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李懷古倒退幾步,方纔轉身走出清淨宅。
蕭老太爺望着他消失在影壁外,不禁笑了笑,“這小子……怎地跟楊燁似的了。”
“古板許多……”
蕭老太爺搖了搖頭,起身回到書房,讓人找來三管家陸觀。
“今日再有人登門拜訪,一併回絕吧。”
“若是他們問起,你就說老夫偶感風寒。”
陸觀看着他站在一幅畫前挺拔身形,行禮應是。
蕭老太爺注視着面前的畫卷——乃是一位身着銀甲的中年將軍,悠悠的問:
“陸觀,你在蕭家待了多少年了?”
陸觀一頓,躬身道:“回老爺,過了這個月剛好有三十年。”
“三十年了啊。”
“記得你剛來府裏的時候,逢春剛過成人禮。”
“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蕭老太爺略有感慨,回身看向他,淡淡的說:
“老夫有一事,需要一位信得過的人走一趟,你可願往?”
陸觀聞言,面色頓時嚴肅起來,“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蕭老太爺擺了擺手,笑道:“事情急了點,但還沒到讓你赴死的程度。”
陸觀面色不改,“老爺儘管吩咐。”
“過幾日,你帶人去烏山互市那邊購買些糧食等物送到烏蒙山去。”
“山族?”
蕭老太爺搖了搖頭,“到了地方,你自會清楚。”
陸觀聞言不再多問,行禮應是。
“切記,到了那邊之後仔細看一看,缺什麼就買什麼,待一切妥當之後再回來不遲。”
“明白。”
蕭老太爺擺了擺手,便就打發他出了清淨宅。
待陸觀離開後,蕭老太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幅畫上,面上略有疲色。
“祖宗保佑,我蕭家定能度過這次難關……”
陸觀自是沒看到蕭老太爺這般神情,出了清淨宅之後,腳步輕快許多,似是得了賞賜一般。
可正有些喜悅時,他就見王力行快步而來。
“陸管家,老爺今日是否方便?”
陸觀收斂笑容,不假辭色的說:“正要通傳一聲,老爺偶感風寒,不便見客。”
頓了頓,他看了眼前院方向,問:“來人是誰?”
王力行湊近些壓低聲音說:“昭武候世子趙亦遞了讓人拜帖過來,言說下午求見老爺。”
陸觀微微皺眉,“趙亦……”
思忖片刻。
陸觀搖了搖頭,“不見。”
“好,我就打發人離開……”
陸觀收回目光,心下的那點兒喜悅消散大半,照常去忙了。
蕭靖躲在暗處盯着他走遠,方纔悄無聲息的跟了過去……
……
春荷園。
陳雲帆和李懷古先後到訪,讓剛剛洗漱完的陳逸多少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爲沒想到他們會來,而是沒想到他們會一起找來。
陳逸用過早飯,讓小蝶泡了幾杯茶水送到池邊亭子裏。
陳雲帆和李懷古剛剛坐定,陳逸便就從旁邊的檀木盒子裏取出那杆“一點寒梅”,慢不經心的撫過杆身,說道:
“兄長,懷古兄,不介意我擦拭一下魚竿吧?”
陳雲帆瞥了一眼,差點笑出聲來,大抵猜到他是在有意炫耀。
他當即道:“逸弟,你這魚竿瞧着有些眼熟啊。”
陳逸聞言不喜反而有了幾分警惕,他立馬握緊魚竿面對池邊坐下,放好魚餌甩鉤出去。
李懷古奇怪的看了看兩人,不知道那魚竿有什麼特別。
不過見陳逸有意提及,他便附和道:“魚竿看着不錯,玉做的?”
陳雲帆斜睨他一眼,“沒見識了吧?”
“那可是‘一點寒梅’。”
“‘一點寒梅’是什麼?”
李懷古家境雖不算差,但比起江南府陳家這等世家大族就差得遠了,自然不知道那些名貴的好玩意兒。
陳雲帆指了指水池,“仔細看,別眨眼。”
李懷古循聲看去,只見魚鉤落處,竟浮出薄薄的冰層,好似一朵梅花般環繞魚線。
儘管這層薄冰連水波都撐不住,但的確是冰。
李懷古稀奇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那魚竿的效果?”
陳逸湝笑了一下,道:“‘一點寒梅’材質有些特別,其實……算不得什麼,算不得什麼。”
陳雲帆聞言,饒有興趣的說道:“越看越覺得熟悉了嗯……逸弟,這不會就是爲兄那杆吧?”
“不是,我昨日剛買的。”
旁的東西,若是陳雲帆開口,他給就給了。
但這“一點寒梅”不成。
這可是他想了許久纔得到的好東西,給出去多少有些肉疼。
“買?”
“逸弟,你那點兒月例錢夠買這魚竿半寸嗎?”
陳雲帆意有所指的說:“爲兄可是知道你每個月僅能領到十兩銀錢啊。”
陳逸一頓,回過頭看着他,“兄長忘了?”
“我如今可是咱大魏朝唯三的書聖,銀錢是何物?若是沒有金錢奉上,別說字帖了,連讓我提筆的資格都沒有。”
“……”
陳雲帆見他這般不要麪皮,差點就想說破他是“龍虎”的事。
“是是是……逸弟如今了不得了,的確不差那點兒銀錢了。”
語氣多少有些酸。
李懷古聽明白了,後知後覺的看着那根魚竿問道:“很貴?”
“何止是貴?”
“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
“光是那塊能維持百年冷如冰的寒鐵就不多見,況且還有那寒竹……”
說到這裏,陳雲帆撇了撇嘴道:“逸弟,魚怎麼不咬鉤啊?”
陳逸眼皮微跳,沒理會他,轉而問道:“聽說昨夜裏府城又出了件大事?”
陳雲帆見他不答話,便也作罷,哼道:“趙聞璟被人殺了。”
“若非如此,我和懷古兄兩人怎會一起前來?”
陳雲帆知道此事必然和陳逸有關,即便人不是他親手殺的,也可能是中了他的算計了。
陳雲帆當然不在意一個外人的死活,他只是想弄清楚陳逸近來在做什麼,又爲何要殺是趙聞璟。
要知道眼下蜀州府城內,關於蕭逢春的謠言四起,這種時候死了一位朝中重臣,不吝於火上澆油。
若是傳到京都府,難保聖上不會降旨意徹查,到那個時候……
陳逸微微挑眉,回身繼續釣魚,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趙聞璟,聽說過,是新到任的按察使吧?”
李懷古嘆了口氣,“趙大人來到蜀州不過倆月,人就死了,麻煩不小。”
話音一頓,他瞥了眼春荷園外,聲音低了幾分說:“而且,還與‘龍虎’有關。”
“‘龍虎’?陳餘?”
陳逸明知故問,“此事與他有關?”
李懷古點了點頭,說:“趙聞璟臨死前寫下這兩個字,提刑司的人懷疑兇手是他。”
陳逸哦了一聲,語氣隨意的問:“那提刑司接下來怎麼打算?”
“通緝‘龍虎’還是?”
“幾位大人還沒做出決定。”
“一來‘龍虎’其人武道修爲極高,又藏在暗處,有人擔心會惹禍上身,不敢嗯……”
“二來,‘龍虎’的百草堂與……府上有關……”
陳逸心下了然,提起魚竿補上新的魚餌道:“所以你今日來爲了拜訪老太爺啊。”
“確是如此。”
李懷古看了眼陳雲帆,“都指揮使司也一樣。”
陳雲帆矢口否認,“不一樣。”
“我都指揮使司並無權責過問趙聞璟之事,此來不過是李復心裏作祟,他……”
“陳大人慎言!”
沒等陳雲帆繼續說下去,李懷古開口打斷他,語氣略有嚴肅的說:
“李大人畢竟來了府城,出了這麼大的事,理該問一問。”
陳雲帆微一皺眉,旋即意識到什麼,瞥了眼春荷園外,頷首道:
“懷古兄說的……是,呵呵,李大人與此事無關,想來他並不擔心自身安危。”
話音未落,他就傳音給李懷古道:“跟着你的人連本公子也管?”
李懷古面露苦笑,但此刻陳逸在側,他僅能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總之,眼下城中太亂,還是小心爲上。”
“懷古兄說的是。”
陳逸手上不停,掛好魚餌再次甩杆出去,“我吧,還是待在府裏爲好,省的出去後撞見些亂子。”
陳雲帆暗自撇嘴,心說你要是真一直待在蕭府就好了。
當然他也清楚外間的事並非陳逸所願,便就嘴上附和幾句了事。
這時,李懷古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辭:“陳大人,輕舟兄,布政使司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陳逸沒多挽留,拎着魚竿送他出了春荷園,回到亭子裏坐到陳雲帆對面。
他自是瞧出李懷古有些不對勁,問道:“兄長和懷古兄不對付?”
陳雲帆瞥了眼他手裏的一點寒梅,意有所指的說:“懷古兄應是被某些人看上了,估摸着再過不久就能受到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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