!他生來便帶有妖氣,根子裏就是污穢的!此等根性,今生犯下滔天殺業,豈是偶然?乃是必然!”

  “罪證確鑿!毋庸再議!請陛下下旨,請司法天神行刑,將其徹底誅滅,以正天綱!”

  然而,淨念菩薩預想中邢筛胶偷膱雒妫瑏K未出現。

  天庭的仙官們,你看我,我看你,神情都有些古怪。

  “這個......”太白金星捋着鬍鬚,小心翼翼地開口,“菩薩此言,或有不妥。這孩子剛剛降生,尚是一張白紙,是善是惡,還未可知。單憑其出身,便定其死罪,是否......過於武斷?”

  “不錯,”托塔天王李靖也甕聲甕氣地說道,“出身如何,非是嬰兒自己所能選擇。我等修道之人,看的是其後天之行,而非先天之根。若只因父母之過,便要株連其子,天庭的法度,何時變得如此不講道理了?”

  一位雷部神將更是直言不諱:“菩薩此言差矣!佛門廣大,普度猩N衣犝f,佛門之中,亦有不少大能的坐騎,本身便是精怪妖物出身。它們能潛心修行,侍奉佛祖,可見出身並非原罪。怎麼到了此人身上,就成了必死的理由?”

  淨念菩薩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觀音菩薩的金毛犼,普賢菩薩的白象,文殊菩薩的青獅,哪一個不是大妖出身?

  自己用出身來定罪,豈不是把佛門自己的臉都給打了?

  孫悟空見狀,咧開嘴,露出一個無聲的嘲笑。

  他扛着金箍棒,心裏頭舒坦了不少。

  淨念菩薩強撐着一口氣,冷聲道:“好!既然諸位覺得出身不是問題,那便繼續看下去!貧僧倒要看看,一個妖物養大的孩子,能教出什麼好東西來!”

  三生鏡的畫面,繼續流淌。

  白瑤和書生,給孩子取名“陸凡”。

  他們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書生教他讀書識字,教他仁義禮智。

  白瑤則用她最樸素的方式,教他善良。

  鄉里誰家有困難,她便讓書生送去錢糧;路上有石頭礙事,她便在夜裏悄悄用法術挪開。

  她是妖,卻比許多人都更懂得慈悲。

  在他們的教導下,小陸凡一天天長大。

  他聰明,善良,活潑,孝順。

  他會把學堂裏發的糕點,小心翼翼地藏在懷裏,帶回家給爹孃喫。

  他會幫着母親,照顧院子裏的花草。

  他會趴在父親的背上,聽父親給他講那些聖賢的故事。

  鏡中的歲月,溫馨而恬靜。

  斬仙台上的神佛們,看着這一幕幕,許多人都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幸福家庭,鏡中的那個孩子,也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善良少年。

  任誰也無法將他和“孽障”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淨念菩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時間飛逝,陸凡即將行冠禮,正式成人。

  一家人對未來充滿了期盼。

  書生準備好了爲兒子加冠的衣帽,白瑤則準備了一場豐盛的宴席。

  然而,就在冠禮的前一天。

  災難,降臨了。

第40章 你媽也被壓在山下了?

  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沉。

  村子上空,黑雲壓頂,狂風大作。

  一隊身披黃色僧袍的僧人,手持禪杖,腳踏黑雲,從天而降,爲首的,正是當年那個威嚴的中年和尚。

  只是此刻的他,神情更加冷酷,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機。

  “妖孽!十年了!今日,看你還往哪裏逃!”

  和尚聲如雷震,手中的禪杖指向了正在院中爲陸凡整理衣冠的白瑤。

  白瑤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將陸凡護在身後。

  書生衝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妻兒面前,對着天空大喊:“大師!我妻子雖是妖,卻從未害過一人!她樂善好施,與我一同教化鄉鄰,何罪之有?求大師開恩啊!”

  “哼!人妖殊途,便是天理!妖孽與凡人結合,更是罪加一等!”和尚冷酷地宣判,“此妖亂了綱常,當誅!你這凡人,被妖物矇蔽,執迷不悟,亦當受罰!”

  他說着,手中禪杖一揮,一道金光便朝着書生打去。

  白瑤見狀,驚呼一聲,猛地推開書生,自己迎了上去。

  金光打在白瑤身上,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身形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陸凡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衝了過去。

  “瑤兒!”書生也連滾帶爬地撲到妻子身邊。

  “天理昭昭,妖孽伏法!”中年和尚面無表情,高舉禪杖,口中唸唸有詞。

  天空中的黑雲開始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一座山峯虛影,從漩渦中緩緩壓下。

  那山峯散發出無可抗拒的鎮壓之力,整個村莊的地面都在顫抖。

  “不要......”白瑤虛弱地伸出手,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眼中滿是淚水和不捨。

  “相公......照顧好......陸凡......”

  “陸凡......聽爹的話......好好......活下去......”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抱着她的丈夫和兒子。

  隨即,她現出了白蛇真身,沖天而起,迎向那座山峯。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但她要爲自己的家人,爭取最後一點生機。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