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誰曾想,先是殺出一個桀驁不馴的哪吒,將他們的道理駁得體無完膚;緊接着又跳出一個無法無天的孫悟空,攪得他們不得安寧。
如今,這最不該動手的楊戩,竟也動了真格。
而且,是這般不留情面的真格。
這三位,當真是秤不離砣,焦不離孟,湊到一處,便沒一件好事。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文殊、普賢兩位師伯,皆有大法力,大智慧,爲何竟會被一個後輩小兒壓制到這個地步?”
“不是師兄們道法不精,是那楊戩太過蠻橫!”
“他的肉身,怕是也早已修得金剛不壞之軀,尋常法寶打在身上,與那抓癢何異?這闡教的護法玄功,當真就如此霸道麼?”
“我等還是小覷他了。原以爲他身爲司法天神,總要顧及天庭體面,不會輕易插手。誰知他竟是這般不管不顧,說打就打,比那潑猴還要難纏!”
“他與那猴子,與那哪吒,本就是一丘之貉!當年封神之時,這闡教三代弟子便是這般抱團行事,不講規矩。過了千年,這性子竟是半分未改!”
“古佛那邊......還未將那猴頭鎮壓下去麼?再這般拖延下去,兩位師兄怕是要喫大虧。”
場中,最是心神激盪,百味雜陳的,卻要數那個被哮天犬牢牢按住的沉香。
他呆呆地望着場中那個恍若天神下凡的舅舅,腦中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會是這樣?
他所見過的舅舅,是那個高坐司法天神之位,冷酷無情,鐵面無私,處處與自己爲難的楊戩。
他所鬥過的舅舅,是那個在華山之上,與自己你來我往,雖佔上風,卻終究被自己尋着破綻,一斧劈開護體仙光,敗下陣來的楊戩。
可眼前的這個人,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分明是兩個人!
那柄三尖兩刃刀,那隻勘破萬法的天眼,他都見過。
可那能驅使山巒的趕山鞭,那能引動天罰的斬魔劍,還有那碎金裂石的雷法神通,他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纔是他真正的本事麼?
那當初在華山......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起,那念頭是如此的荒唐,卻又如此的清晰,攪得他心神大亂。
便在他怔忪之間,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着幾分不解與促狹。
“我說外甥,你這是什麼神情?好似頭一回見你舅舅動手似的。當年你不是也曾與他鬥過一場,還贏了麼?怎麼今日倒瞧得傻了眼?”
說話的,正是那淨壇使者豬八戒。
他這會兒功夫,也不知從哪兒摸出個香噴噴的仙果,正啃得津津有味。
不少仙神的目光,立時便被吸引了過來,落在了沉香身上。
腥诉@纔想起,眼前這位少年,可也是一樁了不得的傳奇。
一個凡間少年,爲救生母,苦修仙法,一路過關斬將,最後竟在華山之上,當着三界之面,鬥敗了成名已久的二郎真君。
此事當年在天庭之上,可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如今看來,倒越發顯得不可思議了。
一個能將文殊、普賢二位菩薩穩穩壓制的楊戩,當年,竟會敗給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這裏頭,怕不是有什麼旁人不知的內情?
腥说哪抗庋Y,漸漸多了幾分探尋與好奇。
沉香被腥饲频糜行┎蛔栽冢致犃税私涞脑挘闹懈俏逦峨s陳,只得吶吶地回道:“師叔說笑了。當日在華山,我......我與舅舅交手,他,他並未用過這些法寶。”
“哦?”八戒來了興致,將那果子又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問道,“一件都沒用?那柄刀,那隻眼,總是用了的罷?”
沉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神情裏滿是困惑:“三尖兩刃刀與天眼自然是用了的。只是......只是當日鬥法,舅舅所用的,並非這些......”
“那他用的什麼?”
旁邊一位好奇的仙官忍不住插嘴問道。
沉香皺着眉頭,仔細地回想了片刻,這纔有些不確定地說道:“當日舅舅他......他好像是祭起了一件披風模樣的法寶,名喚揮天披風,十分了得。我便是仗着寶蓮燈之威,才勉強破了那披風的防禦。”
“揮天披風?”
此言一出,四下裏皆是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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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什麼法寶?
三界之中,有名的寶物,如那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四劍,混元金斗之流,哪個不是如雷貫耳?
便是後起的一些法寶,如定海神珠,捆仙繩,翻天印等等,也各有其威名。
可這揮天披風,卻是從未聽聞過。
難不成是二郎真君新近煉製的什麼祕寶不成?
可聽沉香的口氣,那披風雖是了得,卻終究還是被寶蓮燈給破了。
若真有這般厲害,今日怎麼到現在都不用呢?
難道對付文殊普賢兩位菩薩,還不足以祭出這寶貝?
一時間,腥诵闹薪允且筛]叢生。
唯獨那按着沉香肩頭的玄衣隨侍,卻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腥宋丛粢猓凰约海貙⒈翅崮羌肱f不新的玄色披風,往上提了提。
哪吒立於高臺之上,看的是心神激盪,意氣難平。
他瞧着楊戩那般神通,那般手段,那般視佛門大能如無物,只憑自家道理行事的風采,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燒得他暖了起來。
那火,他認得。
是當年在陳塘關前,面對四海龍王,剔骨還父,削肉還母時的那團烈火;是後來蓮花化身,提槍追殺李靖,從南天門殺到靈霄殿時的那團怒火。
這火,被一座塔,壓了一千七百年。
今日,他看着楊戩身沐雷光,天神降世,看着他一刀一劍,便將兩位師伯輩的菩薩逼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他胸中那朵壓抑了千百年的蓮花,竟也要不顧一切地,怒放了。
這纔是大丈夫行事!
這纔是仙家本色!
什麼天條綱紀,什麼父子君臣,若不能快我心意,遂我恩仇,要這身神通,又有何用?
一念及此,他再也按捺不住。
手中火尖槍嗡然作響,腳下風火輪亦是蠢蠢欲動,周身那壓抑許久的戰意,便要衝霄而起。
“二哥,小弟來也!”
他正要縱身而出,加入戰團,與楊戩並肩一戰。
便在此時,頭頂之上,一片金光兜頭蓋臉地壓了下來!
第165章 碎塔
那金光之中,梵音陣陣,佛唱不絕,死死地將哪吒釘在了原地。
哪吒心中大驚,猛然抬頭,正對上他父親李靖那雙又驚又怒的眼睛。
李靖單手高高托起,掌中那座玲瓏寶塔,正放出萬道金光,將他牢牢罩住。
“孽障!你還嫌不夠亂麼?”李靖的聲音因着憤怒與恐懼,竟有些變了調,“給我安分些!此事已非你我所能插手,還不退下!”
“父親!”哪吒雙目赤紅,死死地瞪着李靖,“你還要用這東西壓我到何時?!”
他奮起神力,周身迸發出赤色的火焰,欲要將那金光撐開。
可那寶塔乃是燃燈古佛親賜,專爲剋制他的蓮花化身而設。
金光到處,他那護體的神火便如同殘雪遇湯,迅速消融。
一股灼燒魂魄的劇痛自頂門灌入,順着經脈流遍全身,痛得他幾欲跪倒。
“我說了,給我安分些!”
李靖見他竟敢反抗,更是又驚又怒,手中法訣一變,那寶塔放出的金光更盛,威壓又重了幾分。
他心中亦是怕到了極處。
今日之事,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楊戩發瘋,孫悟空被鎮,如今這哪吒若再攪進去,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他不能讓這逆子,毀了自己千百年來的經營,毀了李家的前程!
這塔,是他唯一的憑仗。
哪吒只覺得身上好似壓了十萬座須彌山,骨節寸寸作響,蓮花真身之上,竟現出道道裂痕。
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神智都有些模糊。
他咬碎了鋼牙,口中溢出鮮血,卻不肯屈服!
千百年來,他已經無數次屈服在這塔下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將那火尖槍拄在地上,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
他楊戩可以快意恩仇,他孫悟空可以大鬧天宮,爲何到了我哪吒這裏,便要受這般掣肘,遭這般折辱?
我這身骨肉早已還你,我這條性命亦是師尊重塑!
我與你李靖,早已兩清!
你憑什麼,還敢用這塔來壓我!
便在他神魂將要被那佛光碾碎之際。
只聽得“咻”的一聲輕響,一道金銀二色交織的神光,自楊戩陣中電射而出,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神光之後,才傳來一聲清脆的弓弦震響。
邢裳曂ィ灰姉顟熳笫殖止沂诌保持着放弦的姿勢。
那弓通體渾金,其上盤繞着一條銀龍,正是他當年在封神之戰中大放異彩的金弓銀彈。
只見他射出的,卻非是箭矢,而是一枚小小的彈丸。
這便是其形似尋常弓的彈弓。
此寶當年在桃山之上,曾一彈射落了鳳凰!
今日,這一彈,打的是那座玲玲寶塔!
一聲宛如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震得人耳膜嗡鳴。
緊接着,是更爲清脆,也更爲令人心悸的玉碎之音。
“咔嚓——”
只見那座金光燦燦,佛光流轉的玲瓏寶塔,正中的塔身之上,現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裂痕一出現,向着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不過眨眼之間,便已遍佈了整個塔身。
李靖託着寶塔的手猛然一震,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自塔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氣血翻湧。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這......這怎麼可能!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
那座鎮壓了哪吒一千七百年,作爲李靖天王威嚴象徵的玲瓏寶塔,竟是在這心款ヮブ拢粭顟煲粡椫Γ采卮虻帽殚_來!
萬千碎片夾雜着佛光,四散紛飛。
場中,霎時間又是那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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