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見陳逸眼神平靜,趙亦當即請道:“先生繼續說,您方纔還未說完。”
陳逸頷首道:“崔家的崔瑁乃是三朝元老,仗着這層身份,他在此事上處處與我等作對。”
“先生的意思是崔瑁想讓聖上起兵北上?”
“沒錯。”
“他自認儒林魁首,以聖人自居,既不滿我等在北面賺了銀錢,又不希望聖上勞師動心舷鹿ゴ蛐U族,好處全被他一人佔盡了。”
趙亦面色頓時流露出一絲氣憤,“世上哪有這種便宜事?”
“即便崔家傳承千年,在中原內威望極高,也不該什麼好處都撈。”
說到這裏,趙亦面色轉冷,“先生,如今崔家在蜀州的人不多,不如讓我……”
他在脖頸間比劃了一下,意思明顯。
陳逸眼皮微跳,審視他一番,搖了搖頭說:“我告訴你這些,並非讓你對崔家出手。”
話音一頓,他又補充一句:“至少現在不成。”
“那崔家的崔清梧與江南府陳家大公子早有婚約,若是在蜀州出了事,恐怕會將陳家推向崔家,對我等日後行事不利。”
他看着趙亦,語氣認真的問:“趙公子剛剛從廣越府而來,應是知道陳玄機的性子吧?”
趙亦面上露出幾分古怪,“他的性子……”
“不瞞先生,在下來之前曾見過陳玄機,在下……在下看不透他……”
陳逸微微挑眉,“你看不透?哪方面?”
“武道。”
趙亦回憶說道:“當初在下本想借着他被人刺殺之事,給他一個下馬威,但沒想到……”
趙亦眼裏隱隱有幾分畏懼,“在下還未開口,他就看了過來……”
“老實說,在下從未看過那種眼神。”
“彷彿在下多動一下,就會暴斃當場。”
陳逸明知故問,“你是說,陳玄機跟你一樣……藏拙了?”
“很有可能。”
趙亦神色略有複雜的說:“原本我以爲陳玄機不過是仗着聖上恩寵得來的九卿之位,想不到他竟是這等厲害人物。”
趙亦想到一事,接着說道:“後來我跟父親提及此事,他也提醒我不要去招惹陳玄機。”
陳逸聞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趙公子,眼下陳玄機雖是沒有徹底倒向崔家,保不準日後會成爲我等對手。”
趙亦微愣,“哦?”
“先生此話當真?”
陳逸點了點頭,“那陳玄機剛從西陸佛國返回,許多事情還不甚清晰。”
“待他巡視完邊鎮,興許就要倒向一邊了。”
“他若能站在我等這一方,自是皆大歡喜,可若是他被崔瑁拉攏一起,那就……”
陳逸笑了笑,寬慰道:“不過趙公子也請放心,我冀州商行內部雖然多是行商,但也有卸喔呤帧!�
“便是如趙公子這般的宗師境高手,也已超過雙手之數。”
趙亦對此深信不疑。
一個連他爹都諱莫如深的神祕存在,必然沒有太多弱點。
畢竟能成今日的冀州商行,其錢財,勢力,人手,缺一不可。
“先生,您還是沒告訴在下需要做何事。”
陳逸見他這麼心急,暗自搖頭之餘,便也不動聲色的說:
“眼下蜀州諸事平穩,各方籌劃都已落定,只剩下幾件小事。”
“其一,蠻族傳來消息說蕭逢春未死,需確定。”
“其二,婆溼娑國內的戰事暫時停歇,趁着這段時日我等打算售賣一批貨物過去。”
“其三,陳玄機將至蜀州,需探查其落腳點,並安插人手以便隨時清晰他所作所爲。”
“其四,崔家那位小姐想爲蜀州先輩立碑……”
隨着他一條條說出來,趙亦越發敬服。
他現在已然相信眼前的人絕對出自冀州商行。
唯有冀州商行才能對蜀州及周邊境況瞭若指掌,才能因勢利導,立於不敗之地。
陳逸一邊說着七真三假的話,一邊觀察他,見他神色有了微妙變化,末了道:
“這幾件都是當下我等急需處置的事,趙公子,不妨從中挑一件?”
趙亦聞言認真想了想,面上露出幾分尷尬,“還請先生教我,這幾件事有何利弊?”
陳逸倒也不覺得意外,“第一件事情,想必也是趙公子特意趕來的緣由。”
“但蕭逢春關係重大,蕭家防衛森嚴,以趙公子對蜀州的瞭解,怕是很難查出些眉目。”
趙亦暗自點頭,若是他有辦法查清楚蕭逢春是死是活,也不會整日待在春雨樓了。
“第二樁事涉及婆溼娑國,且時間緊急,即便我想讓你出一批貨物過去,時間上也來不及。”
“至於陳玄機……”
趙亦連連搖頭說:“在下有自知之明,他來到蜀州之時,在下要先回避。”
陳逸笑了笑,“那就只剩下崔家那件事了。”
趙亦拱手,“先生儘管吩咐。”
“簡單。”
“崔小姐想爲蜀州先輩立碑,以便拉攏蜀州百姓,我等自是不可能讓她得逞。”
“趙公子不妨出面摻和一二?”
趙亦想了想,“先生是讓在下搶先立碑?”
陳逸啞然失笑,“若是你提出立碑一說,不等崔家出手,蕭家第一個反對。”
“是,是……在下有些想當然了……”
要知道趙家與蕭家同爲武侯,若他大張旗鼓的在蜀州立碑,不吝於狠狠打了蕭家的臉。
趙亦想明白這些後,思索道:“眼下趙聞璟已死,崔家謩潟壕彙�
“那我就去蕭家走一遭,勸說蕭家先一步立碑,如何?”
“尚可。”
陳逸對此沒甚所謂,他僅打算拖住趙亦一些時日,順帶着給賈行之添添堵。
其他都是些旁枝末節,無關緊要。
正事說完,陳逸從懷裏取出一塊木牌遞過去,“收好。”
趙亦接過來翻看兩眼,見上面什麼都沒有,不禁疑惑道:
“這是……商行的身份令牌?”
陳逸頷首說:“冀州商行無事牌,意爲‘平安順遂無事無憂’。”
他指着木牌補充說:“別看造型質樸,所用木料卻不普通。”
的確不普通。
這木牌乃是他白天買下“一點寒梅”時順手拿的一些邊角料,用來忽悠趙亦剛剛好。
趙亦信以爲真,當即收好木牌。
陳逸看了看天色,悠悠說了句:“望我等此番在蜀州能有所作爲。”
“必定如此……”
? 第546章 人力有時而窮(求月票)
閒聊一番。
趙亦拿到令牌,心滿意足的回返春雨樓,繼續他的風花雪月。
陳逸隱沒在陰雲裏,待確定趙亦跟幾位友人推杯換盞後,方纔悄然離去。
“如今趙亦上了鉤,就算是將昭武侯趙家一脈拉進了蜀州這片泥潭裏。”
“接下來便只剩下冀州商行……賈行之……還有清河崔家……”
陳逸心裏早有定計。
此番引趙亦上鉤,僅是他所有謩澋囊画h。
也是最爲重要的一環。
若是趙亦不上鉤,他即便還能炙愎Τ桑矔冻鲴R腳,讓有心人發現他的存在。
思忖片刻。
陳逸輕輕吐出一口氣,身形鬆緩下來。
儘管現在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一旦京都府方面失去耐心,蕭家頃刻就會迎來雷霆震怒。
但越是如此,陳逸越沉得住心。
好比垂釣。
他這位釣者只要有耐心,必定有魚獲。
可賈行之等人並非不會動的魚,也可能是一條帶有劇毒的水蛇。
若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趙聞璟意外身亡,他們必定會有動作了。”
“再看一看……”
陳逸眼眸隨即落在東面。
想了想,陳逸身形化爲一道模糊的光影朝着桐林鎮掠去。
僅用了十個呼吸,陳逸就到了龍場小院上空。
他俯瞰下方。
陰雲遮掩星月,猴兒山裏霧氣環繞,使得龍場小院周遭朦朧。
數條閃爍熒光的長龍便在這霧氣裏盤旋,時而停頓回首,看着下方的院落,彷彿守護此地的仙神。
這時候已近子時,龍場小院裏燈火稀疏。
僅有後宅幾個院落還有光亮。
袁柳兒、馬良纔等寥寥幾位教習,還在點燈熬油,不辭辛勞的在幾沓紙張圈圈畫畫。
那是龍場小院學生們的考卷。
也是陳逸提出來專用於查驗這些學生的進度。
同時基於龍場小院的境況,他還做了一些改動。
譬如題目大多是些實例,而非醫典上需要死記硬背的內容。
再有一些考覈醫術的題目,望、聞、問、切等等。
陳逸看了一圈,便就傳音道:“柳兒,來山頂。”
袁柳兒伏案身形一頓,抬起頭四下裏看了看,“師公,是您嗎?”
“是我。”
“我這就來。”
見袁柳兒身形輕盈的出了廂房,又熟稔的收斂氣息掩藏痕跡,陳逸不免有幾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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