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03章

作者:台风校长

那半山腰的白髮老人,八成便是極帝。

第704章 萬事山莊

夜明星稀,李長笑忽見一奇觀,在那老舊山林中,有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園。莊園大門處,左右各立一守衛,眼睛瞪得極大,腰板站得極直,嚴陣以待,片刻不敢鬆懈。

李長笑自趕路以來,睡天睡地睡山睡河,倒也不必借宿人家。本直接就地一趟,隨意對付一宿,等第二日再來趕路便是。

然無意一瞥,卻忽覺異常,那莊園佔地極大,四周霧氣氤氳,竟好似仙境入凡。於是走近那莊園一瞧,剛一靠近,那守門衛士手持長矛,朝李長笑左右軟肋戳來。

出手之快,出手之迅捷,怕是高強武者,也絕對難閃避。又見這左右一戳,速度雖快,但卻少了靈動自然之韻,顯得極爲彆扭,好似強以蠻力使出。

李長笑左扭扭,右扭扭,便輕巧躲了過去。左右守衛神色不變,立時翻轉手中長矛,朝李長笑的面龐刺去。

招招狠辣,李長笑手一輕點,便見兩人雙腿一攤,跌落在了地上。

李長笑蹲下身子,摸了摸守衛面龐,觸之與尋常血肉無異。再摸摸手臂關節等地,均無半點異樣,但李長笑卻知一手法,可將血肉之軀,改造爲人偶之身,此二人守衛便似是如此。

看來這山莊主人極是不凡。

“吱呀”一聲響起,大門大開,一小童身穿灰青衣袍,從裏走出,道:“來者皆是客,你兩不去通報,便貿然攻擊,該罰!該罰!”說罷,便一腳一腳踹在守衛臉上。

好一會,踹得那守衛連連哀嚎,小童才朝李長笑道:“客人家,夜也深了,不如進莊休息一宿?”李長笑道:“好。”兩人進了莊園,臨走時,小童惡狠狠瞪那兩人一眼。

小童在前領路,李長笑跟在其身後,好奇四下打量。這莊園果真不小,有池有山有水,凡國國都寸土寸金,但這兒怕是寸土萬金,這精緻的地方,每一毫釐,怕都需無數心血、勞力灌注。

小童道:“嘻嘻,您便看吧,我家主人最喜歡給外人欣賞宅子了。這還是晚上,您若不嫌棄,便多住上一天,等明兒天亮了,我領你去參觀參觀。”李長笑點頭:“敢情好,有勞了。”

四處張望,又見一湖心高臺中,有戲班身穿戲服,四周燈均亮着,在那兒唱戲。因環境寬敞,那唱戲之音陣陣傳出,隱約還有迴音。

小童解釋道:“那是楊子戲,講一個名爲楊子的女子,遭人陷害,一生坎坷的經歷,主人每每聽到這場大戲,便忍不住哭出聲來。”說罷,他也望着那湖心高臺,眺望那場大戲。

眼眶逐漸溼潤,也被感動得不能自已。好一會才回過神來,領着李長笑朝深處走去。那小童告訴李長笑,這主人慈悲好善,凡路過之人,皆可無償入住莊園。

見風景優美,想住得久些,也是無礙。每日都會備好喫食,週週到到、方方面面全招待好便是。且莊園主人好聽故事,若有人能將一些好聽的故事給他,他高興了,便會賞賜銀子、金錢。

李長笑問起山莊名字,小童告訴李長笑,此山莊名爲“萬事山莊”,意在此山莊,萬事皆可有,萬事皆可成。山莊的主人,外界便稱爲“萬事先生”。

一邊說着,小童一邊推開房門,伸手朝裏請,說道:“客人家,您便住這,有何吩咐,儘管說便是。”李長笑笑着道謝,合上房門,見這房間裝潢好是華麗奢侈。

白玉鋪地,好瓷做飾,那屏風、牀簾、桌椅…均無一件凡物,李長笑暗自腹誹,那萬事先生倒也真是大方,讓自己這不知名的客人,住在這般貴重的房屋,也不怕起了歹意,順手牽羊,摸走幾樣物品。

李長笑手捏一白玉,投入清水當中,見那白玉由湴鬃冏魃罴t,逐漸發熱,將清水變作溫水,甚是奇異。

此乃青紅玉,凡間權貴最是愛之,這麼一大塊,實屬罕見珍貴。李長笑稍作換算一二,便暗暗咋舌,自己手中這一塊玉,足以在任何地方,任何國度的國都,買下幾大畝地。

李長笑放回原處,打開窗戶,等時一陣清風,夾雜着風中清香吹面而來。李長笑依坐在窗沿,朝那湖心高臺望去。此時戲曲還在繼續,那戲子乘着月色,一唱一喝一顰一笑,都頗具風味。

楊子戲,編得倒也真是不錯,戲中名爲楊子的女子,出身坎坷,四歲父母雙亡,將她買入富貴人家,當起了奴僕下人。本以爲身份低賤便低賤,總能喫上一口飽飯,總歸能活下去。那知在那富貴人家,受盡折磨不說,那知還遭人陷害,打入了地牢,楊子哭訴無門,直到一日,官差押她去集市斬首。

本該命善於此。此時若真死了,雖憋屈至極,倒也未必是件壞事。但偏偏意外發生,被人劫救。此後還有諸多坎坷經歷…李長笑不知不覺,竟看到了半夜時分。

待那大戲落幕,他才躺回牀上,不由去想,那大戲是何人編撰,倒也情真意切。李長笑行走天下,有時路過村鎮等地,若碰巧再遇上特殊節日,也常能看到大戲。但多是千篇一律,由一個故事,改成極多不同版本演繹,看得多了,便也覺得無趣了。

今日這萬事府中的大戲,讓他眼前一亮。他伸一懶腰,解下鞋襪,躺在牀上。

萬事山莊,倒也有趣……他抱着長劍,側着身子睡着了去。

第705章 動心起意

鳥兒輕鳴打破清晨寂靜。山野間水霧瀰漫,萬事山莊空氣清甜,使人心曠神怡。昨夜小童敲開房門,送來早膳。

那早膳足有八道,一清粥,一清湯,一醃製後的花瓣,另加四碟精緻小巧的小菜。小童告訴李長笑,那花瓣以特殊手法處理過,十分美味,一口難忘,用花瓣飽這小菜,再就這那清粥一口飲下,當真人世間所有的快活,盡數疊加起來,也不過如此而已。

瞧他說得眉飛色舞,李長笑自不掃興,用他所說的手法,好好嘗上一口。果然感受非凡,那清甜味道,直達心扉,說不出來。

李長笑急喫幾口,將所有早膳,盡數掃食乾淨。小童掩嘴輕笑,老老實實候在一旁。待李長笑喫完早膳,小童又領着他,行至一沐房中,說裏面已備好熱水、衣物,只等公子進去享受。

沐房上方匾額上,寫着:“萬事山莊,人間仙境”八字,傳來陣陣清香。李長笑入了沐房,果間裏面,熱水燒得正適,且衣架上,已然整齊擺好一襲白衣,款式與李長笑所穿在身上的,並無任何差別。

李長笑卸去舊衣,沐浴一番,又換上新衣,走出沐房時,正是清晨最涼爽的時分。一陣清風撲來,渾身舒坦,又見那萬事山莊,美景美色,心也大覺舒坦。

接下來,小童領着李長笑,在山莊內觀賞。先是去了一座白玉池旁。裏面養着各色小魚,與遊人嬉鬧。

一三歲小兒,俯着身子,手持一木棒子,在池邊逗弄小魚,玩得不亦樂乎。小童解釋道:“平常山莊清冷得很,今天正巧借宿了幾位人家。”來到白玉小池旁,見那小魚甚有靈性,左右翻轉跳躍,好似在討好遊客。

三歲小兒拉着父母衣角,道:“爹,娘,我想帶回家去。”他父母道:“一條魚罷了,多大點事,走時爹幫你買了。”小兒高興得跳起,見那小魚小巧靈動,更是愛不釋手。

招待一家三口的,乃是位女子,兩側扎一沖天鞭,面色清秀,此刻見得此景,掩嘴輕笑。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兒的頭。三口中的男子,則有意無意側頭瞥向女子。

李長笑對那小魚無甚興趣,便繞開白玉池,繼續朝前走。這萬事山莊當真大,尋常宅邸,縱使再如何大,走一二時辰,也總能走盡。然這萬事山莊內,山是真山,水是真水,莫說一二時辰了,若細緻遊玩的話,怕便三兩日,也不見得能夠走盡。

行至一長廊,朝長廊外望去,一面是秀麗庭院,一面卻又是萬丈山崖,既可見百花齊放,又可見雄鷹展翅,這道景緻,饒是李長笑,也覺眼前一亮,大感出奇。

穿過長廊,便到一座花園當中,此地奇花異彩,數之不盡。一眼望去,好似世間所有精彩的顏色,盡皆聚集於此。

小童回頭觀察李長笑一眼,見他僅是欣賞,卻並無動心之意,不由眉頭一皺,但很快便又隱去,帶着李長笑繼續遊賞。

穿過花園,卻見一座高塔,小童告訴李長笑,這一高塔中,所藏典籍無數,有高深佛教祕法,有文人之詩作。只有想不到,沒有看不到。

說着,徑上了塔中去。塔梯乃呈圓形,盤旋而上,兩側是無數圖書,壁上燃着燭火。一路盤旋而上,第一層,多是凡間典籍,上九流、下九流、無關雅俗,裏面儘儘然有之,收藏之廣,無人能不驚,無人能不動容。

李長笑匆匆掠過,他雖是長生,壽元無限,也喜好讀書讀典籍,但平生所讀書籍,全加起來,也不及此處一成。

又上二樓,見二樓之典籍,顯然是去劣擇優,均是出自古來大家之手。值得一提,扶搖天下的讀書人,若志向高遠,可造福一方,名氣便不比厲害修士少。甚至厲害修士,反會爭相與其結交,以“先生”而稱呼。有道是道不在長,而在於深。

這滿城典籍,珍貴程度,李長笑心中已無法準確估量。若是尋常煉虛強者到此,怕已嚇得魂不附體,糾結那山莊主人,到底是何等角色,但李長笑卻毫無所謂,只一心想將山莊遊歷一遍,並無他意。

又上三層,此層藏匿之物,已由凡入仙,盡皆是高等的術法,大道見解、經文…歷來能走到這裏,而分物不拿之人,少之又少。

小童提醒道:“公子,主人慈悲好善,很是大方,你若想要何物,便直拿便是,無需顧忌什麼。”李長笑笑道:“我就看看。”並無半點收拿之意。

再上四層、五層、六層…行至第七層時,甚至有百絕術法行列,更有三千劍意榜上的劍意領悟要訣。

李長笑卻總一襲白衣,與萬千繁雜瑣欲擦身而過,卻白衣不染纖塵。小童見此,輕輕一嘆,也是大覺無奈,從未見過這麼難纏的客人。

小童鼓起鬥志,帶着李長笑下了塔,再向深處行去,先後見了一座瀑布,一片果園,又去了一座屹立在雲霧中的瓊樓。在一青草坪地上,設有一盛大畫展,裏面珍貴畫作數之不盡。

偶有遇見同行之人,聊上一夥才知,他等皆是誤入莊園,已住上許久,斷的十天半月,長得已有數月之久,一直不願離去,只道此地是人間仙境,能入此地之人,皆是福源深厚,福報應驗之人。他等行至此處,皆已滿手收穫,不是換了新衣,便是拿了奇珍異寶。

見到李長笑仍是一身樸素時,均大是驚訝,不過很快,便被那入眼繁華,奪走了注意力,不再理會李長笑一行。

小童做出請的手勢,李長笑又自前行。這萬事山莊,確對得起那“萬”字,雅俗、仙佛、文武皆是有之。踏入其中,動心起意,沉醉迷離,不再知歸路,纔是正常。

第706章 遊園一日,萬事先生

遊行一日,仍不見盡頭,據小童所言,沿途所見的美景,仍只是萬事山莊的冰山一角。說及此處,小童不免心生敬佩,暢想那山莊主人,到底該是何等人物,才能打造出如此一座山莊,只怕身份高到雲端去,不…比雲端還要高,還要高。

緊跟着,又心馳神逸,覺得自己定修了幾世福分,否則何至如此幸撸苋脒@山莊,當一待客小童。

雖是服侍人的活計,但身份地位卻自不低,說得難聽些,打狗還得看主人。這山莊這般大,這般深,那路過的旅客,借宿於此,本便是“寄人籬下”再瞧這宅邸之深遠,又怎敢對待客小童無禮?

自大從事起,小童接待侍奉的客人,約有數十好幾,有鄉野農夫、有商客高官、武者仙士,個個恭恭敬敬,便是性格惡劣之人,或難免惡言相向,但總歸盡力收斂,不敢過多放肆。

更是自打第二日遊園起,見了園中風光,更是收斂脾性,對待客小童恭敬有加,不敢有絲毫放肆。久而久之,山莊內待客小童,盡皆不覺低人一等,甚至隱有傲氣,但恪守山莊原則,不曾表露半分,那招待人的活計,還需事事做得周到齊全,萬不敢怠慢絲毫。

他等天天生活在那仙境中,此中樂趣,真不知與何人說起,又不知何人能懂,更不屑外人能懂。小童偷瞥李長笑,他待客無數,但李長笑這種山中野客,也實不多見。

只覺這白衣遊客,走得好快,沿途的風景,雖也在認真觀賞,但總是看一眼便過,縱使逗留,也絕不會太久。別人數月路程,他一人一日便超過了。

待客小童不知是這奇怪客人見識太廣,早習以爲常,還是粗鄙入骨,賞不來這山莊風光,但細細一想,又覺不該。因這萬事山莊雅俗皆有,便是再俗、再粗鄙之人,也總有合他口味的。

好比那遊園時,總有幾婀娜侍女,送來酒水、果肉,若是若動心起意,便可領着那侍女,朝房中走去,要做些什麼,便也全隨着他。待客小童絕不干預。正所謂“食色性也”,粗鄙之人縱使逃得過“食”,也定逃不過“色”,此類事情比比皆是。由此可見,那遊客似也不算粗鄙。

小童越想越弄不清楚,不住撓了撓頭,見李長笑腰間掛一酒葫蘆,又懸一把長劍,心頭一合計,想來是個人間酒劍客。這種人,志趣最是奇特,但定逃不開美酒好劍。

於是領着李長笑,去那酒莊裏,還未靠近,便酒香撲鼻,小童告訴李長笑,酒莊內美酒無數,凡叫得上名號的,盡皆有之。

前些時日,莊主還藏進一罈珍品,聽說名頭大得出奇。但萬事山莊自來客人最多,若是碰巧遇到,想拿走卻也無妨。

李長笑入了酒窖,他生平是愛酒,在外人看來愛酒如命,無酒不歡,無酒不樂。但他愛的,是街頭巷尾處的雜酒,是掩埋入地幾十年的美酒。偏不愛那“藏品”,這種酒,若主人家自個大開,再邀請李長笑一喝,他定會欣然同意。但若叫他自個拿來喝,便莫名覺得無趣,興致缺缺。

所以過那酒莊,李長笑也不曾動手,只左右環顧,有時瞧見罕見美酒,便大聲稱讚,道一聲那莊主收藏不凡。

小童更看不懂了,這客人分明好酒之人,卻偏不拿,這是何意?小童心道:“莫非他覺得有詐?”說道:“客人家,這兒美酒,全可拿去,絕無半點欺瞞,也不會對你有半點不利。”

李長笑笑着晃一晃酒葫蘆,笑道:“瞧,我這酒還好多,我拿走幹甚?”小童不再說話,又去下一處地。

來到一座冷池,池裏豎插百餘把長劍,寒芒閃閃,小童每次路經此地,便覺頭皮發麻,想着縱使是鬼魂,來到此地,怕也畏其鋒芒吧?

自古持劍之人,每遇及長劍,覺得神魂相合,便忍不住拔劍而走。且劍客常將自己身家性命,全託在掌中之劍手中。對劍的執著,實要遠甚於金錢、權力。

小童道:“此地凡劍、神劍、仙劍共百餘,若是瞧上,也可拿走。”李長笑蹲下身子,拔出清萍劍,在那冷池中洗了起來。

來回一洗,便見清萍劍更鋒銳幾分,李長笑急收了手,朝小童笑道:“我這長劍,可不要太鋒銳的好。”將劍收歸劍鞘,催促小童帶他去別處瞧瞧。

他如今對這山莊,可是好奇得緊。小童也不氣餒,走在前頭,第二日悄然過去。這莊園委實太大,好在莊內客房極多,且均風景秀麗,一開窗戶,朝外一瞧,便是一幅詩情畫意。

每日夜裏。便總能叫那湖中高臺,有戲子唱戲。大戲各不相同,首日來訪,唱得乃是楊子戲,之後便是好漢戲、搗江戲…那戲曲故事簡單,無非是對抗官差,對抗惡霸,但戲子情感飽滿,極帶渲染力,讓人不住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李長笑坐在窗沿,只需打開窗戶,便能瞧見湖中戲臺。這時分,戲子又登臺唱戲,婉轉動聽,真好似若不真歷經那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事情,真難唱出那種感覺。

李長笑聽得起勁,忽見那戲臺正前方,有一男子緩步走來。他落座主位,悠然自得聽起了大戲。

那男子儒雅俊逸,醉心戲曲,忽轉頭看來,與李長笑對視一眼。他舉起手中茶杯,輕輕一供。李長笑輕笑一聲,搖一搖酒葫蘆,當做回禮。

兩人會心一笑,一人飲酒,一人飲茶。共賞那大戲。

第707章 藏天下、走天下,欠債

山野間的霧氣,似總比初陽快上半步,李長笑昨夜忘關了窗戶,清晨時分,濃霧飄蕩而入,將被褥、鞋襪、衣物染得微溼,白玉做的地面、精心燒灼的好瓷、精美的屏風,均蓄上一層溼意,乍看不覺如何,但伸手輕輕一拂,便覺手掌溼潤粘膩。

小童大早敲開房門,輕“呀”一聲,眉頭皺了又松,覺得這客人好生大意,此地裝潢盡皆昂貴,屬實糟蹋。他急喊來幾名侍女,手持綢緞做的溼巾,擦去地面水珠、置換被褥,不出一會,便煥然一新。小童道:“客人家,你定是瞧昨日大戲,瞧得入了迷。”

李長笑問道:“昨夜看戲之人,可就是你家主人。”小童詫異:“您看見了?”李長笑點頭。小童眼神一閃,腰輕彎幾分,姿態更爲恭敬。

此前他雖也處處周到,禮貌齊全,但全只是山莊規矩重,他不敢違背。此刻卻打心底不同,萬事先生神龍見首不見尾,便是常居此地的小童,也不曾見過幾次,在他眼中,那主人家身份高絕,能瞧上一眼,便已經有別凡人,故對李長笑態度轉變。

李長笑嘴角含着笑意,小童的心思,自然難逃他的洞察,只見得多了許多事情,便不在意了。他對這山莊,仍是好奇得緊,便又叫小童領着他,在四處閒逛閒逛。小童不敢怠慢,行在前頭。山莊當真好大,尋常人宅邸再深,佔地再廣,也不敢包藏一座真山。但這山莊內,真山足有十餘座,座座高聳入雲。

走半日,行至一半山坡中,李長笑坐在石亭內,眺望山莊。這纔看清山莊大半面貌,自東而起,朝西擴展,佔地怕不止百里,棟棟瓊樓玉宇。

小童忽面色一變,悄悄退走,過好一會,一手持摺扇,氣質儒雅的男子,從西首行來,他便是昨日夜裏,與李長笑一茶、一酒共飲,共看大戲的萬事先生。

李長笑回頭望來,細細打量此人。石亭中有四個石椅,萬事先生率先坐下,收了摺扇,放至桌前,遙指下方成片山莊,道:“那是青龍臺,我曾誤斬一條幼龍,它死得冤屈,我也心中難安,後來得知那幼龍,最愛看凡間大戲,於是我搭建戲臺,每日每夜請來戲班,哦不…是直接培養戲班,在青龍臺上演奏。”

萬事先生鬆一口氣,道:“總算不至冤魂纏身,我每隔幾天,便與那幼龍觀賞大戲,久而久之,便也養成習慣,自個也愛上大戲。那仙仙佛佛之事,反倒不喜,就愛那凡間雜趣。”

李長笑坐在對面,不等他開口,萬事先生手指一轉,指向另一處,道:“那是極天泉,每一滴泉水,皆自天幕垂落。我花費好大功夫,才聚集成泉。喫力不討好,不過現在看來,似也是座不錯精緻。”

那極天泉閃爍五彩光暈,美輪美奐,陽光射入泉水,漫射出無窮光圈,層層疊疊。若置身其中,定目眩迷離,難以拔身。

萬事先生自入了坐,便口若懸河,介紹着山莊景緻、由來,真可謂是浩瀚似海,單一尊瓷器、一棵樹木,便大有由來。當然,萬事先生先從最得意,最重要之處說起,那細碎之事,便由李長笑日後遊玩,自個體悟其中意蘊。

小童退至一旁,心驚不已,第一次見到萬事先生,竟主動尋到客人身前,爲其介紹景觀來歷。他聽得心顫,再加之萬事先生聲音柔和,娓娓道來,語氣雖平淡,卻包藏風霜過後的寧靜致遠,不禁聽入了神,沉醉在那口中的大千世界中。

萬事先生站起身來,邀請李長笑一同走餘下路程,路過小童時,萬事先生賞了一二賞錢,讓他好好歇息,再去招待其他來客。

兩人下了山,在山莊中游蕩。李長笑知道,此一行,這是另有奇遇,在那深山荒林中,遇到了不得了的人。

萬事先生本名姓魏、名“精”,叫做魏精。這座萬事山莊,從遠古時期便開始經營,一直到如今。眼前所見,既是道之所顯,也是興趣所致。

萬事先生道:“我的道,是爲藏,我喜納天下之萬物,萬物加身,縱使是沉,我也樂意被壓着。”他瞧見李長笑,笑道:“你定不會理解。”

李長笑笑道:“我若理解呢?”萬事先生道:“你白衣飄飄,佩劍戴酒,目視原處,定是常年奔波。”說罷,行到一鳥院中,其內七彩鳥兒飛舞,萬事先生又道:“你停不下來。”

李長笑不置可否,萬事先生道:“而我,卻走不出去。我自修道之日起,便在這座山莊中,一日不曾外出,這山座從區區幾畝,被我造成如今規模。想想任是覺得自豪。你覺得如何?”

李長笑道:“天上無仙境,但地上有。”萬事先生聽出話中所指:這萬事山莊便是地上仙境,頓時哈哈大笑,頗爲開心:“我昨夜見你,便覺你我雖道不同,但卻可堪一聊。”

魏精嘆道:“可惜靈氣枯竭,我這宅邸,也不復從前輝煌了。”李長笑心道:“何止宅邸,猩匀绱恕!币粫r唏噓不已。兩人正自聊間,魏精忽然道:“你欠我東西。”

李長笑一愣。魏精笑着解釋,原來早在許多年前,有一女子也來到此地住宿。她大手大腳,拿了好多東西。魏精一開始還無所謂,但後來,竟想取走他的一件祕寶。

那祕寶可是他的心頭肉,靈氣枯竭,也日日用自身靈氣蘊養至今。哪能被輕易取走。但那女子態度堅定,耍了些手段,偷拿走了,只留下一封信,信中說,什麼時候,有一個長得很俊的人,路過這山莊,便叫他來還債,那人是她的道侶,有道是婦債夫償,合乎邏輯,合乎情理。

本來魏精覺得,喫了個大啞巴虧,但沒曾想,過好多年來,真有一人路過此地,昨夜對視一眼,他瞧着李長笑俊俏異常,便不由聯想到那件舊事。

料定他便是還債之人了。

萬事先生拍着李長笑肩膀,“李兄,攤上那娘們,你可有罪受了。”李長笑無從解釋,也喫了一記啞巴虧。

第708章 婦債夫償,煩心冊

魏精瞧見李長笑神色,覺得好笑,自古以來,夫唱婦隨倒時常聽說,那“婦債夫償”,着實第一次聽見。又想啊,這世上哪有女子,到處欠債,讓丈夫後面擦屁股還債的。

魏精足不出戶,但耳目卻通達,否則滿莊奇寶,又從何而來?整座天下,大乘就那麼幾個,大乘之下的合體,也就那麼幾個。媚三娘鼎鼎大名,他又怎會不知?

那位女子,若叫他認真評價一番,他真無從說起。好似渾身缺點,卻偏偏有一個優點最爲顯眼,那便是美。有這一大優點伴身,便是再大缺點,也變得不是缺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