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明月樓的背後是冀州商行?”
楚休道眉頭微皺,“那的確有些棘手。”
陳逸聽出他話裏有幾分凝重,不免問道:“前輩似乎知道些明月樓隱祕?”
楚休道點了點頭,“老夫的確知道一二。”
“若非如此,老夫遊歷天下前也不會讓浪兒待在明月樓歷練。”
“老夫雖不清楚明月樓和冀州商行的關係,但老夫知道明月樓的樓主是誰。”
“哦?”
陳逸挑了挑眉,“前輩認識明月樓的那位樓主?”
“認識……也算是吧。”
楚休道微微低頭,神色略有不自然的回憶道:“很早之前,老夫剛學成下山行走江湖。”
“大概是五十年前吧,江湖上的邪魔外道被幾個名門大派四處追殺,僅有少數幾個盤踞一方有了氣候。”
“譬如蜀州的五毒教,幽州的九傀派,江南府那邊的四象魔門,以及西州的幻音宗等等。”
“那個時候,明月樓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勢力,僅有一位三品的拳師嗯……也就是當今明月樓樓主的師父。”
“最初,明月樓並非都是邪魔外道,大多是一些無門無派的散修,靠着幾個厲害些的中三品以護鏢爲生,並無特別之處。”
楚休道想到過往,手掌在腰間長刀上摸了摸,繼續說:
“機緣巧合之下,老夫與他結識。”
“算是不打不成交。”
“他雖是繼承了他師父的拳道衣悖陨淼兜捞熨x驚人,與老夫相識時,刀道已有小成境界。”
“後來老夫與他一起待了數月,期間時常切磋,相互印證,各自都有不小的進步……”
柳浪忍不住開口道:“然後呢?”
“然後老夫就與他分別了啊。”
楚休道瞪了他一眼,怒衝衝的說:“別打岔。”
柳浪訕笑說:“您老繼續,繼續。”
楚休道輕哼一聲說:“那時恰逢江湖大變,在幾位前輩名宿號召下,各州名門大派開始圍剿邪魔外道。”
“蜀州這邊除了山族外,還有烈刀門,漕幫出手,圍殺五毒教。”
“幽州、北州、江南府……江湖上一時風聲鶴唳,修爲低的人根本不敢獨自在外闖蕩。”
“老夫那會兒仗着有幾分本事,便就在漠北一帶活動,待回到京都府時,各州邪魔外道大都被打散了。”
“也是在那時,我再次見到了他嗯……顧北辰。”
楚休道輕輕嘆了口氣,面露悵然:“再見他時,老夫幾乎已經認不出他來了。”
柳浪挑眉道:“他發達了?”
楚休道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他那時候幾乎不成人樣了。”
“老夫追問再三才知道,因爲明月樓內的那些個邪魔外道,他也受了牽連。”
“他師父被冀州明心教教主封遲朔追殺致死,幾位同門也死的死,傷的傷,整個明月樓十不存一……”
陳逸靜靜地聽着楚休道講述這段過往,才大致弄清楚了明月樓的由來。
那顧北辰突遭大變,在楚休道幫助下重拾信心,重新拉扯起明月樓來。
並且因爲之前的遭遇,這次顧北辰特意將明月樓隱藏起來,爲此還設計了許多口令、黑話等。
除了擁有明月樓令牌的人,外人幾乎很難接觸到明月樓的核心。
說來也巧。
當時那些邪魔外道剛被打散,都希望有個落腳點,明月樓很湊巧的滿足了他們的條件。
既能隱藏身份,不易被名門大派察覺,又能聚集在一起相互幫助,好過一個人東躲西藏。
再加上顧北辰掌控的明月樓營生有了起色——從護鏢改爲“殺人”,還能讓那些加入進來的邪魔外道賺到些銀錢。
因此,僅僅三年時間,明月樓便成了江湖裏數一數二的大勢力。
樓裏高手如雲,除了顧北辰這位樓主外,還有數名宗師乃至大宗師的高手。
儘管一些名門大派察覺到明月樓存在,但剛剛經歷大戰,休養生息時便都沒繼續追殺。
“……到得今日,明月樓的人遍佈九州三府,除樓主外,還有副樓主、供奉、長老……”
楚休道看了眼柳浪,“老夫當時讓浪兒進入其中,除了讓他歷練外,也是希望老夫若回不來,顧北辰能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對他照拂一二。”
柳浪面露恍然,“難怪了。”
“難怪當初我在漠北時,很多次不想接的任務都能推掉,還不受那邊的長老責罰。”
“原來是這樣……師父,您遊歷天下前找過那個顧北辰?”
楚休道略有遲疑,頷首說:“見過一面。”
“不過他的身份特殊,老夫並沒有與他說上太多,匆匆幾句話便各自分開。”
見他說的含糊不清,陳逸猜到他應是有所隱瞞。
但畢竟楚休道與顧北辰乃是故交好友,陳逸不好多說什麼,便只思索道:
“當初明月樓讓柳浪來蜀州……看來並非巧合。”
楚休道愣了一下,“陳小子,你此話何意?”
陳逸正色道:“前輩試想,若柳浪在蜀州出了事,您若回來會如何處置?”
“出事?”
“老夫的弟子若是本事不到家,死就死了,老夫至多幫他報個仇,把兇手宰了。”
“他若是死在蕭家手裏?比如……蕭驚鴻?”
“她……”
楚休道頓了頓,沉默片刻後反應過來,皺着眉頭說道:
“你是說顧……明月樓有意讓老夫與蕭家生惡?”
“不無這種可能。”
旁邊的柳浪聽着兩人的對話,大抵也回過味來了。
“他孃的,這明月樓是在坑老子?”
“我就說漠北和蜀州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怎麼偏偏讓老子跑過來,原來是在算計老子!”
“他孃的,老子當時就跟石巖那孫子說過,蜀州明月樓的人都死光了不成,他還拿這邊缺老子這樣的用刀高手……”
“他孃的!他孃的!”
楚休道沒好氣的拍了他腦袋一下,“你這腦子裏就一根筋,不坑你坑誰?”
柳浪被打得一個趔趄,捂着後腦勺齜牙咧嘴的說:“師父哎,您也被算計了啊。”
楚休道哼道:“不用你提醒,老夫自會去找他算這筆賬。”
他隨即看向陳逸,面上擠出笑容說:“好在浪兒因禍得福,不但沒事,還認識陳小子你,不虧。”
也幸虧有陳逸在,不然柳浪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柳浪深以爲然,想當初他被蕭驚鴻一劍穿胸,臟腑氣海都受創嚴重,若非“陳餘”給他療傷,還不知後面會有什麼遭遇。
興許明月樓還會繼續算計他。
“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若是日後有機會,老子定要殺到明月樓所在,找那幾個老混蛋問清楚!”
楚休道聞言沒吭聲,大抵也是有些不悅。
沉默半晌。
楚休道回過神來,看着這處趙府問:“陳小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那趙亦可已經把趙聞璟的死按在你頭上了。”
陳逸笑了笑,“前輩放心,此事我已想好對策。”
趙亦順勢而爲,將趙聞璟的死牽扯到他身上,雖是有幾分急智,但也僅此而已了。
陳逸看了看天色,見夜雨稍緩,開口道:“趙亦此刻還在春雨樓裏?”
柳浪點了點頭,“應該是。”
“不過我沒去確認,當時……”
柳浪說了下方纔的遭遇,末了道:“雖然沒見到那人,我猜十有八九就是趙亦那孫子。”
陳逸心下了然,便就擺手說:“剩下的事交給我,您二位就先回去歇着吧。”
楚休道微愣,“不用老夫幫襯?”
“不用,至多幾位宗師而已,我能應付……”
見陳逸說得這麼輕鬆,柳浪無奈的撫了撫腦袋。
“至多幾位宗師……而已……”
“我連一位宗師境高手都應付不來,老闆如今已能應付嗯……不對,應該是斬殺……”
“師父之前說過,老闆在蠻族那邊打得那幾個大宗師抬不起頭來,若非來了一位陸地神仙,老闆早把人殺了……”
柳浪莫名嘆了口氣。
陳逸瞥了他一眼,“怎麼,想要爲我分擔一位?”
“不,不了。”
“這就不要了?”
“昨晚上你還說要跟趙亦比劃比劃,今日怎麼就改口了?”
柳浪面色一苦,“人貴在自知……”
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他在漠北的時候,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張狂一些也沒什麼高手特意跑過來。
如今他是在蜀州。
不說老闆這位奇人,便是他曾經見過的幾位,蕭驚鴻、唐浣紗、水和同等等,沒有一人比他差。
甚至還都強過他。
這樣的境況,柳浪還能不影響心神,已經十分難得了。
楚休道自然清楚他的狀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吧,乖徒弟,爲師帶你去練練刀。”
“好……嗯?現在練刀?”
“不是現在,難道要等明天?趕緊來,今晚劈不完一萬刀,你就別睡了……”
陳逸看着這對師徒消失在昏暗夜色裏,便也跟着閃身離開。
不過他沒有直接回返蕭家,而是隻身去了煙花巷,並在南城牆腳下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陳逸心神展開,周遭聲息俱都匯入他的耳裏。
百姓熟睡的酣聲,鶯鶯燕燕靡靡之聲,還有春雨樓裏的歡聲笑語。
“趙公子,嚐嚐這杯茶飲,乃是百草堂的神牛茶,飲之大有裨益。”
“哦?有何裨益?”
“用過的男人呀,都說好~”
“那倒是要嘗一嘗……”
陳逸聽着趙亦與幾名清倌人推杯換盞,腦中棋盤上隨着心神緩緩跳動。
一枚黑子隱去,兩枚黑子微微閃亮。
其一是趙亦,另一枚則是賈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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