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54章

作者:台风校长

李長笑暗道:“如今看來,那怪病已常態化。雖未能引起天下大動亂,但已非奇事。”不自覺行快幾步。

傍晚時分,入了城去。這繁華萬仙城熱鬧如舊,夜不閉戶,燈火闌珊。李長笑行到河邊,兩側楊柳依依,景色依舊。

忽聽一聲叫喊,一青年從家中跑出,罵道:“瘋了,瘋了,我爹瘋了,我娘瘋了,大家快來看啊!”

李長笑認出青年來。正是上次到訪萬仙城時,在河邊搗蛋的頑劣孩童。一轉眼功夫,李長笑舊容未變,但他已從幼童變爲青年,生得還頗爲俊逸。

又聽其父母回道:“我看你才瘋了,混小子,打小就混蛋!”“臭小子,你再嚷嚷,我撕了你嘴。”“養那麼大,養了只白眼狼,哎呦,我這命怎麼這麼苦啊。”

陣陣聲討。卻見那青年面色慘白,一副受了驚嚇模樣。李長笑當即奇了,少年人血氣方剛,便是遇到鬼神,亦是大喊三聲,昂首挺胸大步而過。這青年曾經被父母挨個教訓,可不見服軟半分莫非越長大,膽色反長回去了?湊近一瞧。

見那青年的父母,父穿大紅新郎袍,母披紅蓋頭。屋點紅燭。宛若洞房花燭夜一般。原來這日晚間,本一切平平凡凡。但不知怎的,一家三口聊起了大婚場景。青年本是話題發起者,純只是好奇,加之最近看上隔壁街一姑娘,便藉此探探父母口風。哪知這一探,他爹孃愈聊越激動,最後全不理會他這兒子。最後翻箱倒櫃,取出那塵封幾十年的衣服。欲要重過洞房。

青年本以爲兩人開玩笑,但越看越覺不似假的。如此一來人,自然被嚇得個夠嗆。恍惚間覺得爹、娘都變了,但變成甚麼模樣,具體有甚麼變化,卻全說不清。

極度驚恐之下,自然手足無措,口無遮攔。他喊出“爹孃瘋了”後,自己心中便也後悔,悻悻走回了房屋。

那房門緊閉。

李長笑見那屋中,有人吹滅了燭火。他眉頭緊鎖,轉身便走。當一個人的道理被扭曲,所謂道德倫理、綱常、認知自然皆會隨之扭曲。似瘋卻未瘋。

……

第904章 扶搖安否

因爲天色已晚,李長笑尋一客棧,暫住一夜。翌日清晨,交付房錢後,徑直上了萬仙峯。這座險峻山峯傲立城中,人氣鼎盛,山腳處是一片風景優美草地。

不少遊子到此唸詩作畫抒情。萬仙城中有三大書院,分別名爲:逐鹿書院、嶽離書院、求全書院。城中百姓,家中富裕者,在孩童到達一定歲數後,便會送至書院讀書。陶演情操,結實朋友。

李長笑見不少青年勾肩搭配,遊山玩水,行於山野之間,不時扯上幾聲聖賢語錄。當真無憂無慮。身在象牙塔,又怎知世道亂。這暗流起伏,是怎般的波濤洶湧,危機重重。或許也就李長笑一人,窺到了一角而已。

不少青年見他容貌俊逸,便邀他同遊萬仙峯。李長笑一語不發,徑穿過腥耍刈徘嗍邃佋O的山道直上。

走半日,行至半山腰處,此處朝下俯瞰,萬仙城宛在腳下。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忙忙。李長笑嘗想,能將一座城經營至如此規模,每天哪怕只是看着,定也開心急了。

南老佛暫居的小廟,廟裏無佛,幾率香火嫋嫋飄出,南老佛手持掃帚,一遍又一遍掃着落葉。幾千幾萬遍依舊。

南老佛道:“施主,你又來啦。”李長笑道:“老先生,我再討口水喝,不知還給不給。”南老佛道:“自然是給的。”李長笑入了小廟,尋一小木凳坐下。

看着門前紛紛落葉,不住問道:“老先生,這落葉還沒掃完呢?”南老佛道:“掃不完,掃不完,你來幫忙麼?”李長笑道:“我還有些事情,等忙完了再來幫你。”

南老佛自一大水缸中,打來一碗清涼泉水。李長笑一口喝下,說不出的暢快。酒水喝多了,反倒又覺得清水甜口、解渴,喝得很是舒服。南老佛道:“你來就好啦,我勸不住他。你去勸勸,興許有用。”

李長笑道:“勸什麼?”南老佛道:“你上去便知,我不便多說。他的事情,我向來不多說,不多管。我管不住他。”李長笑眉頭一皺,問道:“老先生,你知道扶搖天下,有好些人病了麼?病得很重,怕是醫不好。”

南老佛笑道:“我一塊入土的老人,哪知道這些。但你忒悲觀,世上的病症,絕無醫不好一說。只看你願不願意去尋,願不願意去醫。”李長笑笑道:“如此說來,豈不世上無人會死於病症。”南老佛道:“凡是病症,便定有醫治之法。但縱使掌握醫治之法,卻未必能將人治好。那病人體質不同,情況不同,或許抗不到你爲他治病,便已經一命嗚呼啦。我修行前,曾有段世間遊醫天下,我自認醫術尋常,但所遇病症,心中皆有醫治辦法。但仍嚐嚐醫人不好。並非我醫治方法不對,而是病人已虛弱至極,不足以支撐到我將他醫好。”

李長笑若有所悟:“老先生意思是說,只有醫不好的人,並無醫不好的病。”南老佛道:“老朽不敢大放厥詞,但道理上說,確是這般。”李長笑心道:“此話有理,我若放眼於一人,想醫好每一人,自然覺得難以下手。變數忒多。但我若只放眼於一病…花費數百年,數千年探其病理,難道還醫不好麼?扁禍、南老佛都這般說,想必此病並無醫不好之理。”

南老佛道:“小施主又爲何而來?”李長笑道:“也並非什麼大事。李尋道最近安否?”南老佛道:“李尋道傾覆天下,付出極大代價,向來狀態不大好。最近又籌備另一大動作。照我這老頭看法,自是覺得不妥。但我老了,看待事情,難免守舊迂腐。好比半個扶搖換洪荒一事,我實是反對。但事實證明,我錯了,而李尋道未錯。半個扶搖確能換下一座凌天。如今…如今…唉,也罷,也罷,你既要去看望他,你便自己去問吧。老朽已好久不曾見過他了。只守着這半山腰,每日掃地,看過往來客爲樂。如此安度餘生,足矣足矣。那天底下的重擔,還是交給你們抗罷。”

說罷,甩了甩手,提着掃帚,反覆掃着落葉。枯燥乏味,但對南老佛而言,卻又樂趣盎然。

武者中舉重若輕、舉輕若重是一種境界。佛法中將有趣之事看成無趣,將無趣之事做得有趣。亦是一種高深境界。

李長笑道:“老先生,我瞧您壽元悠長,怎說這些喪氣話?”南老佛道:“悠長什麼,最多哦,再活個十幾二十年,早死早超生。”李長笑道:“我遊歷天下時,遇到一種功法,名爲‘忘道長生訣’,您若修習,別說十幾二十年,便是百年、千年也活得。”南老佛道:“你說那一功法啊。我卻也知道,乃李尋道所著。他不忍修士從此斷絕。故自天道中研悟此法。忘道是爲傳道,只要有一人活到靈氣復甦,那道…便算是傳下去了。但我總覺有些許邪性,不願修習。還是就此死去爲好。那一身道行,當做陪葬卻也不錯。”

李長笑拱手一拜,離開了半山腰小廟。

萬仙峯一過半山腰,行人便少了。走幾里路不見一人。李長笑已來過一次,再次上山,輕車路熟。一些偏僻山道上,甚至還殘留着他的曾經足跡。

李長笑就近抄了條小路。忽停下腳步,聽得前方嘈雜。那極惡宗的唐深,暗中集結教校朴衷谥劃些什麼。

唐深道:“都機靈些,扶搖安否,全系你我之身。”

第905章 再見李尋道

唐深早已年邁,修爲殘留不足十之一二,瘦骨嶙峋,不似年輕時魁梧健碩,頂天立地。但話音仍舊鏗鏘有力,斬釘截鐵。聲音沙啞間,自顯殺伐果斷,底下教袩o不尊崇,對他敬畏有加,字字句句宛若天書精要,恨不得記刻心中。

一番囑託,底下教袩o不遵從。能到此地的教校喾菍こH说取R粋�個若追溯其身份根腳,在靈氣枯竭前,均是坐鎮一方的頂尖強者。

李長笑見得極惡宗如今的光景,一時間極有感悟。縱使是“惡”,最原始的“惡”,只要加了框架,立了框條,戴了枷鎖,亦是可被訓化的。極惡宗滋生自人心底最爲最純粹的惡。李長笑初見極惡宗,便覺此惡之純粹,難用言語化解。便是化解,日後定然還會滋生。不想這些年間,竟已被馴化成如今模樣。

其內門人,與其再說爲惡。不如說是爲李尋道做事。唐深與李尋道,本便極有淵源。唐深是前任道宗魁首之徒,李尋道是現任道宗魁首。

唐深、李尋道二者雖無師徒關係,因道宗歷來分支卸啵w劍、雷丹、符籙…每一支門,不但分佈天南地北,相距甚遠,且威望自不弱。爲了統籌天下道門。道宗魁首一職,才應叨D强组g並非師徒傳承。而是爲先者,既爲魁首。意指道宗魁首,實力未必道宗第一,但需當敢爲人先,德行叫人敬佩。如此道宗才願聽其號召。

李尋道爲道宗魁首之位,數次遊歷天下,尋訪道宗分支。其中艱辛,不足爲外人道也。

唐深雖加入雪宗,見過另一尊大乘。但若問天底下間,誰人最令其敬佩,當屬李尋道。那極帝遠遠不及也。何況靈氣枯竭後,是李尋道主動尋他,讓其幫忙打理天下,爲天下稚鷻C。

極惡宗又有動作,自然是李尋道又有指示。唐深眉頭一皺,喊道:“什麼人!暗闖萬仙峯,不要命了麼!”身影一閃,一隻大手迎面朝李長笑抓來。

憑李長笑如今境界,若有意隱藏,唐深絕難察覺。只李長笑乃上門拜訪,若東躲西藏,先便失了禮數。只怕容易叫人看低一眼,罵一聲“藏頭露尾鼠輩爾”…李長笑雖不在乎他人怎看,但禮數自是周到,雖未曾備好重禮,仍是顯露身份,光明正大上山去。唐深這一抓,直含了七種術法:“琉璃天指”“寶相神手”“擒天掌”“無極功”“劫厄勁”……等等,七種術法相輔相成,皆是扶搖天下一等一的高強術法,且已融匯貫通,各中要義全然相合。

這一掌擒來,頓叫天地間風雲大作,前任道宗魁首四徒,盡皆不同凡響。便是在合體之流,亦是其中佼佼者。李長笑卻不弱分毫,將身一閃,便將這避無可避,封鎖天地的大神通手掌避開。水、火雙印齊用,印力交織糾纏,圍困唐深。

唐深左一掌,右一腿,將那印力打散。呼喝一聲,身軀憑空變大,漲得數十丈。一拳砸來,當真毀天滅地,山河震顫。人族肉體孱弱,與妖獸、洪荒猛獸對決,嘗喫肉體大虧。久而久之,便挖掘出“法天象地”等奇門術法。野蠻其體魄,將術法貫通全身,殺力當屬一絕。只此類術法,十足難學,條件之苛刻,常叫人望而卻步。雖不在百絕術法之列,卻無人敢小覷。

李長笑曾經聽過一計榜單,名爲“法天象地榜”,依稀記得唐深榜上有名,且名次極高,他一生歷經大大小小無數決鬥。但法天象地,當屬第一次遇見。不敢大意,也施展妙法變大身軀,強化體魄。

見兩尊巨人在山頭角力,甚是壯觀。二者相差極大。李長笑雖也化身巨人,但卻與“法天象地”無半分關聯。全只是憑藉妙法之精妙,強行達成類似效果。李長笑一劍掄去,唐深側身一避。兩人斗的四五回合。身影一跳,又縮入林間,繼續施展術法對拼。

這萬仙峯不愧仙峯之首。兩人自山中大戰百餘回,卻不曾驚動下方城鎮居民。很快,唐深不是敵手,李長笑卻尚未熱身。諸多術法未來得及用。

這場比鬥,李長笑實留手了。一身實力,只用得三四成。實是他上門拜訪,總不能真大鬧一場。

兩人再鬥一會。一道悠揚聲響,自山頂處傳揚而下,是李尋道扼止兩人大戰。李長笑本便無心戰鬥,自然立即停手。唐深見李長笑停手,自己也收了神通術法。只方纔消耗甚大,已叫他氣力不續,氣喘吁吁,扶着一棵大樹歇息。

李長笑卻不顯異樣,輕鬆自如。此戰雖被強制叫停,實則勝負已一目瞭然。李長笑自是遠遠勝之。只作爲勝者,李長笑卻毫無欣喜得意色,全沒注意唐深,而是凝重的看向山頂。

唐深忽聽幾道傳音。面色變得難看,躊躇半刻,行至李長笑面前,將身一躬,不但自認實力不如,且爲方纔冒失道歉。又告訴李長笑,聖主在山頂有請,還請上山一敘。

李長笑點一點頭,繞過唐深,沿着青石板山道徑上山去。方纔兩人大戰,卻未損及山中草木。風景依舊極美。不多時,行至山頂處。李尋道一襲潔淨道袍,頭戴魁首發冠,坐在茶案前,桌上已煮好熱茶熱酒。顯然在方纔大戰時,他並未閒着,早已恭候多時。

第906章 流宇神族,包藏禍心

萬仙峯一切依舊。李尋道道:“你來得正好,你來得正好。”主動走來,一手搭在李長笑肩膀,重重拍了拍。十分熱情。

李尋道鬢角已微微發白,眼角處已浮皺紋。容貌雖依舊,但已漸顯老態。傾覆一座天下,此中難度,實難想象。李尋道的損耗,必是難以估量的。縱使他已是大乘,靈氣浩瀚若星河,亦難以承受。

李長笑道:“什麼正好?”李尋道說道:“你且隨我來。”拉着李長笑行入林中深處。穿過一片翠綠竹林,視野豁然開朗。一片空地處,立着一尊高大石碑。

李尋道指着石碑,道:“此物乃望界石,天底下只此一枚。”說罷,手輕輕一拂。望界石上光暈湧動,既見一座被白霧包裹的天下。李尋道說道:“此爲流宇天下,居住流宇三十六神族。此族人數稀少,但各個實力強大,不可小覷。這座天下地勢蔓延,不比扶搖天下小。”

李長笑不語。李尋道再道:“那神族素來高傲,雖說向不理會俗事,極少外出流宇天下,但我曾去過流宇天下,對其內神族多多少少有些瞭解。”

“他們雖是人形,卻皆生異體,有頭生兩角者,有額生豎眼者,有背長羽翼者。皆自詡神族,性情高傲。不過也沒甚麼了不起的。族內上下,無一人可攔我,無一人是我對手。”

李尋道聲音一沉:“但據我推算,流宇天下,實已暗暗生了亡我族之心。最近正謩澯媱潱淮龑嵤易灞貙⑷f劫不復。步入洪荒後塵。只我修爲耗去七八,再難如從前那般,將流宇徹底傾覆。可憐我人族,多災多難,強敵環繞,又可憐我李尋道,縱有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爲。卻難再力挽狂瀾。唉。”

李尋道說道:“哼!雖難將流宇徹底傾覆,但我卻自有辦法,將他等盡而滅之。此事需有極惡宗幫忙。只唐深老啦…這廝揹着我,偷偷買了壽元。如今境界只能勉強維持合體初期,靈氣更是早耗去大半,不堪重用,不堪重用,萬幸的是,兄弟!你來了!”

李長笑本對李尋道深信不疑,認爲他深诌h慮,所做一切,看似荒唐,卻自有其深遠道理。但如今已見端倪,李尋道或真患病而不知,心情複雜難言。說道:“你說流宇存有亡我之心?”

李尋道說道:“不錯,千正萬確。”李長笑道:“如此推斷,可有證據。”李尋道道:“並無證據。”李長笑又問:“可有依據?”李尋道說道:“我演算天地所得,可能算依據?”

李長笑道:“算不得依據。流宇天下向不理會俗事。自個內部鬥爭,尚且一團渾水,如何會有滅亡我族之心。”流宇天下向不給外人入,李長笑自未去過。但千百年來,聽過的傳聞卻自不少。

流宇神族相互爭鬥,不死不休。落敗的神族部落,若非舉族臣服他人,便是舉族遷出流宇。從此依附其它天下。倘若邭夂茫诤V幸挼靡蛔鶏u嶼,便在島嶼中永世生存,靜待日後殺迴流宇。

故…流宇天下雖與外界隔絕。但內部鬥爭情形,卻可通過流散在外的猩褡宓弥K非什麼祕密。李尋道說流宇包藏禍心,本便大有矛盾。且流宇天下與扶搖天下間,隔着一座山海天下。

流宇猩褡澹瑢嵅槐乜邕^無盡山河,非得來針對扶搖天下。李長笑猜測,李尋道修爲逸散,導致病症加重。或是道理扭曲,巴不得再掀兩族內鬥,死傷無數。

是何心態,李長笑怎能知道。直言道:“李尋道,你可知自己病了?”李尋道道:“病?我怎會病?”李長笑道:“有一種名爲長生病的病症,可扭曲人之道理。你便是患上了此病。”李尋道眉頭一皺:“你說我瘋了?”又道:“還是你不願加入極惡宗,不願接替唐深位置。理解,理解,我且去尋他人便是。這世上尚有些合體境的老傢伙活着。他們壽數也該到了。再不動動筋骨,真得將那身修爲帶進棺材不成?”

李尋道道:“你走罷,你走罷,害我空歡喜一場。也忒無趣,你既不幫我,我便不忍你這兄弟了。”李長笑凝視李尋道,沉吟片刻,沿山道下山。

路上心事重重,李長笑此次上山,一是想探清李尋道狀況。若見他狀態清醒,便嘗試與他共商解決之策。二是再一番確定,那長生病源,與李尋道到底有無干系。

一見李尋道,一切心中已然明瞭。前後兩次相見,李尋道變化極大。身上雖未起異症,但他毫無依據,便誣陷流宇天下。欲再起爭端,此事幾乎可坐實李尋道道理漸漸扭曲。或許心意本是好的,但所行之事…怕是要禍亂天下,不知又掀起多少傷亡。

李長笑本想與李尋道,坐下商談解決良策。但見李尋道這般狀態,自也打消此念。此刻獨自下山,滿心疑惑憂慮。想着全天底下,李尋道瘋了,只怕帶來的災禍…遠比那洪荒、鮫人恐怖數倍不止。

洪荒雖強,鮫人雖狡,卻尤有制敵之策。假若洪荒降臨,人族五位大乘,加之崑崙助陣。縱使不敵,但卻仍有反抗之力,有周旋餘地。但李尋道病得突然,他或許一心向聖,但那無意間的作亂,恰恰是最爲駭人的。

李長笑捏着下巴,深思熟慮,卻想不出好辦法。思來想去,能制約大乘者,只有大乘…南老佛年歲已老,靈氣早已乾枯。道行雖深,但已非李尋道對手。極帝、北神武、蘇輕眉三人或有實力,但神出鬼沒,早不知去了何處。

第907章 尋大乘相助

李長笑正行下山道,忽聽耳邊兩聲厲嘯,周遭靈氣躁動,顯是有人突然襲殺,且所施術法不弱。李長笑不必回頭,便只一左一右有人襲來,一人施展“大天悲風掌”,一人施展“勢罩天地拳”,這天招一天、一地,氣機鎖定,天地無形之勢化做囚唬屓硕銦o可躲。李長笑一動不動,任由一那一拳一掌打在身上。輕輕一震,傷勢頓消,更爲神乎其神。不得那突襲的二人反應,李長笑身影一晃,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站在十餘丈外的翠竹上。

李長笑問道:“好端端的,幹什麼殺我?誰派你們來的?”兩人道:“哼,你非明主,若不殺你,大計定毀。我們留你不得。”

那兩人身披黑袍,修爲自是不俗。練虛一境已可做到收放自如。此地乃萬仙峯,底下便是萬仙城。兩人襲殺李長笑,威勢並未弄得太大。但威力自是不俗。只不在於破壞草木岩石,而集中於摧毀敵人生機。

兩人對視一眼,雖驚訝於適才一拳一掌,分明打實了李長笑。卻不見他負傷,不知被用什麼手段化解。但箭已在弦,豈有不發之理。兩人各自提氣,分從左右兩側殺來。去勢甚強,幾乎眨眼間便到跟前,叫人心顫。李長笑見對方咄咄逼人,心中微怒,輕輕一甩,白色衣袖忽然變大變寬變長,“啪啪”兩聲打在兩人身上。兩人眼睛一翻,幾乎昏厥,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這簡單兩袖子,可蘊含數種妙法,傷人於輕描淡寫之間。

這二人均爲極惡宗門人。

原來,唐深不知李長笑、李尋道兩人,在山頂上不歡而散。誤以爲李長笑已取代自己位置。心中生起難言悲憤,但不敢怨恨李尋道,只得宣泄李長笑身上。故而慫恿手下襲殺。

唐深見兩人落敗,忽然跳出,罵道:“好個坐享其成者,我豈容你放肆。”攜手十餘名極惡宗門人,一齊奮勇殺來。這十餘人中,唐深爲合體初期,其餘十多人盡皆練虛修爲。一齊殺來,威勢甚是駭人。

殺勢震天,李尋道穩坐山頂,本該出言制止。但卻默許極惡宗行爲。李尋道淡淡道:“既不聽我號令,便是扶搖不定因素。此人修爲甚深,留之何用?”更使出幾縷靈氣,爲那殺勢造勢。

李長笑對唐深等人合殺,本不大在意,抬手即可化解。但忽覺其中氣勢變動。眉頭一皺,知曉李尋道已暗中出手。心情凝重:“李尋道已病入膏肓而不自知。從前的他,欲成聖人,又怎會暗中出手?”,當即全力抵禦。李長笑修爲雖不弱,但若與李尋道比,尚有極大差距。一時間竟招架不住唐深等人的合圍攻殺。幾番較量,李長笑更加斷定,李尋道對自己殺意愈發濃烈。到最後不做隱藏。那唐深等人只是他施術的手足媒介。李長笑實已在與李尋道較量。李長笑越鬥越心驚,第一次領略聖人風采,果真不俗。尋常術法,從他手中用出,自然而然便有差別。但更知聖人病重,天下真真危矣。救世之人,亦可能實在滅世。

李尋道越鬥也越心驚。不料世上有人,竟術法精深至此。兩人雖相差大境界,但李尋道前些時刻,顛覆天地,損耗已是極大。這當口又不願全力出手,故呈現焦灼不下之勢。

他一窺李長笑骨齡,竟發現此人不過幾千歲。天賦不差自己多少。他六慾淡泊,心中並無妒忌,但道理扭曲,見李長笑一身造化已經這般不凡,無形間殺意越來越強。只差親自出手了。李長笑大感不妙,施展真假一道遁逃。李尋道出手攔截,卻發現攔他不住。真叫李長笑逃了。

不消多久,李長笑閃出了萬仙城,又飛百十餘里,在一座山頭停下。此時正是深夜,月明星稀,晴空萬里。今日雲層甚少,抬眼望去,可看得很遠很遠。羣山萬壑,樹木蒼翠。確是幅一覽猩叫〉拿谰啊5铋L笑卻斟酌着眼前大麻煩。

其實長生病肆虐,獨獨李長笑可置身事外。他本可專心修行,不必理會這團亂麻。但偏偏是他操心最多。若說能從中秩∈颤N利益,除了修道感悟、人世感悟外,便再一無所獲。全只爲隨心而已。

李長笑心想,此事大大麻煩,既從李尋道身上不得解決。便去尋一尋北神武、蘇輕眉等大乘。極帝亦正亦邪,怕絕不願攤這渾水。李尋道對北神武、蘇輕眉有恩情,兩人理該管管。李尋道傾覆洪荒,消耗已屬巨大。兩尊大乘若願意出手,應是不難。

想通此節,李長笑立有目標。但細一琢磨,卻又不知北神武、蘇輕眉在何處。蘇輕眉興許好尋些。她是萬合山莊之主,總歸有些尋她的線索。但北神武當真銷聲匿跡。

那日鮫人族議和。李尋道、蘇輕眉均在場中,獨獨北神武沒來。此事大不合理,南老佛靈氣損耗太大,加之年歲蒼老,故有不來之理。極帝善惡未分,這等事情,他自不參與。但北神武、蘇輕眉、李尋道三人且算交好,他又因何不來…許又是不能來?

李長笑忽是一頓,心想…北神武與李尋道接觸頻繁,或許早便覺察李尋道有異呢?李長笑隨手捏着幾顆石子,變成銅板模樣。在掌中卜算起來。

掌中乾坤,蘊含天地之理,既是妙法,亦是卜算神招。這一卜算,頓知北神武位置偏北,似在極北之地。

李長笑想起,極北之多,極夜降臨時,曾有一老者一直跟隨自己身後。如今一想,天下間能有這等修爲者,不過幾人而已…或那名老者,便是北神武?這般一想,頓覺大有可能。當即御劍趕赴極北之地。

第908章 隱患

李長笑御劍遁飛,一瞬便已是百餘里。萬仙峯上,李尋道見李長笑離去,怒罵道:“忒自私,忒自私!”

……

極北之地苦寒。李長笑御劍飛半餘日,氣候變得寒冷,空中飄起雪花。李長笑朝下方遠眺,見前方不遠,便是無盡的雪地,白茫茫一片。陽光如此一照,宛若一面巨大的白鏡,射的眼睛生疼。

李長笑落將下去,在風雪中慢行,這兒已是極北之地,常年風雪肆虐,從不見斷。李長笑恐李尋道又有下一動作,無意間將扶搖天下,帶入萬劫不復境地。故片刻不曾耽擱,直接神識掃去。

極北之地常年風雪,方圓千百里實無差別。許是李長笑邭獠诲e。入極北之地不出三日,便天色驟暗,迎來極夜。那寒凍直碾人骨頭,李長笑一人在極夜中獨行,果是不久,身後隱約出現一道身影。

一個枯瘦老人,跟在李長笑身後。李長笑如今修爲已深,從前看不清這老者深湥坏朗菢O夜中的妖邪。如今再看,這那是甚麼妖邪。而是當時五位大乘之一的北神武。

兩人剛欲開口。北神武莫名襲來,他速度極快,一步一步踏來,傳出空間破碎的聲音。扶搖五位大乘,獨獨北神武一位體修強者。李長笑怎敢託大,與他近戰。只得拉開距離,且戰且退。

李長笑找尋北神武,雖願取得聯手,商討李尋道事宜。但來時便也想起,北神武大不正常,料想或“弄巧成拙”,不但毫無幫助,反而會有場大戰。

但還是來了。李長笑術法齊丟,但那北神武看似枯瘦,實則精煉,術法攻擊只能破其皮毛,難真正傷他筋骨。李長笑糾纏片片刻,便真切領會了大乘風采,知曉自己暫時並非敵手。但北神武神智似乎不全,李長笑憑藉術法之妙,保住姓名卻是無礙。

如此這般,一追一逃,糾纏三日。北神武體軀一震,散發古黃色光暈。相傳北神武不會術法,專心修研體魄。將體魄修到極致後,體內自然而然滋生渾元神罡。這神罡護體,萬法均傷不得其分毫。

見到這招,李長笑這才斷定,這位老者確是北神武無意。堂堂一尊大乘強者,躲入極夜裏…此間之事,李長笑縱不清楚,卻多少可猜出一二。

北神武忽是停手,口中道:“你…來了?”他話語沙啞,似遇故人,看向李長笑。目光卻不在李長笑身上。不消多久,黑暗中,一道身影走來。是一名高挑女子,眉心生有異紋,美豔難當。她一出現,風雪頓靜,她與李長笑擦身而過,直直走向北神武。

此人正是蘇輕眉。

原來不止李尋道在尋北神武,蘇輕眉亦在找尋。北神武看到蘇輕眉,似片刻恢復神智。兩尊大乘全當李長笑不在,寒暄了起來。李長笑收了長劍,後退數步,靜靜看着,心底琢磨到底是怎麼個事。

這兩尊大乘的話語,全被風雪吹走,似有意不被外人知曉。李長笑聽不清楚,就這麼靜靜望着。過不多時,似談話有了結果,蘇輕眉忽一指點在北神武額頭上。北神武眼睛一翻,仰面倒在雪地上。

一尊大乘,竟又這般無聲消亡。蘇輕眉忽朝李長笑說道:“他遭李尋道戲弄,憤恨之下,神智不全,躲入極夜中。我了結了他,也算最後幫他一回。”李長笑道:“戲弄?”蘇輕眉問道:“你叫何名?有如此修爲,我此前怎從未聽說過你?”

李長笑將姓名如實告知,隨意尋一此前隱世不出的緣由搪塞過去。蘇輕眉生性多疑,但出身根腳,在靈氣枯竭後又有什麼打緊。倒也並未追問,說道:“方纔大戰,我全看了,同境界之下…你怕不在我之下。你很不錯。”李長笑道:“不敢。”

蘇輕眉猶豫一二,還是將此事告知。原來,北神武在靈氣枯竭後,早便在研究變法。後來李尋道奪下天道殘片,北神武便借之一觀。他悟性本不如李長笑,但走得是體修。雖說體、法修到最後,都是殊途同歸。但北神武的修道見解,與李尋道、蘇輕眉、南老佛等人有極大不同。這一瞧,頓給他窺出了些名頭。

他似乎窺到了一絲,強逆天地的路子。於是閉門苦修。沒有成果,便尋李尋道、蘇輕眉探討。二者均覺得,這一強逆天地的路子,雖有分一之可能,卻甚是渺小,代價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