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ane酱
但現在,當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它所承載的含義已經完全不同了。
同樣一朵花,種在鐵谎e是囚禁,種在窗臺上卻是牽掛。
伊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馬尾辮,拈起那撮確實翹起來的碎髮。
“你的苛刻,倒是一點沒變。”
她向前邁了兩步。
伸出雙臂,抱住了面前這個比記憶中瘦了許多的女人。
卡桑德拉的身體僵硬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被人擁抱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童年時期,與薇薇安她們還親密無間的時候?
又或者更久遠之前、久遠到連記憶都已經褪色成灰的某個時刻?
伊芙抱得很緊。
“媽。”
這是自記事以來,她第一次用這個稱呼。
這個字從其唇間滑出,便擊穿了最後的防線。
卡桑德拉的眼淚掉了下來。
無聲,滾燙,幾十年的冰似乎都被融化。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半個世紀那麼漫長。
母女分開時,兩人眼睛都紅紅的。
卡羅琳識趣地站在角落裡,視線牢牢釘在貨架上一罐標註著“月見草(三年份)”的玻璃瓶上。
她已經把標籤看了幾十遍,連配料表裡那行小到幾乎辨認不清的注意事項都能背下來了。
“哭夠了?”
艾倫夫人從後廚走出來。
她先看了一眼卡桑德拉。
對方的眼眶還泛著潮意,鼻頭通紅,圍裙皺成了一團布巾。
然後又看了一眼伊芙。
黑髮公主的馬尾辮已經徹底歪了,不只左邊鬆了,整根皮筋都快滑到髮尾。
“學姐……”
卡桑德拉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
然後,她猛然意識到女兒就站在旁邊。
在女兒面前用這種小媳婦般的語氣說話,對她而言,其尷尬程度僅次於剛才的初見名場面
伊芙看到母親臉上的窘色,嘴角彎了彎,決定在這個話題上再補一刀。
“艾倫奶奶。”她看向艾倫夫人,笑意盈盈:
“我母親在這裡……表現如何?”
奶奶這個稱呼落入耳中,老婦人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湊合吧。”
她走到櫃檯後面,從那面工具牆上取下寫字板。
寫字板上密密麻麻地貼著各色便籤紙。
藍色代表日常任務,黃色代表注意事項,粉色代表“犯錯記錄”。
粉色的那一欄,長得出奇。
“來的第一個月,就打碎了我的翠葉紋薄胎盞。”
卡桑德拉的脖子往肩膀裡縮了縮。
“那是教授送給我的畢業禮物,全世界就那麼一套,碎了就是碎了,拿什麼都賠不回來。”
艾倫夫人翻到第二頁粉色便籤:
“藥湯也燒糊了不知道多少回。
月見草和夜語花搞混的次數,我後來都懶得數了。
這兩種植物的區別,連我這裡最笨的學徒都能分清楚。”
卡桑德拉的臉越來越紅,幾乎要和貨架上那罐赤棘莓幹融為一體。
“第二個月好了一些。”艾倫夫人豎起兩根手指:
“只打碎了一套茶具,這次是個普通貨色,我就沒再和她計較。
藥湯也勉強能喝了,雖然味道嘛……”
她偏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得意門生,努了努嘴。
莉莉婭站在後廚門口,雙手在身前連連擺動:
“夫人!那是因為加了雙倍苦參啊!不是味道差的問題,是濃度的問題!”
她轉向卡桑德拉,有些哭笑不得:
“卡桑德拉女士那次把‘一茶匙’看成了‘一湯匙’,苦參劑量直接翻了好幾倍。
我的學生們喝完後臉都綠了,第二天就都不肯再進廚房。”
卡桑德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為自己辯解。
但最終只是悶聲說了句:“量杯上的刻度太小了。”
這句話從一個大巫師口中說出來,其可信度約等於零。
伊芙看著母親此刻的樣子——低著頭、紅著臉、像個被老師點名罰站的學生。
她的心中除了不敢置信,也莫名湧起些快意。
這可不是自己記憶中的母親大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人敢這樣和卡桑德拉說話。
即便尤特爾教授還在世時,對弟子也多是循循善誘、溫聲勸導。
更別說學派聯盟中那些當下屬的巫師了。
“後來就慢慢上了軌道。”
艾倫夫人的語氣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柔和了一些。
“到了第三年,她已經能獨立完成一些藥材分類和儲存工作了。
速度慢了點,準確率還行。
偶爾犯些小錯,但不再是那種一錯就能毀掉整批藥材的災難級失誤。”
艾倫夫人看著卡桑德拉滿臉不好意思的模樣,嘆了口氣:
“我教了她很多東西,怎麼分辨藥草、怎麼熬湯、怎麼打掃、怎麼做飯。”
“但有一樣東西,不是我教的。”
“什麼?”伊芙問。
“怎麼蹲下來看花。”
老婦人走到卡桑德拉麵前,與她四目相對。
“也有好幾年了,你確實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卡桑德拉看著身旁捂嘴偷笑的女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變成了一個知道月見草葉子沒鋸齒的人。”
卡桑德拉怔了一瞬。
這句話簡直是廢話中的廢話。
月見草和夜語花的區別是藥材辨識裡最基礎的知識,任何魔藥學徒在第一週就該熟記於心。
但她聽懂了。
這句話說的根本不是藥草,說的是一種姿態:
彎下腰、俯下身,將目光從群星和權杖上移開。
落到腳下那片被露水打溼的泥土中,去看清那些曾經被她視為不值一提的“小事”。
“把圍裙給我。”
艾倫夫人伸出手,從其指間抽走了已經被攥得面目全非的圍裙。
“跟你女兒回家吧,愛蕾娜前輩已經告訴我了。”
她將圍裙疊好,放在櫃檯上:
“你體內的異質清理工作,已經進入後期階段。
剝離了五種,剩下兩種盤踞在虛骸核心附近,位置太刁鑽。
繼續在這裡靠愛蕾娜一個人慢慢剝,時間根本不夠。”
她看向伊芙:
“森林的靈性環境雖然適合養傷,但要在短時間內恢復到戰鬥水平,你們祖地的水晶棺,才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伊芙微微點頭。
水晶棺可以封印前代巫師,自然也能治療傷勢,只是一般人都沒資格使用。
“學姐。”
卡桑德拉忽然開口,語氣裡透著猶豫:
“後院那批銀露蕨還沒處理完,明天就是最後採收期了……”
這話一出,整間藥材店再次陷入一片啞然。
伊芙眨了眨眼,從自己母親身邊後撤一步。
卡羅琳也從那罐“月見草(三年份)”的催眠中清醒過來,轉過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莉莉婭的嘴巴張成了一個飽滿的“O”型。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傳達同一個資訊:
這個女人真的是那個征服過無數異世界,讓整個學派聯盟都為之顫抖的卡桑德拉嗎?
誰家大巫師在和女兒重逢後、在即將被接回家的關頭,惦記的是後院的藥草?
艾倫夫人卻釋懷地笑了。
卡桑德拉看著對方的笑容,忽然意識到,在這幾年裡,學姐從未對自己露出過這種表情。
“去吧。”
艾倫夫人揮了揮手:
“銀露蕨的事我讓學徒們處理,他們雖然毛手毛腳的,但總好過當初某個連根莖和鬚根都分不清楚的人。”
她轉身走回後廚,沒有回頭。
“如果想念這裡的活……”
門合上之前,有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
“隨時可以回來,反正院子裡的雜草也不會因為你走了就不長了。”
卡桑德拉愣愣的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捏著那把修剪用的小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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