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李長笑問李奇,如此一艘大船,是何時建成的,又耗時多少年,耗資多少。李奇笑着回答,如此一艘船,恰好於前兩年建成,耗時約有十餘年之久。
李奇站在船頭甲板處,高高俯瞰整座巷口城鎮,告訴李長笑,這船雖停靠於此,卻並非屬於任何一國度。乃是數十國度,合力出資打造,方便往來交流,咚驼湎≈铩�
扶搖天下之所以是“天下”而非“大陸”,是因爲太大太大,縱使外有無盡海域包圍,然單看扶搖天下之內,海洋、山脈,澤地,也數不勝數,亦是一眼望不盡盡頭,故以“大陸”相稱,顯然不算全面。
凌天皇朝、敕天皇朝均有極長海岸線,歷來因萬仙峯會,往來十分密切,再加之變法停滯,天機道這等不在增壽,但在應用的大道蓬勃發展。
雖走商客,貿易商,不斷流傳,漸得廣泛應用,且看這尊近百尺高的巨舟,便是很好體現。這船體構築、裝潢、等多處,定是融入天機道,才崩行成如此規模。
正是因此,李長笑才驚訝,自絕靈後,他已許久未曾見到,這般規模的用具,曾經凌天皇朝的法器飛舟、凌天神舟、也有這般氣象。他尚且記得,出身卑微的自己,在一國之壽宴之時,看到多數皇子登上凌天神舟,傲遊凌天皇朝境內,那巨舟懸於天頂,伸手便可覽雲,迎着朝霞飛入那雲深不知處…
他僅是看着,他被那巨舟震懾,記憶猶新,久久不忘。如今,他踩在巨舟船頭,任被此龐然巨物所震懾,記憶深刻。
此巨舟,名爲“十七”,合十七國之力,傾力而造就,莫非李奇身份尊貴,李長笑倒真不一定,能順其自然的,見到如此一尊巨物。
百尺船身。
收回目光,夜色已悄然降臨,點點燈光倒映海面,船還未出行,不知在等些什麼,但已陸陸續續有貴客入住,來者無一白丁,皆身穿景秀化服,佩戴各樣配飾,或身有侍女僕從服侍。
囂張跋扈之人幾乎尋不到,上來船來,見面便是互套近乎,說上一二奉承之言,交惡不如交好,便是李長笑再夾板上,到頭便睡去,路過之人也會好心鋪上一張被褥,然後笑着誇讚一句,這公子哥睡姿真有氣度。
倒不是說船上之人皆是良人,但定是聰明之人,李長笑好奇參觀“十七巨舟”,那巨舟共有四層,分別對應“天地玄黃”,黃最低,乃凡間走商客,玄稍高之,爲變法之士、延壽之士、等等。地級更高,爲各國官員家眷,江湖、廟堂、各業中有名有望之輩。至於天級,此事便是李奇也不知,更不敢輕易探尋。
李長笑穿行巨舟條條道道,便是連扶手,也嵌有精美玉石,隨手扣下一顆,拿出去售賣,也可換取不俗價錢。
船內有酒鋪,有黑市,有勾欄處,若凡俗之人,落入此地,只怕會深陷其中,再難以自拔,李長笑去了米酒鋪,花了二十多兩銀子,喝了一口名爲“瓊玉釀”的酒水,喝完後臉色鐵青,那酒味太淡,甜味有餘,好喝自是好喝,可怎的一口也值不上二十兩。好在是記在李奇賬上,他轉頭又去品嚐其他酒兒去了。
上船後又等三日。
那艘巨舟這纔開始朝凌天皇朝開去,不知需耗時多久。行至大海中央,舟內大堂處,有紅裙女子翩翩起舞,底下文人雅客,富家翁,皆目不轉睛欣賞此中風韻,時不時爆發一陣拍掌聲。
若不喜那紅袖添香,佳人起舞的風景,也可挪步去另一邊,那兒有戲班唱戲,底下排排桌位,往那一坐,酒水、喫食、瓜果、便自有人乘上來,只管在那悠揚的曲聲中,或是看不進去打盹休息,或是津津有味打賞角兒。
李奇與吳秋越白,尤愛唱曲,朝那一坐,三兩個時辰不用邁步,李長笑坐個半個時辰,便昏昏欲睡,朝桌上一趴,打起了盹來。只是不出半刻鐘,便有一女子款款而來,那容貌身段,皆屬上上之選,二話不說便幫李長笑捶起腿,捏起腰來。
想着定是這位客官老爺,白天累壞了,那纖纖素指輕重有度,手藝確實沒得話說,李長笑打着鼾,享受着應有的服務。
那姑娘也開心,那揉捏肩膀,摁摁大腿的活計,真算不上辛苦,還能分出些許心神聽曲,再說那客人生得俊秀,服侍起來真不覺如何累倦。
總之,便是這般。
那象徵“天機道”璀璨的巨舟,一點點朝那敕天皇朝靠去,若天下如此興盛,若天下如此繁榮便好了。
餘下幾日,李長笑與李奇等人飲酒作樂。
這一日,李奇依舊想尋李長笑,一同在舟上游玩,卻見那人兒,矗立在一根棟樑之柱前。
李長笑全神貫注,伸手輕輕撫摸。
這根木柱選用之材,乃是龍金木,此木比金石還硬,且不易折斷,是名副其實的“棟樑之材”,再看那棟樑之上,有縷縷熟悉氣息,隱約可見飛舞龍紋。
若李長笑沒看錯,這根木材…應是出自凌天皇朝的凌天神舟。想不到凌天神舟報廢,但它那根棟樑之木,卻來到了此處。
修仙鼎盛時代的殘骸,是否也會如這根石柱一般,化做天機道的磚瓦?
李長笑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那無盡的海面之上。
名爲“十七”的巨舟劃破海面,割開月色,點火中舞動的人影映在水面上。
目光再放得遠些。
越來越近了啊…
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第552章 枯老李山河
“十七”意義非凡,從那尊來自凌天皇朝的高聳木柱,竟也被邅恚斪鲹瘟喉浦憧傻弥欢V辽侔杼旎食趦龋鞘咦食哉嬲隽α恕�
在那小舟深處,立有一座廟宇,廟內人不算多,但香火氤氳,恰到好處,既不會燻人眼淚直流,也不會讓人覺得清冷。
廟中有數尊神祇,一尊常見河母神祇,另一尊是名男子,單看神像,是個粗瘦漢子,但雙眸有神。
聽得船上雜工介紹,這尊神像名“船伯”,庇護船甙财剑试诖通達之地,商貿頻繁之地,皆有其蹤影。
這尊“十七巨舟”,所耗工程巨大,日日航行大海,若有折損,損失不可估量,故船上之人均是覺得,僅在入海前供奉“船神”,任是不太妥當。有遠水解不了近火之嫌,於是請神上舟,待上舟來,日日供奉,無需太多香火,也無需特意供奉,只需保持香火不斷便是。
李長笑微微留意,見那尊“船伯”所立之處,幾乎與“河母”等高。行無數里地,去百十餘國,李長笑第一次見到,能在香火一途上,與慕琴平分秋色之人。
……
海上一途還算平靜。
“十七”抵達敕天皇朝巷口,那尊龐然大物停靠岸邊,迎來無數側目,李奇還欲邀請同行,共訪把成仙大道,只要快活,便是神仙。李長笑婉言拒絕了,不過白喫白拿絕非他行事風格,託李奇之福,這一路的快活享樂,他這身無分文的臭酒鬼,可半分沒有落下。作爲回報,他拍着李奇肩膀,又向他討要了十兩銀子,說這些錢,是用來買福氣的。
李奇噗嗤一聲,便大笑了出去,“李兄,你可真逗,我只聽說行善積德,能積累福氣,可從未聽說過,能用錢財購買。”
“不過,你若缺錢,給你便是。”
李奇大手一揮,將二十兩銀子,毫不心疼的砸在李長笑手中。李長笑揣進兜裏,既然多出十兩,那便多送你十個美夢吧。福大招禍,李奇本便享福之相,再給太多福澤,反倒害了他。
巷口處一別。李奇與身後那吳秋越白時有回頭,前幾步,尚能看到那白衣,在“十七巨舟”之下,高舉右手輕輕搖動,臉上噙一縷微笑以作告別。
可再行幾步,再一回頭,先前白衣站立之地,已人影綽綽,人來人往,似有人憑空消失一般,再難尋半點痕跡。
李奇不覺傷感,二人本便無多少交情,不過是平淡日子中,一次平淡的相遇,又平淡的分別而已。
並非所有相遇,都會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這種擦肩而過,纔是大多數。
“找成仙大道去嘍。”李奇大步而走,腰間玉器隨着步子,響起叮鈴鈴脆響,似某種音韻般,十分好聽。
……
凌天皇朝正在修築陵墓,這並非奇事,歷代帝王自登基之日起,便會着手修築自己陵墓。此非凌天皇朝傳統,縱觀整座扶搖天下,凡稱霸一地者,無論仙朝凡朝皆是如此。
然凌天皇朝有一二不同,李山河自登基來忙於征戰,他着眼於無盡山河,國力傾注於兵甲之中,直叫那一座大洲爲其而改名。
他的陵墓,早被他自己停了,年輕時他傲氣凌天,應了那凌天皇朝中的“凌天”二字,這樣的人,不認爲歲月能將他埋葬,更不覺得自己會死,既如此…要陵墓何用?
故那用作修繕陵墓的錢銀、資源,全化做養分,源源不斷流入,鐵騎之內兵甲之間,故凌天皇朝的鐵騎可踏破百國,山不可阻,河不敢爛。全盛之時,卸噼F騎槍鋒所指之處,山河皆讓道。
那“山河讓道”四字,可並非形容,而是真的山河爲其改道,如此鐵騎,如此兵甲,如此君主,又是如此魄力,稱霸一洲之地…才合情合理。
而如今。
那被廢去的陵墓,重新着手修繕,而這位垂垂老矣的君主,選拔下一任皇朝之主的辦法,便是看底下卸嘧铀茫l人修築的陵墓深得其心。
歷經四十餘載的修築,據傳…那數座宏偉陵墓幾近完工,那李山河將枯老而死,凌天皇朝新主…
也將有所新立。
李長笑所來,卻也冥冥中合了天意,那陵墓之事,並不算祕密,李長笑行走數日,或是聽他人閒談,或是有意無意套話,便可瞭解得個大概。
前思後想。
還是再去看看。
……
且說另一邊。
金黃龍椅之上,一白髮老人垂首昏睡,座下並非臣子,而是子嗣,足有七八餘人,男女皆有。那座上白髮之人,自便是李山河,凌天皇朝子嗣卸啵挥麪帄Z皇位者,僅不過兩手之數。
那七八餘名子嗣中,並無五皇子李天餘,以及公主李天霞,此次召見,乃是李山河祕密而爲,故俯首跪的子嗣,皆感到疑惑,不知父親此舉,是爲何事。
李山河開口了,滄桑中透着無奈,“你等收手吧。”
“父皇爲何?天霞、天餘之勢大我知,只是我等亦有爭奪權力,未必無一線獲勝可能?”一皇子惶恐抬頭。
李山河微睜雙眸,蒼老雙目任有昔日一二鋒芒殘留,“他二人已無退路,你等卻還有,南海風雲莫測,凌天卻只能有一主,你等除卻皇子身,仍是修士…”
“該抽身了。”
“……”
沉默半晌,偌大殿堂落針可聞。
“是。”
座下凶铀谬R聲回道,皆深埋頭顱,眸光明滅,知李山河此番是何用意。
這位雄霸一洲的雄主,仍是他們所敬佩之人。
李山河閉上雙目,罷手讓谢首油巳ィ即蟮膶m殿,僅剩下他一人。曾經他年輕氣盛,便是再高貴的殿堂,也難納他身,便是這立於天地之間,也覺得乃是“屈尊”。
現在放眼殿堂,竟覺得太大太空,他這枯老身軀,都快承不太起。
第553章 不救一城
凌天皇朝有二商幫,一爲“興民”二爲“廉民”,背景雄渾皆直指這皇朝中,最尊貴權勢最大的二位皇子皇女。興民屬太平公主李天霞,廉民屬位高權重五皇子李天餘。
二者勢如水火,又因陵墓搭建,需耗大量錢銀,故兩大商幫極盡斂財之舉,皆屬一丘之貉,李山河到底是將死而未死,如何斂財,也不敢做得太過。
凡皇朝換新主,不過禪讓、帜妗⑼品⒗^承四者而已,其中推翻與繼承得位最正,也最受天下猩⒒食瘹膺所承認,禪讓與帜孀钍苋送贄墸梢暊懙梦徊徽�
得位不正,難以服校煜卤悴坏冒卜�,凌天皇朝座下有多少皇子、皇女,雖無緣皇位,可卻依舊死死盯着。
李天霞與李天餘皆屬皇朝子嗣,自然所爭所奪,不過是那繼承之位,那自求變大世開始來,近五百年的爭奪,終於快到落幕之時。
李長笑來到凌天皇朝邊陲小鎮,發現興民、廉民二當鋪,進去各自揍了一頓,奪了不少錢財,引來官府圍剿前,又拍拍屁股走人。
再入凌天皇朝,那變化可謂是極大,變法大世開啓時,南四域修士北上,大多途經凌天皇朝,人氣得以積累,國唠S之昌隆,雖淪爲凡朝,卻也是歷史最悠久,最盛大的皇朝之一。
較多大城中的閣樓,木樓,寶塔,延續至今仍未曾倒塌,當然,中途修繕的力氣,定然也不在少。
李長笑行步於大街,發覺相比之前,較多樓宇木材原料,已被置換一新,大多地方皆有天機道痕跡。
正是那一道興,一道亡,道道更替。
天機道有其獨特性,不增一絲一毫壽元,以器具、天機之理、應用爲主,導致此道門檻極低,遍及度極高。且此道並非橫空出世,而是厚積薄發,那條條框框的天機之理,也並非全是自己發現,更多是研究此前修仙大道,變法新路所得,再加以另類應用。
體現之處,便是樓更高了,車馬更快了,有益於百姓生活,也側面看出,大餘女帝目光長遠,天機道餘民而言,確是好事。
……
行至大街頭,李長笑恍然如隔世,原以爲這一睜一閉,再入紅塵,怕是滿目瘡痍,世道大亂,因他入眠之時,風雲暗湧,奔流不息,有亂世之像。卻不曾想…竟比先前,看得更繁華幾分。
錯落有致,行人綽綽的大街中,並無人注意到,有一道高挑身影在人羣中緩步穿行,左右晃動腦袋,臉帶幾分笑意,好奇的觀望一切,更無人知道,這人曾是一位皇子,重遊凌天山河,感慨萬千。
……
如今的凌天皇朝,香火神祇亦是隨處可見。如李長笑所料,“船伯”神祇的出現,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河母”神祇的權職。
河母主水咄ㄟ_,又因水爲財、又有來財、招財之意,加之河母來源悠久,相繼又延伸出“送子”,定宅等諸多含義,香火一時鼎盛無二。
然“船伯”主船咂桨玻c河母的水咄ㄟ_,幾乎同理,後續也相繼延伸出招財、來財等意。可以說,船伯的出現,分走了部分屬於河母的香火。
更何況…
河母有一無法抹去的經歷。
“不救一城。”
那“不救一城”於民間也有流傳,全當故事聽去,修士之間確知實有其事,然若說鄙夷、責怪,便也大可不必,變法未啓之世,修士藏匿不出才屬正常。
蹊蹺之處在於,那久遠舊事,爲何至今仍在傳流,這背後若無推手,又有誰信?李天餘機緣巧合,與河母交好……倒不算交好,但總歸算半個認識,並打過交道。
聽得那河母傳言,常常盛怒,剿了極多書鋪酒樓,然卻依舊止不住。相比他人,那流言中心的慕琴,卻全不在意,便是被分香火,也不覺如何。
民意如此,那便如此。
龍城某座廟宇,身穿金袍,手持拂塵,眉有金印,腰纏罪孽的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目之所及之處,在某個偏遠廟宇中,有一人影闖入廟宇。
“回來了麼。”女子喃喃低語,那平淡雙目,終有一絲觸動。
……
寬大尊貴的袞服下,是一具因枯老而變得瘦弱的軀體,李山河掩嘴輕咳幾聲,胸膛隨那微小舉動而劇烈起伏,上下氣險些不得續,好在身旁老奴輕輕拍撫其胸膛,將那岔亂的氣息漸漸撫平。
李山河低頭,目光落在滿是褶皺的掌心,因衰老他身軀萎縮,掌心滿是皺褶,再拿不起任何東西。
他抬眸看向更遠處,在那凌天城皇宮之外,一左、一右有兩尊陵墓,已高高壘起,距離徹底完工,不過這七八日之間。而自己的壽命,也不過這七八日而已。
“老主,您的陵墓,當真雄偉啊。”老奴仍在輕撫李山河後背,當看向那兩座,抬眸可見的高大陵墓時,露出一臉豔羨之色。
死後若入得如此陵墓,後世子孫抬眼可見,凌天皇城子民抬眸便可見,是何其榮耀,且如今香火盛行,如此一尊陵墓,加之李山河如此功績,後世香火段然不會少。
百世,千世,都不會寂寞。
李山河卻幽幽一嘆,又搖了搖頭,那陵墓雖大,出自李天霞、李天餘之手,可以說是舉國之力,此之“孝”舉,足以被後世稱道,也將是他等治國基石,可以“孝”治國。
李山河卻覺空幽幽一片,他從白天看到落日,又到第二日太陽初升。他默默掰下一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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