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也好……
今夜烤魚喫。
求變五百一十四年,李長笑終於承認,自己釣不上那魚兒,他也終有自己不可得之物,索性不再強求,收杆離去。
不日,小兒又來湖邊,見那枯坐的釣魚客,不知何時已經離去,心中有些惆悵,不過很快便被抓到魚的喜悅覆蓋。
“小江兒,你爹腿腳好了!”
小兒正在水中翻騰,遠處同村的一半大小子,歡快的跑了過來。
原來…
捕魚小兒名叫小江兒,家中有一殘疾老父,小小年紀下水捕魚,不過是討些喫食罷了。
“真的?俺爹好的?”那小兒爬上岸,激動的看向來人。
“真的,真的!你娘都高興哭了!”
“怎麼好的?俺記得也沒錢請郎中啊。”
“好像是…咕咚一聲,突然就好了,哎呀,管他呢,好了就是好了。”
……
求變五百一十六年。
縱使李長笑着眼細微處,遊身塵埃中,也漸覺天下大勢有變,這一年,夏秋交季之日,天上突然悶雷密佈,各地發生不同程度的大地震。
河水沸騰,天塌陷,地翻身,持續不知多久,百姓惶惶度日。李長笑從睡夢中驚醒,抬頭望天,眉緊皺。
在那他看不到的更高處,正爆發一場大戰,上一次如此,是在變法大世之前,也是他與趙青相遇之時…
是天道殘片掉落。
各天下頂尖強者出手搶奪。只道是那頂尖之戰,玄而又玄,不可琢磨。身處局外,全看不懂看不清。有時一句話,一抬手,一蹙眉,便是大戰所在,便是兇險所在。
何時開始,何時結束,難以預料。
天昏昏,地沉沉。
如此狀況,足持續半月之久,才漸漸恢復清明,李長笑坐井觀天,雖恐怖威勢漸消,然那場大戰,卻未必已經停了。
……
求變五百一十九年。
又是一年萬仙峯會臨近,今年大會十分特殊,許多不出面的強者,似都收到感召,前去開會。
會上熱熱鬧鬧,商議天下大事,變法前沿者,亦是有資格參加。李長笑便不去了,因爲他走走停停,不知走到了何處,再去也趕不上了。
求變五百二十年。
李長笑遇到一老者,壽齡二百有餘,乃是老死,他之死…似撕開了一角殘酷而無奈的真相。
自那以後,陸續有變法延壽一路者死於壽元。
這一年,大秋,李長笑入住一莊園,園中老者是一元嬰修士,得知李長笑是修行者後,從病榻上爬起,拉着他的手,與他講述修行之事,無盡緬懷。
他那一批兄弟中,他已算長壽,但仍然難逃壽元之劫,他依舊想不開,看不慣,天資如他,最後卻死於病榻。
李長笑翌日離去,走後三日,老者也嚥下最後一口氣。
天空下起瓢潑大雨。
有大家閨秀出門遊玩,見雨下得突然,罵兩聲掃興,撐起油紙傘,挽起裙角。有公子抬起手,用寬大的袖子遮擋頭髮。有趕考書生,取下竹箱抱在懷中。有商賈合上車簾,驅使馬伕找地停靠馬車…
形形色色,卻都溼了身。
李長笑停步,駐足,低頭。
腳下水窪又溺死了一隻不起眼的螞蟻。
(手腕有點痛,又沒啥存稿,最近幾天可能更得少寫ヾ(??ヮ??)ノ”)
第544章 又遇王絕
求變五百二十年,李長笑遊離塵世已十餘載,途中去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風景。生生死死,緣起緣滅,與他擦身而過者,不計其數。
他真假感漸淡,容貌亦是依舊,他時常突然駐足,左右環顧一圈,自言自語一聲:“天地又小了。”
求變大世之前,本十餘日的路程,如今五六日便可行到,只是有心觀察,並願意以雙腳丈量者,天下間似也僅他一人。
最近的天下,更不太平了,化神及化神之上,便已算作是高手,結丹、元嬰境,纔是修士主要羣體,若細細統計,至少有四至五成的修士,停留在此境界。
這還是靈氣鼎盛之世。在那靈氣並未噴發的遠古時期,築基、結丹境纔是主流羣體,而今的扶搖天下,幾乎在難尋一結丹境,便是還有,也是諸多奇遇加身,機緣巧合重重,才勉強保持壽元未盡。
但也絕對形如枯槁,再無昔日崢嶸,遊歷這十餘載,親眼目睹元嬰修士壽死的慘淡光景,尚縈繞心頭。
這絕望關頭,又聽天下大勢大起,風雲匯聚,南鎮海樓遭遇襲擊,那天道碎片爭奪,戰況如何尚無眉目。
天下皆孤舟,人人皆孤舟。
李長笑卻漸漸有感,自身遊身十餘載,不過爲煉虛契機,爲那莫名道蘊,更爲那始終差一絲的細微感受,只等某一剎那,便可入睡突破。
或許在明日,或許是後天…
或許很快,亦或許很慢。修行之事,如何能說的清?尤其那絕靈之世修行,更是難上加難。
在這一片模糊中,又度過了一年,這一年,李長笑聽聞一消息,當那消息傳入耳中,便是連他也難以淡然。
南鎮海樓塌了。
據傳是鮫人一族,狼子野心,咦愦笊裢ǎ蠓ㄐg,喚其遮天巨浪,拍擊鎮海高樓,一浪卷襲,一浪拍擊,將那聳立不知多少年數,凝聚不知多少心血,立下不知多少戰功的鎮海樓,一舉推倒了。
樓內三千八百寶,寶寶光暈淡,沒了鎮壓器庇護,那法寶正以極快速度,被歲月侵蝕,被世道感染。
再看人族處境,壽元短湥鄶祻娬呓杂袎墼#兎m有效卻停滯已久。
鎮海樓在這時倒塌,無疑是一手挑起了風雲,讓那修士…皆朝南去。
李長笑抬頭望天,那風雲交匯之處,已蓄起了萬千玄雷,急促、暴躁、讓人心驚膽寒,也是這一年,一合體期老祖站出,正式朝那鮫人族開戰。
那老祖號召舊宗弟子,若尚有存餘者,皆奔赴南海之畔。
老祖一語,驚動天地,於修士中廣爲流傳。
“病榻難留凌天輩。”
如此這般…
何止天上風雲聚,便是地上,也人如潮湧,勢大驚天,李長笑漫步世間,尋求感悟,尋求交融,那擦身而過者,修士也漸多漸多了起來。
這一日。
他乾脆停下腳步,在一羣山大澤附近,開一家用木頭搭建的小棚子。
遮風不足,擋雨勉強,又去偏遠小鎮上,買來一些鍋碗瓢盆,以及各種瓜果種子,就這般,成爲了一名路邊販茶、販果、的小商販。
劍客得意於他已翻身做主,若缺了錢,不必第一時間想到看家護院,更不必於出賣色相,就着一文錢一口茶,三文錢一個甜瓜,也可過得滋潤瀟灑。
別說,平日客人真切不少,逼得李長笑擴充門店,又去附近小山中,砍下幾顆木頭,劈成一片片,做成桌桌椅椅。
就擺放在木棚外,兩張桌子十張椅子,便夠了,他自個則是坐在可以仰靠的長椅上,巧看天色,妙看雲。
他那小鋪人並不少,一日下來,可得百來枚銅板,若邭夂茫�能再多些。
客人卻也是仙凡交錯,各種之有,帶來了各方消息,當然,既是做生意,便總免不了麻煩事,尤其是這種招待他人的營生。
曾有刀客,路過那販茶賣果小鋪子,瞧見那又大又紅潤的大果,想以三文錢買下,身穿白衣、仰在長椅上睡覺的老闆,怎麼說都不肯,說那果子是留給自己的,賣了可惜。氣得那刀客打砸桌子,最後甩手離去。
也曾有南下修士,一路艱程,路過小鋪,便討一杯水喝,喝得盡心,再看那老闆姿容不俗,便出聲問詢一二,才知竟也是位修士。
當即便冷嘲熱諷,說是個屁的修士,鎮海樓塌陷,多少修士奔赴南邊,不願做那病榻之徒,而這老闆倒好,天下大勢如此危急,身爲修士這等曾得天地造化,享氣吒傻纳矸荩瑓s無任何作爲,僅在那路邊擺起小鋪,討那三兩文錢…
不是懦夫又是什麼?
說着,那修士拍下三文銅錢,氣憤離去,李長笑行至桌前,將三文銅錢收入口袋,目視那名修士的離去,臉上掛着一絲溫和笑意。並未因此而生氣。
他快突破了…
最遲不過這幾年。
若非如此,他倒也想南下,去望望,去瞧瞧。
萬事拂心過,李長笑那小鋪子,任就生意火旺,十里八鄉地,也漸漸知曉那販茶、賣果的小鋪子主人,是名俊秀的公子哥。
偶爾便來討幾份茶水,與他打趣幾句,說上幾句閒話。漸漸的,李長笑不得不大清早,扛着斧頭去山上砍下些木頭,又弄幾張桌子,幾張板凳。
還需編一籬笆,將果地牢牢圍起,偷果僭絹碓蕉嗔耍罱幸活w甜瓜,長勢喜人,可不能被偷了。
春到夏,夏及秋,秋又轉涼到冬。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那凡間喜慶大節時,天上不時閃起道道煙火。
李長笑獨坐寒風瑟瑟的小鋪,掰開一甜瓜,把茶、酒、鹽、醋,一股腦的倒進去,攪勻了再喝下。
“主人,真不去鎮海樓看看麼?”玉羅剎那近乎虛幻的聲音,在他耳邊蕩起。
“快突破了,去什麼去。”李長笑自言自語道,他覺得鹽味太輕,便捻起一把鹽,灑在甜瓜上面,口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話語,“多活一天,是一天是不?”
“已經夠久了。”玉羅剎默唸。
……
來年。
那個生意紅火的小鋪子,聽說就要關門了,等把地裏的瓜果,便宜賣完就關門。
消息一出,很快便被一掃而空。僅剩下最後一個,又大又圓,一定很甜,這一顆便不賤賣了,留給自己喫。
李長笑把多餘的桌椅,全部收起,只留下一張。待喫完那甜瓜,他便要與這裏說再見了。
“客家,你那甜瓜我要了,給我來一顆。”
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李長笑回過頭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自己那茶水小鋪的最後一位客人,竟是位熟人。
回頭時,四目相對,對方顯然也一驚,“是你?”
“是我。”李長笑點點頭,“王兄弟,好久沒見。”
他目光落至對方臉上,那是一副英氣逼人,但難掩老態的面孔。
從那凌厲的五官,仍留幾分睥睨意的眼眸,變化雖大,仍依稀可認出此來人,姓王名絕,是位天驕。
第545章 絕世天才
密林小徑旁,茶水小鋪內,僅有一面之緣的二人,如此平淡相遇,兩相對視,一時沉默無言。
王絕徑直坐下,在還未收起的木桌上放上三枚銅板,當是把錢付了,只是那銅板方形,呈黑色,上分別印有虎紋,龍紋,豹紋。並非尋常凡間的銅板。
扶搖天下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南圓北方,南方流通銅板,無論是凡俗,亦是山上,皆爲圓形,反之,北方則是方形,此一規則流傳至今,在南四域、北四域交接之地,大多兩類銅板共存,已當作尋常。
李長笑笑着捻起銅板,順着中心銅孔,朝天上看去,口中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覺得很滿意,便也將另外兩枚銅板,一併收了起來,揣進兜裏。
笑着與那天之驕子打趣,這三枚銅板分別對應龍、虎、豹,乃是扶搖天下很久遠時期,某場盛大賽事的最好獎勵,代表着榮譽與過往。莫看着小小一枚銅幣,兩指一捻便可持在手中,那過往輝煌時,便是百來座大山,也沒這三枚硬幣重,龍者…同輩之最,虎者,同輩之勇,豹者,同輩之狠。持三幣者,可探訪名師,可盡得真傳。甚至可購得百絕術法,那份量何其重?便是如今,知悉此三幣含義的李長笑,捻在手中,裝在口袋裏,仍舊覺得沉甸甸。
而王絕作爲持三幣者,自然更加不凡,六神髓化神,若不遇靈氣枯竭,此生成就難以估量,保不齊又將是爲合體,只是如此重重,皆屬過去,可追憶,但不可深陷,更不捨深陷。
那第一面曾容光煥發,身如烘爐,不懼寒雪,不服世道的天驕,此刻卻是苦笑一聲,“我只有這三枚銅幣。”
他將後背行囊,一併放在地上,俯下腰,將有些鬆散的束腿綁緊,一副遠行的行頭。做完這些,他與李長笑討要一杯茶水,他王絕向來霸道,也不講規矩,但卻主動表示,那杯茶水的銅錢,他先是欠着,日後再還。
李長笑倒來茶水,渾然不在意那一文兩文的算計,只告訴那前後相差甚遠的天驕,這一杯茶水,他請了,不算錢。
王絕聽後,哈哈大笑,說等的就是這一句,拿起茶水杯一飲而盡,用袖子擦去嘴角茶漬,又指着李長笑的口袋,說,爲那三枚龍、虎、豹銅幣,他斬了不知多少天驕,深陷陷阱不知多少次。
三枚銅板賜身時,他王絕站在絕高之頂,那叫得上名號的仙門,皆投來目光。那算得上天驕的同輩,皆羨慕極了。他當時只覺得,自己抬頭便可攬下明月,低頭便可觀盡猩�
千金難換邊角料。
可如今的如今,這三枚銅板…似乎僅能從那路邊的茶水小鋪,購置一顆又大又甜的大甜瓜。王絕沒有落寞,沒有傷感,僅是平常而言,事實而論。
李長笑嗤笑一聲,半開玩笑,半打趣的道:“那也不看看,是誰種的瓜。”
聞言,王絕一愣,旋即拍桌而笑。李長笑拿來菜刀,將甜瓜從中間切開,露出那紅色果肉,汁水流淌,散發誘人清香。只怕全天下的口渴之人,願望都是咬上一口這甜瓜。便是王絕也不意外。
他捧起甜瓜,頭埋入了瓜皮中,大喫特喫,喫得盡心,也毫不顧忌形象,喫到一半,那飢渴感消失,香甜果肉還餘近半。
王絕恍惚中,竟覺得那小鋪主人,僅以三文錢的價格,便將甜瓜賣給自己,竟是自己賺了,那小鋪主人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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