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ane酱
她低頭看著剪刀,將它輕輕放在櫃檯上,刀口朝內,擺得端端正正。
這是莉莉婭教她的。
工具用完後要放回原位,刀口朝內是為了防止下一個使用者被誤傷。
“回家吧,媽。”伊芙向她伸出手。
卡桑德拉遲疑了一會兒,握了上去。
指尖冰涼,掌心微潮,但握得很緊。
………………
走出藥材店大門的時候,翡翠大森林午後的陽光正溫柔地鋪灑在石徑上。
空氣中瀰漫著松脂、苔膛c春泥混合的氣味,遠處有鳥雀在啼鳴,近處有溪流在低語。
伊芙走在前面,卡桑德拉跟在半步之後,卡羅琳則默默墜在最後。
默默走了一段,卡桑德拉先忍不住了。
“你丈夫呢?”
她沒有說“羅恩”,更沒有賭氣的去叫“那個臭小子”。
反而用的是“你丈夫”,算是對某人家庭位置的正式承認。
“在小棋盤和亂血世界兩頭來回跑,忙著做實驗。”伊芙的回答很平淡。
“小棋盤?”卡桑德拉微微挑眉。
“嗯,用你的塔主之位換的。”
這話太直接了,像一記不加任何緩衝的悶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卡桑德拉的心口。
她醞釀了好幾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他做得對。”
伊芙轉過頭來,有些意外。
她原本做好了應對母親各種反應的準備——憤怒、質問、冷嘲熱諷,甚至沉默的對抗。
唯獨沒有預料到的,是認同。
“那個位置空懸了這麼多年,已經成了王冠氏族的包袱。”
卡桑德拉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用一個暫時無法掌控的資源換取實際利益,這個判斷沒有錯。”
“安提柯不是省油的燈,但在眼下局勢裡,他算是可以接受的人選。”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咀嚼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至少比讓那個位置繼續空著、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藉口要好得多。”
“你不生氣?”
伊芙的聲音帶著試探。
“生氣?”
卡桑德拉抬起頭:“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一個幾十年不回家的人,有什麼立場對留守的人指手畫腳?”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林間又安靜了一小段。
“那……”伊芙貼到母親身邊:“你想知道我們的事嗎?”
卡桑德拉當然想知道。
在得知婚禮新聞後,她就偷偷買下報紙,盯著女兒的婚紗插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但“想知道”和“敢問”是兩回事。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伊芙聞言,眉眼彎彎:“婚禮場面,你已經從報紙上看過了吧?”
“嗯,四位巫王親臨……排場不小。”
“那是聖潘朵菈冕下搞的。”伊芙有些無奈:
“祂非要用‘幻想具現’把整個會場的天穹換成夢幻星海。
我本來想辦個小型的,結果最後來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卡桑德拉默默計算了一下。
當年她主持征服展示會的時候,群星垂落廳也不過容納了兩千出頭。
“蜜月呢?”她問。
“蜜月只去了一週。”
“一週?”
“沒辦法,他忙,我也忙。
亂血世界的事務不能丟,學派聯盟那邊的學術工作要跟進,王冠氏族的日常郀I……”
伊芙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能擠出一週已經是極限了。”
“就陪你一週……”卡桑德拉有些惱火的皺起眉頭:“那你們婚後相處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伊芙明知故問。
“就日常。”卡桑德拉竭力讓自己聽起來像是在隨口一問:“他對你好不好?”
這個問題剛一出口,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可笑。
一個缺席七十年的母親,在女兒已經婚後生活穩定之後,有什麼資格再來問這種話?
但她的女兒卻並沒有嘲笑她。
“導師對我很好。”黑髮公主的聲音很篤定:“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好,是那種……”
她想了想措辭:“是那種你永遠不需要擔心的好。”
“從不忘記任何一個隨口提到的小事,哪怕只是‘這家店的甜點不錯’這樣的話,下次見面他也會恰好‘路過’給我帶回來。”
伊芙說到這裡,步伐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他工作的時候,我偶爾會去書房找他。
有時候我什麼都不說,就坐在旁邊沙發上看書,或者處理氏族的檔案。
他也不說話,就在那兒寫他的論文或者翻他的實驗報告。”
“兩人在同一個房間裡,各做各的事,偶爾抬頭對視一眼。”
“……就這樣。”
她轉過頭看向卡桑德拉,眼神寧靜又滿足:
“這大概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吧,不需要多麼轟轟烈烈,只要知道轉過頭的時候,有人會一直在那裡等你。”
“聽起來……確實不錯。”
女人的聲音有些發澀,但努力維持著平穩。
伊芙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微妙變化,想了想,決定換個話題:
“那你在艾倫夫人那邊呢,具體是怎麼過的?”
“很簡單。”
卡桑德拉的步伐也不自覺地放慢了,聲音多了些回憶時特有的恍惚。
“上午處理藥材,分類、清洗、晾曬、研磨。”
“下午幫忙接待客人,或者打掃藥材店。”
“傍晚澆花。”
她說到傍晚澆花的時候,語速明顯慢了。
“學姐的後院種了很多東西,大部分是藥用植物,但也有一些純粹是為了好看。”
“她在角落裡種了一株珍稀的‘綺鈴蘭’,據說是教授從某個異世界中帶回來的種子。”
伊芙安靜地聽著。
“有一天傍晚,我在給綺鈴蘭澆水的時候,學姐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著我。”
“她忽然問我:‘你以前有沒有養過什麼活物?’”
“我說:‘養過一個文明。’”
黑髮公主的步伐停了一拍。
“學姐當時的表情很無奈。”卡桑德拉微微垂眸:
“她說:‘養文明和養花不一樣,文明可以自己長,花不行,你不澆水它就死給你看。’”
“還說了些話,我一直記到現在。”
說到這裡的時候,女人不自覺的模仿著自己學姐那挑剔的語氣:
“‘卡桑德拉,你知道為什麼我就自己一個人住著,還要費那麼大勁種花嗎?’”
“‘因為花會死。’”
“‘正因為它會死,所以你必須每天去看它、照顧它。’”
“‘沒有捷徑,沒有法術可以代替,也不能交給別人去做。’”
“‘這也是活著的意思,有什麼東西需要你每天去照看。
不是因為它有用,也不是因為它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
“‘單純是因為……如果你不去,它就沒有了。’”
林間的風拂過兩人的面頰。
伊芙看著身旁的母親。
此刻的卡桑德拉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路邊那些野生月見草上。
月見草還沒有開花。
要等到夜晚,等到月光灑下來,那些緊閉的花苞才會綻放。
白天它們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葉緣光滑,毫不起眼。
如果不蹲下來仔細看,你甚至會把它們當成路邊的野草。
“月見草的花語,在古代草木典籍中記載為‘沉默的愛’。”
卡羅琳不知何時走到了旁邊,輕聲補充道:
“因為它只在月光下綻放,花期極短,天亮就會凋謝。
所以半精靈詩人們說它象徵著那些不被看見、卻始終存在的感情。”
她的目光移向卡桑德拉,聲音更輕了:
“而夜語花的花語,是‘被遺忘的告白’。
因其花瓣只在極度黑暗中綻放,像在對著無人處低語。”
直到這時,卡桑德拉才注意到一直默默跟在兩人身後的女僕,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她是誰。
“經常會有人會把這兩種花搞混。”
慄發女僕溫柔地笑笑:“我有時候覺得,也許不只是因為它們長得像。”
………………
走出橡樹林的時候,遠處的傳送平臺已經依稀可見。
伊芙正要邁步走向平臺,卡桑德拉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她轉過頭。
“我……能回去拿個東西嗎?”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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