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48章

作者:台风校长

李長笑的魚湯鮮美滑口,司念見李長笑白衣溼漉漉,問道:“你衣服怎麼溼啦。你莫急,等一會。”說罷便走向屋中。

不一會便取出一件白衣,硬拉着李長笑置換新衣,李長笑拗不過她,無奈只好換上。褪下的舊衣,被司念收了起來,說洗乾淨了再還給他。

還開玩笑說,你這衣裳很貴麼,我纔不稀罕。如此一來,李長笑一時半會,反倒走不了了。司唸的木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有廳堂,有臥房,有客房。一個女子獨居,其內裝潢樸素卻乾淨整潔,泛着淡淡幽香。

除了正常傢俱外,還有許些手工編織的小巧飾物。

李長笑很是奇怪,司念一人獨居,特意花那心思弄一間客房做甚。但還是住進了客房。客房中一張牀鋪、一張座椅,一件儲物衣櫃。右手一側有一木窗。司念將窗撐起,可見綠油油一片,生機勃勃景色。

這裏景色甚美,溪流、小河,青草、綠地、山峯、樹林…皆是有之。李長笑剛從萬仙峯下來,見洪荒翻覆,心中五味雜陳,不得已借酒消愁。但難免有幾分茫然。自靈氣枯竭以來,他儘量放慢腳步,但仍舊走得太快太快。如今萬仙逝去,洪荒傾覆,世態變遷太大,跨度太大,李長笑處境頗爲奇妙,但見得如此小居,如此美景,不由得漸漸放鬆下來。

司念道:“你便當是陪陪我,好不好。”司念滿眼懇求,雙目淚花乍現。李長笑嘆一口氣,便真真在這座小木居中住下。

至於住到何時,並未明說。世間之事,瞬息萬變,未來十足難說。洪荒天下何等兇悍,一整座天下雄據南方。還不是說傾覆便傾覆。李長笑不講未來,只講當下,偏偏又常留戀過去。

總之如此這般,小木居中添了許些人氣。當李長笑徹底安置下來,已是傍晚,殘陽如血,李長笑正要小睡一宿。卻被司念硬拉了起來。

屋外右側有一片草地,視野開闊,也見得殘陽落日。平日裏司念見得多了,覺得也沒什麼新奇的。但遇到李長笑,卻多有不同,覺得今日殘陽甚美,便想與李長笑分享。

殘陽餘暉灑漫山。彩霧氤氳,飛鶴南飛…眼前之景,確實美極了。可惜看不到半刻鐘,落日藏入羣山,天色暗下,司念一面感嘆真短啊,一面卻心中欣喜。

這樣的落日,明天還有,後天還有…日日有、年年有…只要人還在,便能看厭看煩。夜裏,小木居燃起燈火。四周羣山萬壑,景色雖美,但一入深夜,便靜謐得可怕。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司念炒了三碟小菜,都是十分清淡的素食,又乘來兩碗白米飯,“明兒我去集市,買些牛羊豬肉回來。哼哼,我知道你向來無肉不歡,若不喫些下酒好肉,定喫不習慣。但今晚你便將就將就。”李長笑笑道:“有勞仙子掛懷,我嚐嚐手藝先。”司念嗔道:“甚麼仙子仙女,叫得好令人羞燥。我現在啊,只是尋常採藥女啦。”

司念屋居偏遠,平常以採藥爲生,她不貪念世俗的錢財,只需勉強足夠過活即可。上山採藥,倒頗合她性格。

李長笑喫得歡快,他雖是無肉不歡,但無肉也不挑。且司念手藝確實不錯,火候掌握甚妙,平平凡凡的素菜,在她手中,便變得別有番滋味。

李長笑邊喫邊讚歎,逗得司念咯咯直笑,使勁幫李長笑加菜,明媚雙眼既欣喜且生動。只盼從今往後,日日如此,夜夜如此。望着望着,不由心中一陣感慨,有時一生苦苦所求的,偏偏就是最開始便已經擁有的。

當初盤龍宗那段時日,兩人便總是這般。這一夜司念睡得十分香甜,翌日清晨,太陽初升,天地剛剛亮起,便在枕頭下取出一小荷包。裏面裝有存下的幾貫銅板。她可沒忘記要買些肉食,好好招待李長笑。

可誰也不能餓他。穿好鞋襪衣裳,便興致勃勃的喊醒李長笑,兩人簡單洗漱,結伴去最近的小鎮買菜。司念穿着樸素,但容貌秀美,年紀已不算輕,但水靈靈恍似二八少女,一路上惹來極多側目。

最近的小鎮,距離木居足有十四里遠。中途有一段山野地勢,十足難行,約莫要花半個時辰才能抵達。小鎮名叫“春來鎮”,司念平日菜到的草木藥材,便是到鎮上醫鋪置換錢財。對小鎮甚是熟悉。與鎮上商鋪腥耸质煜ぁP兄谅飞希紶柋懵爭茁曊泻簟�

鎮上許些人滿目驚訝,竟見那司姑娘身旁,多出了一俊秀男子。兩人朝那一站,何其般配。不少早早心中掛懷司唸的年少男子,瞧見後黯然神傷,連出手爭取的念頭都無。

(先一更理一理後續劇情哈。劇透一下,洪荒的事情,還沒有徹底結束哈。)

第877章 談論過往

司念採草藥換取錢財,因容貌甚美,春來鎮上頗有名氣。沿路打招呼的行人不少,一口一個“司仙女”的叫着。司念面目稍紅,雖說“仙女”二字,確也名副其實。只歸入凡塵後,總莫名羞燥。

司念購置了幾兩豬肉,又買得些許瓜果蔬菜。竹簍子裝得滿滿當當。李長笑心下稍寧,見那市井鬧市如此熱鬧,天底下的紛爭,大到你生我死,你滅我亡。小到多給一枚銅板、少給一枚銅板。

李尋道悟出萬物自有定價。天壽既爲價格,無雙人葬身洪水,李尋道手中的籌碼,自也大到難以想象。他以手中籌碼,換得洪荒傾覆。那無形交易已成。

但洪荒好端端的,自不會自己把自己掀個底朝天。雖交易已成,但仍需李尋道自己,動用大神通,大法術,驚天偉力將洪荒掀翻。

倘若無那場“交易”,李尋道妄圖掀翻洪荒,縱有大乘巔峯修爲,亦是蚍蜉撼樹,愚笨至極。此事說來,當真諷刺。洪荒猛獸俗稱人族爲“陸蟻”。卻不知在天道眼中,陸蟻與猛獸無甚差別。只天壽長短不同罷了。

只需“價格”足夠,任你洪荒猛獸有天大能耐,天大造化,也足以“買下”。天道當真冷酷無情,從不偏頗任何一方,任何一人。

但這場聲勢浩大,牽涉兩座天下生死的交易。卻也並非人人都可做得。有道是飛來橫財,便是飛來橫禍。且不說其它,單說這世間,又有誰能拿得起這筆,數字驚人的“籌碼”。又有誰能有這等道行,悟到這等境地。獨獨李尋道一人罷了。

李尋道雖是成功的商人,但絕難在天道手中,討得半分便宜。掀覆洪荒之後,李尋道定也漸受反噬,不知能活多久。

大罪業,大福源…

但百年前那場葬海,雖是將扶搖半數人口吞沒,無數人喪生。但這百年間,卻也漸漸繁衍生息,人口數目與百年前無二。

李尋道此舉,間接緩解了百年內,因土地縮減而起的紛爭。

李長笑心思流轉,忽覺眼前生活,似也不錯。他該靜上一靜,也必須靜上一靜。許是理清此處竅要,心情頓時開朗。他自嘲笑一聲笑,常自詡瀟灑,但真正見到天下劇變之時,還是難以平靜。

不自覺間,兩人又回了小木居。司念生火做飯,洗菜炒肉,李長笑從旁打下手,或添柴火,或用木扇子添風。火候把控甚是精準。一時間竈房裏升起裊裊炊煙。

從遠處看。那一偏遠的鄉野人居,終於有了煙火氣息。司念見李長笑幫忙下手,心中歡喜萬分。她時有類似夢境,不想竟在今日成真了。

很快五菜一湯新鮮出爐,兩葷三素,上面冒着白白熱氣,香味飄滿整座木居。忽見李長笑下手偷喫,司念叉腰嗔道:“洗手。”。見司念態度堅決,李長笑無奈暫壓饞蟲,去屋外的大水缸中,舀水洗手。

兩人坐在木椅上,喫着喫食。司念不住想起過往。曾經在盤龍宗時,兩人便時常去野外,抓些山野野兔、野鹿烤來喫。這些仙家老爺們,全看不上的食物,兩人卻喫得津津有味,回味無窮,樂此不疲。

朝前想想,當時兩人若說有多大志向,卻也未必。司念初出茅廬,天賦雖好,但不似其它天之驕子總擺一副臭臉。李長笑修爲極低,也不想太多,就盼着何年何月,能鑄個基,倘若邭夂眯蛟S能苟道結丹。事態變遷,這一轉眼,卻都合體了。

司念說起從前趣事,說起李長笑,以前在盤龍宗,可不受待見了。有一次,兩人外出遊玩,意外發現一墓葬,其內藏着不少瑰寶。兩人上報宗門,宗門長老勘探後,對司念大加褒獎,但說到李長笑時,卻一筆帶過,多說半子都嫌浪費口水。

司念當時便暗暗生氣,罵了那長老一頓。李長笑當時笑她,天賦好說話就是硬氣。那長老身份不比司念高,前途更是遠遠不及,自然不敢還嘴。

當時兩人都是年輕,不知人情世故。不知那長老,就因此事記恨李長笑,數次給他穿小鞋。派他去危險任務。

當時可謂氣悶不已。但現今提起,卻全當做笑話。兩人便即八卦起了那長老的風流趣事。司念是一十足活潑開朗的女子,性格良善,一入宗門便大受歡迎。上至掌門,下至雜役,幾乎都對她頗有好感。門內朋友甚多,故八卦之事,當真是信手拈來。

司念說,那長老好不要臉,一把年紀,竟有三位妻子。個個生得貌美,其中兩個,還是剛入門的弟子。但後來那長老因爲縱情縱慾,疏忽了修行。加之資源全用在討好妻子,修爲一直卡在金丹,寸步難進。

最後晚年,“長老”之職被卸去,三位妻子各奔東西,投靠別山。那長老從此鬱郁寡和,最終在宗門下,混了個雜役主管的職務,終生入不得元嬰,生生老死。

司念忽覺好笑,那位長老決計想不到,死後的兩千餘年,竟還有人在說他閒話,取笑他生活作風。李長笑哈哈一笑,如今一回想,當初與司念結爲道侶,一起在盤龍宗生活的日子,確是有極多歡樂。

有一次司念要入個什麼祕境試煉。總是失敗,心情煩悶,一到夜裏便偷偷跑下山腳,與李長笑大述苦水。

自那時起,司念實已暗暗仰慕李長笑,知道他天賦差,修爲低,但總有股獨特的魅力,獨特的堅韌。模仿他的心態,面對困難。

如此這般,卻又怎能輕易忘懷呢。

第878章 天上星星,地上良人

將菜食喫盡,兩人相視一笑,心情均是不錯。但司念緊接着心中一黯。想起這般快活日子,自己卻舍李長笑而去。

她感懷師尊知遇之恩。但對李長笑既愧疚且惋惜。以她對李長笑了解,既逝去,便再不可挽回。李長笑或許不恨自己,不計較那舊事。但一前一後,總歸有些許差別。

倘若她不曾離去,兩人不是道侶,已是夫妻。那般歡樂無限,心意相合的日子,要多久有多久。如此一想,那大道也沒什麼好的,再好…也好不過眼前人。

求來何意。

只可惜世事難兩全。倘若當初她不離去,又怎知自己本心。再者說…倘若李長笑並無特殊之處,靈氣不曾枯竭,將來司念修爲有成,知道自己本心,再回盤龍宗,最終也只有一聲悵然。

想到此處。

司念便覺得,當下既不最好,也不最壞,卻剛剛好。李長笑生得俊秀,靈氣枯竭前前後後,總難免遇到幾個紅顏知己。但曾經親密至道侶的,似也僅有司念一人。

各有感觸。但卻均默契得不求再進一步。兩人喫完飯,一起洗了碗。這時屋外已經暗下,羣星璀璨。月亮的風頭被搶去大半。

司念在天上翻找着一顆星辰。一顆淡紫色的星星,說道:“呢!那顆是大蘿蔔星,我的。”原是司念天賦卓絕,扶搖聖地特意賞她七顆星辰。

她生性靈動,旁人深知星辰得之不易,總起些霸道、道蘊十足、十分貼切的名字,她偏偏想起得樸素些。於是什麼大蘿蔔星、花臉女郎星…怪名層出不窮。她忽神情一悵,指了指天空中一顆十分明亮,散發淡白光暈星辰,說道:“這顆是熾白星,是我師尊的星辰。”

李長笑抬頭望去,倒是第一次知曉。他望着那星辰,心想與趙青倒真是相似。直來直去,光芒萬丈。這星辰離月亮甚近,乍一看,好似擼起袖子,要找月亮打上一架。

司念抱怨道:“我的囇Y咕嚕星、嘩啦嘩啦星,在前些日子不見了。不知被誰摘去了。現在還能摘星的,相必定是厲害人物,我定是打不過的了,只能詛咒他…他天天倒黴,日日倒黴。”

李長笑一愣:“好端端的,星辰怎會不見呢?”司念道:“哼,還能是誰,大修士掐架唄!”李長笑忽是一慌。他前些日子,與穆乘風大戰,便曾隨手抓過不少星辰,朝穆乘風擲去。

最近凌天上空,只有這一場大修士大戰。所以…那偷星的真兇,八成便在司念身側。司念愈說愈氣,叉着腰,鼓着臉,狠狠將那偷星僦淞R了一頓。李長笑暗暗擦了一把冷汗,數次想岔開話題。但司念怨氣深重,總不自覺扯回來。

李長笑遭人當面詛咒,但不敢多出半個大氣。有時替那“兇佟鞭q解,但言辭十分乏力。不及司念怨氣萬一。

……

一晃眼,李長笑入住木居,已有一個月餘。兩人宛回到從前。其實司念自跟從趙青後,性子冷淡了不少,不如以往活潑。

特意選一偏遠僻靜地居住,便是不喜與人往來。每日上山採藥,下山買藥,日子一日一日,似在等卻又不在等。

又遇李長笑後,自然天性煥發,活潑可人。這月裏,兩人上山採藥,若邭夂茫芈窊煨┩米樱柏i,便順便打回家去。

兩人喫不完太多肉,喫不完的,便拿去集市售賣。換取的錢財,可以用來添加新傢俱,新衣物。若遇到些喜人的飾物,也有餘錢購買。

生活可謂相當滋潤。司念誇讚李長笑烤兔手藝,比之當年竟沒生疏分毫。表皮焦香酥脆,內裏鮮嫩多汁。司念最喜歡喫李長笑的烤兔。扶搖的兔肉,本有股淡淡羶味,極不好祛除。別人做得都不好喫。偏偏李長笑的兔肉,別具一格。

司念老早就想請教了。但李長笑一直不肯教。曾經調侃道:“我若把你教會了,你以後便不來尋我了。”當時司念氣得跺腳,大罵李長笑是個狡猾的小子,大大的滑頭,臭臭的混蛋。

這番似撒嬌,似打鬧的怒罵,自然引得李長笑哈哈大笑,樂在其中。只是現在…只要司念一問,李長笑定然會教。可司念卻偏偏不肯問了。

即便李長笑想教,話一出口,司念便立尋藉口離去。扶搖的兔肉,有股羶騷味。用生薑料酒也除不盡。但加上一些草葉,即可將羶騷味轉變爲土鮮味。

李長笑這獨步天下的獨門絕技,簡單得令人咋舌。當然…也是這烤兔大道,無人與他相爭。否則這代有才人出的天下,早便有人琢磨出此節。

因爲兩人經常初入小鎮,加之男俊女靚,總是引得不少人圍觀。司念覺得街道上,狐媚子多了好多。不住想起從前,經常聽過:“山下有個雜役,樣貌生得忒俊,可惜天賦稍差。”“是啊,天賦好些,我便主動出擊啦。”…之類言語。微覺不喜。

於是在小木居前,鑿了一片菜地,正巧門前有一條小河。兩人耕種菜地,捕抓河魚,縱使分文不賺,也自給自足。當然,過段時間,總是要去買些酒肉盡興的。

這條大河的魚,好似癡癡傻傻一般。李長笑在別處釣魚,半年釣上一條。但在這條河邊一坐,鉤子一垂。魚兒咬鉤甚是頻繁。幾呼吸便是一條,且各個塊頭肥大,肉質鮮美緊緊實。

單是有這一條河,發家致富便不成問題。

第879章 上山採藥

夏季漸來,司念背起小竹簍子,裏面放着鋤頭,小鏟,麻繩。春夏交替之際,山野間的草藥最是茂盛,一年的生計,大多仰仗這段時間,可半點偷懶不得。

只野獸蟲蛇也多,若無點門道,真不好上山採藥。這日天還未亮,兩人便鎖好了木居,一人一個竹簍子,上山採藥。四下漆黑,行進山路,便聽“窸窸窣窣”的雜響。想是那蛇鼠蟲獸,聽到動靜,便緩慢逃竄躲了起來。

夏季炎熱,但凌晨時分卻十分陰涼。水汽撲面,再加件乙乱膊粺o不可。只一但太陽昇起,縱使植被茂密,也難擋那暑熱之氣。那乙路闯衫圪槪迷谑种猩跏遣槐恪7旁谥窈t裏又太礙地方。丟了卻又萬分不捨。

這些都是司唸經驗之談。司念之所以採藥爲生,除卻性格使然外。還與她天賦相關。她素來對草木一道十分敏銳。靈草、妙草、奇花…常與她緣分極深。凡出山逛上一逛,很難沒有收穫。

當年盤龍宗內,李長笑便羨慕不已,初期修爲的根底,便託有司念服氣,偷偷喫了好些草藥,叫他修爲雖湥A甚牢。

盤龍宗立在青山之內。此地山勢與盤龍宗有些相似。司念每發現草藥,便俯身摘採。這採藥之道,亦是大有門道。有些草藥需要留根,有些草藥要整根拔除。有些草藥藏在石頭縫隙裏,有些異花長在陰暗潮溼處。

上山採藥,需攀山涉水,實是一件辛苦活計。但司唸對山況甚熟,腿腳輕便,採起藥來得心應手,一點不覺勞累。

李長笑更不必多言,常年涉足山野,便是萬里沼澤,他也一步一步跨過。小小山野,何足掛齒。李長笑對仙草、仙花的辨識,實已不下任何人,各宗典籍看了五六成。但凡花凡草…則比司念稍差,畢竟不如司念天生異體。李長笑大是感嘆,只道世間雜學,當真學之不盡。他已是合體修士,但處世之時,若處處想着“合體修士”這層身份,難免以修爲看人,便再難保持學徒心態。

又想啊,世間至理,實非一成不變,如今的學識,到了百年之後,定又有所出入。學識一直在變,若一刻不學,當真便成了“老傢伙”,遠遠落後世人。

不自覺中,天色已恢復亮堂。清晨時分,山野間有水霧繚繞,仍是清涼。但陽光直照,不出半個時辰,那暑意便也漸漸升起,變得燥熱難耐。不一會,司念背心便已全是汗跡。

她挽了輓額前秀髮,光潔額頭點點汗珠。李長笑先行一步,跨過一塊半人高得巨石,後身伸手拉她。司念愣上一愣,旋即心中歡喜,伸手抓住,兩人同時一用力。便也跨過那巨石。

正午時分。氣候太過燥熱,溼悶異常,兩人揹簍裏裝了一半。今日邭獠诲e,發現了四株十足珍貴的藥草。有小鳳凰人蔘、紫殼石斛、巖獭⑦@三者滋陰壯陽,養顏增壽。尤是那小鳳凰人蔘,年份久遠,可入拍賣會拍賣。但司念嫌棄麻煩,錢財多些少些,對她毫無差別。故不打算放去拍賣,只打算在藥鋪東家手中,多討些採藥錢便是。

今日收穫,實已豐厚。但兩人既當採藥,也當遊山玩水。採藥郎與採藥女。竟恍惚中回到從前。

正午炎熱,李長笑尋到了一處避暑聖地。一株大榕樹下,有一條涓涓流過的小溪。樹蔭、戲水…景色優美,氣溫怡人。兩人便在榕樹底下歇息。司念解了鞋襪,雙足伸入溪水浸泡,白皙細膩,比那溪中小魚更爲可人。

溪水上方三里,有一處深潭,潭水呈現綠黑色,只怕深有百餘丈。李長笑這人有一怪癖,除了喜歡胡亂擺弄喫食外,最喜歡探訪幽深處。每見到那神祕深潭,便總想溔胩兜祝惶骄烤埂�

實與過往經歷有關。曾經靈氣鼎盛,處處是機緣,李長笑一見懸崖,一見深淵,便覺藏有莫大機緣。事實確是如此,曾經修士陵墓甚多,大能傳承甚多,隱祕獨特之處,確藏有極多資源、機遇。

也是自那時起,李長笑養成了“探幽”習慣。此刻見一深潭,水綠且黑,想必極深,自當一探究竟,一躍而入。噗通一聲,便朝下潛去。

此潭水極爲冰寒,潛入三丈,還有好些魚兒嬉鬧。再湹蒙钚阋姷讲簧偕钏旧摺S写秩缡直郏拾唏g的毒蟒,有手指粗細,欲鑽人九竅的細蛇。

李長笑暗道一聲,這深潭可不是甚麼好去處,也就自己有那閒心,有那雅緻,偏偏要下來瞧上一瞧。但見潭中甚怪,更爲好奇,繼續下潛,到十餘丈時,四處已經一片灰暗。四周的潭壁,結出了一層白白的玉霜。以往修士,最喜愛在這種稀奇古怪的地方修行。仙家修士,說到底就是感悟天地。

不同地方,修行效果亦是不同。或會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頭腦的提升。盤龍宗曾便有一修士,天賦平平無奇,一次意外,在一洞窟中修行了三日。此後莫名其妙,便比同境強者強上三分。天賦、體質、術法…均未有任何變化,但偏偏就是變強了。

扶搖天下處處神祕,處處魁奇。李長笑再度下潛,終到潭底深處。見有一條碧綠色的毒蠍子欣喜。一時間大爲欣喜。此毒蠍並非修仙時代遺留,而是尋常野獸,因機緣巧合,化做的山野精怪。

發現這等奇獸,可比見着修士遺寶,修士陵墓更爲稀奇。

第880章 且算相守

李長笑並未打攪,又潛上了潭去,將衣物抖幹,與司念匯合。這檔口,烈陽已朝西斜,山野間樹蔭重重。兩人踩着樹蔭而走,避開毒辣陽光。

司念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歡快小調。那山野雖深,但並非毫無人跡。有時在懸崖峭壁處,能遇到幾位同行採藥人。

司念有一次,相隔幾百丈,遠遠看到人家,便大喊幾聲,搖手打招呼。她本便是活潑可人的性格,一但鬧起來,或是心情不錯,逢人便要說幾句好壞,開幾句玩笑,打幾聲招呼。那遠處的採藥人嚇了一個激靈,但瞥見司念、李長笑兩人後,還是禮貌回了句:“你好!”揮手打招呼。

回應陣陣。司念回了句:“你好!大爺小心哩!”那人回道:“你也小心!”司念又道:“好,我小心,你也小心!”那人道:“大家都小心!”

一陣相隔極遠卻又莫名其妙的交流。李長笑一陣腹誹。若說自己是自來熟,司念便是“沒來熟”。這一老一少,相隔幾百丈遠,一個在山道上,一個掛在懸崖峭壁處。這邊已經聊上了,還互相客氣。

李長笑朝前想一想。盤龍宗時期,司念就是如此。只後面幾次相遇,早已物是人非,都快忘了司念本來的面貌性格。

……

兩人趕在落日前回到小木居,一人一個揹簍,均裝滿了山中草藥。一日勞頓,夜裏只煮了一碗清粥,配着一些鹹菜入腹,匆匆吞飲便已睡去。

木居前有一片菜地。是李長笑用鋤頭翻了又翻,犁出來的一片菜地,已經種上了青菜。但剛播種不久,只發了些芽兒。距離成熟,只怕還差一週。

翌日兩人醒轉,相伴揹着草藥去鎮上換錢。揹簍朝藥鋪一放,藥鋪東家領着三五名夥計,一株一株辨認草藥,望、嗅、摸…司念叉腰道:“哼哼,掌櫃的,你可莫耍滑頭,若敢騙我,我便去別家。”

藥鋪東家道:“您是山中仙子,我這凡夫俗子,怎敢騙您呀。便是騙您,您定也能識破,不與我這凡夫俗子計較是不。”司念道:“難說,難說,從前不計較,現在可要好好計較了。”拍了拍李長笑肩頭。意思便說,多一個人,便多一張嘴。何況這張嘴喫肉一流,喝酒更是一流,錢財如流水,自然要精打細算。

她倒也享受這種感受,這段時日,她前所未有覺得滿足,但不敢深想,心中又有股說不出的恐懼,總覺分別之日或近或短,但終會有這一日,每每想到此處,便窒息般的感受。索幸她天性開朗,因爲那模糊的將來,反更珍惜當下。

藥鋪東家結了三十七兩銀子。其中小鳳凰人蔘等名貴草藥,便佔三十二兩銀子。其餘零零散散草藥,則剛剛籌夠五兩。錢袋子一下子鼓鼓噹噹。李長笑尋思,這上山採藥,來錢可比自己當護衛,幹苦力強。還可以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