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蕭無戈還說了幾句夢話,大概是什麼更厲害了,要成爲高手之類。
蕭驚鴻會心一笑,便放下兵書,翻身躺下假寐。
曾幾何時,她一心想的是浪跡天涯,憑一柄劍,平不平事。
到得今時今日,她反而更希望平淡一些。
哪怕只是讓她在蕭家裏多待上一些時日,她也覺得心滿意足。
劍道如何,中原如何,蠻族如何,婆溼娑國如何……
等等這一切,她都不想理會。
她只想待在蜀州,安安靜靜地守着家人,足矣。
蕭驚鴻想着這些,嘴角莫名勾起些笑容。
不知爲何,她如今的想法跟陳逸很像了。
蕭驚鴻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陳逸時,他說的那番話:“說好了,以後我就在家裏待着,哪也不用去,啥也不用幹。”
怎麼可能?
蕭驚鴻滿口答應下來,轉頭就覺得讓夫君守在蕭家有些屈才,便就讓他去幫大姐忙活藥堂的事,然後是貴雲書院……
“這樣也不錯……”
……
翌日。
天光放亮。
裴琯璃睜開眼瞧見蘇枕月,便就大呼小叫起來,“枕月姐?”
“你回來了?那……驚鴻姐姐也回來了?”
蘇枕月朝她噓了一聲,然後指了指廂房,輕聲說:“小姐回來了,正在裏面歇息。”
裴琯璃捂住嘴認真點頭,脖子下的鈴鐺叮叮噹噹,她又連忙捂住鈴鐺,面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容。
蘇枕月有些無奈,正待開口,便聽廂房裏的蕭驚鴻喚了一聲,“枕月,打盆水來。”
蘇枕月應聲推門,將水盆放在架子上,接着放好乾淨的衣物,略有歉意地說:
“小姐見諒,吵到您了。”
“不礙事。”
蕭驚鴻坐在牀榻上活動了下筋骨,眼眸落在門外,見裴琯璃探頭探腦,便淡淡地開口問:
“你很想我回來嗎?”
裴琯璃聞言,嬉笑着跑進房間裏來,湊到她身側說:“驚鴻姐姐,你回來當然開心了。”
“你開心?”
蕭驚鴻大抵知道她的性子,“不信。”
裴琯璃抱着她的胳膊,嘿笑道:“我開心,無戈開心,姐夫也開心。”
蕭驚鴻頓了頓,輕輕抽出手臂,起身說:“跟我說說府裏近況。”
“府裏啊,還是老樣子,除了……”
虎丫頭這些時日跟小蝶相處久了,對蕭府上下的事很是瞭解。
上到老太爺哪天見了誰,下到各宅院家丁丫鬟的一些小九九,她都一清二楚。
不過說得最多的還是陳逸、蕭無戈兩人,不過多是悠閒度日,沒甚值得說道的事情。
待裴琯璃說完,蕭驚鴻洗漱換衣後,蘇枕月接着補充說:“小姐,剛剛府外傳來消息。”
“嗯?”
“趙亦死了。”
“趙亦那是誰?”
“昭武侯嫡子,前些日子來了蜀州。”
蘇枕月看了眼裴琯璃,低聲說:“正是蠻族那邊傳來謠言的時候,他來的蜀州。”
“據說幾天前,他還特意喬裝跑來拜訪老爺。”
“嗯,爲了給蜀州先輩立碑之事。”
蕭驚鴻眉頭微皺,戴上半甲面具,眼眸閃爍晶瑩:“他怎麼死的?”
“提刑司的消息,昨晚上他跑來行刺崔家管家賈行之,之後他被崔家供奉追擊逃遁,一直到西邊的赤水河邊上,結果……雙雙殞命。”
“另外還有,趙亦修爲不低,至少也在一品境界之上。”
“趙亦,倒是隱藏得深。”
蕭驚鴻明白過來,倒也不覺得意外。
世家大族,且還是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沒一個簡單。
便是他們蕭家,這些年落魄了,仍藏着一些不爲人知的底牌。
譬如李無當。
小時候,蕭驚鴻武道天資的確很好,可最初她並非要拜師李無當,蕭老太爺是想讓她去演武場習練武道。
後來,李無當來了,不知從哪裏得知她劍道天賦極佳,便提出收她爲弟子。
蕭驚鴻以前不覺得這件事情有異,近些年才發覺蕭家內裏似乎也藏着一些祕密。
或許,只有蕭老太爺清楚那些事。
蕭驚鴻略一思索,開口道:“趙家與崔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趙亦爲何要跑去刺殺崔家人,且還是一位管家?”
蘇枕月面露疑惑的說:“這也是我覺得最奇怪的地方。”
“崔家大小姐就在蜀州,他不去刺殺,反而針對一管家。”
“我想無非兩個緣由。”
“其一是趙亦與那管家有私仇,他怒而殺之。”
“其二便是那管家身上有祕密。”
蕭驚鴻微微頷首,接着問道:“那位賈管家死了嗎?”
蘇枕月搖了搖頭,“沒死。”
“那位供奉及時趕到將其救下,他得以生還,只是沒想到……”
蕭驚鴻瞭然,對着銅鏡整理下衣裳,徑直走出木樓。
微雨淅瀝,蘇枕月快走幾步給她打傘。
蕭驚鴻腳下不停,朝着跟來的裴琯璃說:“你跟夫君說一聲我回來了,這會兒去拜見爺爺,讓他準備好早餐,我稍後回來喫。”
裴琯璃哦了一聲,乖乖在陳逸住的木樓下站住,望着她做了個鬼臉。
“夫君,夫君……那是我夫君……那……”
還沒嘀咕兩聲,裴琯璃就見蕭驚鴻回過頭來,嚇得趕忙跑進木樓裏,嘴裏喊道:
“姐夫,姐夫,驚鴻姐姐回來了。”
“姐夫……”
蕭驚鴻暗自哼了一聲,收回目光,便就帶着蘇枕月直奔中院。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長廊內,唐浣紗從佳興苑門內走出來,瞧着她們的背影,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驚鴻,的確比以前長進許多啊。”
唐浣紗身爲“白大仙”的弟子,小時候自是見過蕭驚鴻。
只是那時候的蕭驚鴻年齡還小,加上性子清冷,許多時候並不關心身外之事和人,兩人沒甚交流。
而今……
唐浣紗會心一笑,轉身去往苑內,準備將蕭驚鴻回來的事告訴蕭婉兒。
沒多大會兒功夫。
蕭府上下所有人便都聽說了蕭驚鴻回府一事,有的面露欣喜,乾脆就等在清淨宅外,打算趁機跟她說幾句話。有的則是避而遠之,生怕被其盯上似的。
還有的……就如陳逸。
他在蕭驚鴻進了清淨宅的第一時間就直接回了春荷園,緊趕慢趕,方纔在小蝶、虎丫頭兩人敲門前收拾好一切。
然後他就跟沒事人似的,佯裝開心地和蕭無戈一同下樓,張羅早飯。
蕭無戈站在木樓屋檐下,時不時看一眼園外,“姐夫,二姐什麼時候回來的?”
陳逸搖頭,“你姐夫我也是剛知道。”
蕭無戈仰頭看他,“你不是我姐的夫君嗎?”
陳逸低頭看向他,語氣略有無奈地說:“你還是你姐的親弟弟呢。”
“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蕭無戈小大人般的說:“先生曾經教過,先夫妻之間需同房,也就是睡在一起。”
“你還知道同房?”
“那你不知我與你二姐嗯……咳咳,大姐來了。”
陳逸眼角掃見穿過佳興苑門廊進來的蕭婉兒,話鋒一轉笑着說:“方纔聽聞夫人回來了,我正想讓小蝶通知你。”
蕭婉兒一身大紅衣袍,款款而來,“聊什麼呢你們?老遠就聽見無戈的聲音。”
“大姐,姐夫說他與二姐同唔唔……”
陳逸捂住他的嘴,“童言無忌呵呵,童言無忌……”
這要是被蕭婉兒知道了,還得了?
第570章 麪皮值幾個大錢?(求月票)
清淨宅內。
蕭驚鴻眼眸莫名躲閃,她微微低下頭,沒讓蕭老太爺瞧出她的異樣。
“同房”二字,就像先前蕭老太爺說得“抱重孫”一樣,大都是些令她有些面紅的話。
即便她大多數時候性子清冷些,但面對這等事總歸有些難以啓齒。
蕭老太爺沒有看出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着話,“驚鴻吶,趙亦那小子死在蜀州,只怕麻煩不小。”
蕭老太爺眉頭緊鎖,“老夫跟趙烈雖說都是武侯,但是畢竟分隔兩地,一個在蜀州,一個在廣越府,彼此之間談不上有多少交情。”
“這等境況下,很難說服他大事化小。”
蕭驚鴻聞言,定了定心神問道:“爺爺,昭武侯喪子之痛的確麻煩,只是人並非我蕭家所殺,他難道會針對我等?”
蕭老太爺嘆息一聲,雙手撐着柺杖說:“府城乃我蕭家耕耘百年之地,在這裏發生了那般大的事情,我蕭家如何能置身事外?”
“更何況前兩日趙亦來過府上,老夫拒絕了其爲蜀州先輩立碑一事,稍後……趙烈怕是要來了。”
武侯位極人臣,又多是傳承數百年的龐然大物,換成蕭老太爺遇到這等事,到得對方地界,第一件事必然是登門問罪。
哪怕此事與蕭家無關,也是一樣。
蕭驚鴻神色不變,“爺爺無須過於擔憂,此事因崔家而起,即便昭武侯來了蜀州,崔家人也應該首當其衝。”
“您老方纔也說了,趙亦登門乃是爲了立碑一事,恰巧崔家也在謩澊耸拢f……昭武侯會如何判斷此事?”
蕭老太爺低頭思索片刻,眉頭鬆緩下來。
見狀,蕭驚鴻繼續道:“趙亦行刺崔家人乃不爭的事實,崔家人之後追殺趙亦,然後雙雙殞命。”
“此事,孫女以爲您大可去一封書信到昭武侯府,言明其中利害,孫女相信昭武侯定不會做出不智之舉。”
崔家同樣死了人,且還是趙亦行刺在先,他們不可能不去找昭武侯的麻煩。
這等情況下,昭武侯若是在登門問罪於蕭家,豈不是要同時開罪蕭、崔兩大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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