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歌
他,驀然回首,才發現,千百年過去,他所熟悉的一切,早已煙消雲散,原來他這般的存在天下之大,無處是家……
“你啊你。”
“伱不是九命天驕嗎?怎麼就這麼容易就被歲月給熬死了?”
他重新挖出了被他埋葬在藥田裏的青牛法身,重新化作了一頭青牛,守在了這一座荒廢的草廬前。
好溫暖。
原來,不知不覺,這裏竟是他的家了。
春去秋又來。
天啓十二年,仙道界封閉了,如同一個巨大的小天地,自此隔絕於東域之外,再無人知曉裏面發生了什麼。
唯有時不時傳來的恐怖巨響。
見證着仙道界還存在。
見證着裏面的恩怨糾葛還在繼續。
天啓十五年。
皇城外。
青山。
有風吹拂而來,將羣山萬樹吹拂的颯颯作響,不知何時,這裏早已種植滿了桃花樹,還有一株木槿樹,耀耀生輝。
有一尊將近三十的青年降臨,自邊塞領軍,歸來皇城覆命,途徑青山,神色恍惚,一時間竟有些認不出來了這裏。
“元帥!”
“何故止步,孤月監國大人,還等着在皇城爲您授爵呢。”
監軍看向了這一尊年紀輕輕,便已經築基境界,官拜鎮北元帥的天之驕子,露出了矜持,但討好的笑容。
“我有位很好的長輩在這裏,我需要去拜見一下。”
言罷。
青蒼揚鞭策馬,直上青山,將身後的依仗遠遠甩下,他馬踏青山,走過桃花林,看到了那一座草廬,還有那一隻熟悉的青牛。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這一頭青牛血肉洶湧,魂靈蒼老,強悍無匹,乃是一尊假丹。
他心中駭然。
原來,昔年,他騎着來送酒的青牛,看起來普普通通,竟是一尊如此可怖的妖魔。
“青牛前輩。”
“先生還在嗎?”
他恭敬一拜,真心實意,恍惚回憶起了當年,眼中有熱淚滾燙。
昔年。
他不過一世俗酒肆的少年,平庸至極,父死在了大元鐵騎下,他一腔孤勇,趕赴邊疆,下場唯有死路一條。
可他卻踏上了修行,硬生生屠戮了大元皇都。
那年。
他犯下彌天大罪,被押送歸皇城,又該是十死無生的下場,可他卻平安無事,還得了天啓帝的青睞,遇風化龍,一路走到了如今的大齊四大元帥的軍部魁首地位。
麾下仙道兵甲十萬校鲂腥缟饺绾#鸨U千里山河。
“我來拜謝先生。”
青蒼在敘說。
“他死了。”
青牛,在低語。
嗡!
青蒼震動,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
大齊皇都,國哒纨垼嗍窃诜v。
極深的地脈處。
雪,睜開了眼眸,也是難以置信。
“他死了?”
“劍師,我不信。”
“他這般驕子如龍的如仙人物,哪怕是也該是死在山海大街,真龍爭鋒的道路上,怎會如此籍籍無名,葬送在了青山……”
然而。
劍天尊,虛幻的身影,在這一刻遠眺青山,一陣沉默,忍不住嘆息。
“我……察覺不到他的氣了。”
“或許。”
“真的死了。”
“或是老死,或是面臨元嬰,身負重傷,在青山圓寂?”
這一.夜。
天啓帝沉默,他悄然離開了山河龍脈匯聚的地脈閉關處,踏上了青山,青蒼早已噬魂落魄的遠去,他在藥田山給蘇辰離了一塊碑。
雪,前來祭拜。
“閣下是……”
青牛想問,卻開不了口,那近乎讓他窒息般的壓力襲來,讓他感覺面對着一尊古老的元嬰巨頭。
雪,不曾看青牛一眼。
他的眼中,始終注視着那一道石碑,蘇辰的安葬之處,他看向了石碑之下,藥田當中,毫無半點生機,一副壽絕的姿態。
他沉默良久良久,離開了。
等到再出現時。
在石碑前。
他拎着兩壺美酒,在敘說,敘說着昔年諸葛墨一事的歉意,再往前回憶,恍惚間,他看到了初遇蘇辰時。
他安排修行強者,刺殺太子易,遇到了對方,一眼他就醉了,這如仙般的人物,恍惚間,他好似在夢中看到過。
後來,他才知曉。
這是他父親血脈傳承中,留下的好友模樣。
“濁世玄衣,少年如仙。”
“可你怎麼就死了。”
“我終於明白爲何我父會與你爲友,哪怕沉澱入血脈記憶中,也不曾將你遺忘,讓我窺視到……”
“你這般的驕子真龍不該死在這裏,你該去往中都,去往天外,聽說中都是羣英薈萃之地,有少年真龍,天生道骨,一日築基,感悟大道,十七歲金丹,生來便是真龍。”
“還有天外,有伐天戰場,破碎的山海殘地,有無數如同金丹元嬰,甚至化神的巨魔,古神……”
“你要是活着該多好,萬水千山,便有人與我一同見證。”
“可惜。”
“諸葛一事後,你再不願與我有瓜葛……”
雪離開了。
漫天的風雪,散落在他的肩頭,他飲下了杯中酒,再也沒有回頭,他看向了身旁沉默屹立着的被白髮黑眸,看向了遙遠的天外,道。
“劍師,帶我去往天外吧。”
“我欠他一次救命之恩。”
“我想快些踏進元嬰,也好……替他報仇……”
“五大宗……也該快些毀滅了……”
他在敘說。
自此。
青山這裏,建起來一座宮殿,大齊朝廷日日都有人前來祭拜,百官勳貴們並不知曉這裏葬着誰,只知曉這是一尊鎮北元帥,還有陛下都格外敬重的人。
天啓二十年。
大雨滂沱,還有寒風呼嘯,有雷霆如龍,轟然炸響,照亮了這青山之上,金碧輝煌的巍峨大殿。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我壽絕了。”
青牛,盤臥在大殿之中,飲着酒水,醉眼朦朧。
雖是器靈,掙脫了壽元枷鎖。
可是。
魂靈,亦有衰竭之日。
數千年過去了。
他活的已經夠久了,駕馭這一尊假丹青牛妖魔的身軀,隱隱有些力不從心了,這時,他便知曉魂衰之日即將來臨。
督查天地萬物,讓山海界正常咿D的天道,終於察覺到了他這一道漏網之魚了。
“可惜。”
“老夫去了,就沒人替你守棺樽了。”
青牛在敘說。
轟隆——
一聲雷霆炸響。
鬆軟的藥田土壤,一陣鬆動,這讓青牛一陣皺眉,殺意大起。
“哪裏來的小伲氲奖I取屍骸,莫非想要煉……煉……”
他眸子瞪大,瞪的宛若牛眼,好像本來就是牛眼,帶滿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只見。
有無數樹須湧動。
最後,化作了一直白皙的手掌,破土而出。
再然後。
越來越多的樹須湧出。
環繞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黑髮如墨,眸如星辰,俊美無雙的少年郎,他着一身白色衣袍,腰間還挎着一個小藥箱。
“這一次踏進長生一品,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
“彷佛感覺有人在夢中與我說話?”
“是誰來着。”
蘇辰此時正拍打着身上的浮灰。
“嗯?!”
“這是誰在造謠我死了……”
很快。
他目光凝住。
只因,他看到了自己的墓碑,以及草廬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桃花林,還有那一株木槿樹下拔地而起的輝煌大殿。
在大殿中,還有一頭碩大青牛,人立而起,指着他目瞪口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壽絕老死了嗎?!”
青牛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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