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ane酱
不過也沒關係了。
你要是想我了,就喝杯酒吧。
記得選好的,別再用那破黑蕁葉泡的苦水糊弄我。
老夥計,後會有期。
安德烈”
字跡在最後幾行變得越來越潦草,最後一個“烈”字的尾筆乾脆拖成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像是寫到這裡,手已經完全脫力了。
羅恩摺好信箋,放回胸口內袋裡。
他抿了口冷掉的草藥茶,自己泡的,味道不怎麼樣。
“又在看那封信?”
阿塞莉婭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直截了當。
“第三遍吧。”他沒有隱瞞。
“那不如做點有用的事,你現在的死靈學造詣已經不是半年前可比。
記憶殘留提取——你的成功率怎麼樣了?”
“活體提取八成以上,死後殘留提取……”羅恩沉吟片刻:
“看時間,如果死亡時間超過十年,提取出的記憶碎片就開始嚴重失真。
超過五十年,基本只剩情緒殘響,具體畫面不可辨認。”
“安德烈死了多久?”
“在主世界的時間換算,大約不到十年。”
“不到十年。”阿塞莉婭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
“以你現在的水平,這麼短的時間衰變,足夠你提取到清晰的記憶碎片了。”
羅恩沒有立即回應,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日冕徽記上。
那枚徽記是艾蘿上次和自己、伊芙、黛兒等人一起旅行時順帶捎給他的,說是按照安德烈的遺囑轉交。
這個安德烈佩戴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上面殘留的精神印記,濃厚得幾乎不需要靈界感知就能察覺。
“你在猶豫什麼?”阿塞莉婭追問。
“我在想……這麼做是否合適。”
“提取亡者的記憶殘留,本質上是在窺探一個人最隱私的精神世界。
安德烈雖然是老朋友了,可他並沒有明確授權過我這麼做。”
“他把徽記留給你了。”
“他把徽記給艾蘿,艾蘿轉交給我,這和'授權'不是一碼事。”
“你們巫師就是事多。”
龍魂哼了一聲,但語氣卻軟了下來:
“那封信裡還專門寫了'想我了就喝杯酒'。
說白了,敢對巫師說這種話,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你有比喝酒更直接的方式來'見'他。”
“沒提那些方式,是把選擇權交到你自己手上。”
羅恩沉默了很長時間。
遠處,迴響之樹安靜地矗立著。
灰白枝幹在靈界中延伸出看不見的根系,無聲地呼吸著那些自然消散的靈魂殘響。
“好。”他終於開口:“我做。”
準備工作花了不少時間。
安德烈不是實驗素材,他是自己融合記憶後第一個認識的朋友。
如果非要從死者身上提取記憶,那至少要做到不驚擾他的安寧。
巴納巴斯在《生死邊界概論》中,曾用過一個非常貼切的比喻:
“記憶殘留提取,好像是從一潭幽深的湖水中取走一捧水。
你的手法必須輕柔到極致,不能驚醒湖底安眠的魚。”
羅恩最後又檢查了一遍法陣,確認無誤。
“我要開始了。”他對阿塞莉婭說。
“嗯,我幫你盯著精神力消耗。”
龍魂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
“超過安全閾值我會強制拉你出來,別跟上次在靈界深層一樣逞強。”
“明白。”羅恩閉上眼睛。
靈界感知如潮水般展開。
意識沉入靈界邊緣層,物質世界的景象逐漸模糊。
畫面湧入,安德烈躺在床上,比記憶中蒼老了太多。
這是臨終前的記憶。
羅恩能感受到對方此刻的情緒,那是一種近乎通透的釋然。
就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路的旅人,終於到了路的盡頭,卸下背了一輩子的行囊,長長呼了一口氣。
記憶中的安德烈動了動嘴唇。
“羅恩……說好了很快回來,結果呢……比我還不守信用……”
老人扯出一個虛弱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不過……也不怪你。”
“你忙你的大事業去吧,改變世界什麼的,從來就是你擅長的……”
“我嘛……”他的目光移向窗外。
秋天的原野在夕陽下泛著金紅,一群飛鳥正從天際掠過。
“我舞不動劍了……騎不動馬了,連茶杯都端不穩了……”
“可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記憶開始變得斷續,安德烈開始進入走馬燈般的回憶。
羅恩出於尊重,只選擇了在自己記憶裡同樣出現過的一些閃回:
第一個畫面是自己開啟學徒宿舍門,門後那張懶洋洋的少年臉龐。
“喂,羅恩?你還活著嗎?”
“整整一週沒在公共區域看到你,我都以為你在房間裡悄無聲息地化作一具乾屍了。”
……
“先把赤砂草的根莖切碎。”
“現在加入鳳尾花粉.”
“等等!不要直接倒進去,反應會很劇烈的!要緩緩撒入,讓它們均勻鋪在液麵上。”
記憶中的安德烈,看到自己攪動著那樣簡陋的工具就一次煉製成功,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
……
“那麼,就此別過。”
“願星辰引導你的方向,願命呔祛櫮愕穆贸獭!�
“願陽光照耀你的國度,願子孫延續你的榮光。”
兩人相視一笑。
黑袍巫師轉身離去,長袍在身後微微飄動,如即將遠航的風帆。
金髮王子則站在原地,目送改變了他命叩膿从央x開。
………………
羅恩從回憶畫面中退出來時,發現自己的臉是溼的。
這讓他有些意外。
情緒控制是巫師的基本功之一。
可剛才那些畫面……不,不只是畫面,是安德烈臨終前傾注在徽記上的全部情感。
它們如此濃烈、如此真摯,以至於連他內心築起的高牆都無法徹底隔絕。
“你還好嗎?”
“我很好。”
“……騙人。”
“嗯,我不太好。”他只能改口:“但這種‘不好’,是應該的。”
“阿塞莉婭,你還記得莉莉婭最近寄來的那封信嗎?”
“哪封?她每個月都寄。”
“上個月那封,提到艾蘿最近狀態不太好的那封。”
龍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從記憶中檢索。
“記得,說那小丫頭在翡翠之塔整天對著本舊相簿發呆,不愛說話,訓練也心不在焉。”
“對,艾蘿是人偶師。”
他思索著:
“人偶師和死靈巫師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試圖賦予‘無生命之物’某種‘生命質感’。”
“區別在於,死靈巫師從死者身上提取,而人偶師往人偶中注入。”
“一個是取,一個是予。”
“但如果把這兩者結合起來呢?”
阿塞莉婭立刻反應了過來:
“你想用記憶提取的資料,讓莉莉婭給那丫頭做安德烈的人偶?”
“不只是安德烈。”
羅恩的目光變得深邃:
“她失去的那些家人——安德烈、她父親與母親。
如果能夠提取到他們的存在頻率,然後以此為藍本,由人偶師將其注入人偶的核心結構……”
“理論上,那些人偶將不再只是‘模擬’逝者的外貌和行為,它們會攜帶逝者真正的‘存在感’。”
“就像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
燈不是太陽,也永遠成不了太陽,可那束光卻是真實的。”
他回到桌前,開始快速在紙上寫些什麼。
“如果用日冕徽記做核心,配合記憶提取的精神頻率資料……”
“這具人偶在靈界層面,幾乎會和安德烈本人一樣‘亮’。”
羅恩放下筆,審視著紙上剛剛寫就的方案大綱。
“我要寫封信給莉莉婭。”
“現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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