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當閒散贅婿,你陸地神仙? 第755章

作者:卫四月

因而他就在之後的幾天裏,三番五次的跟陳雲帆說一些崔家的事。

譬如冀州商行的由來,明月樓做得那些腌臢事情,還有近來蜀州境況。

甚至在陳雲帆有意迴避後,他還透露出了一些白衣卿相和陳家的謩潯�

總歸是讓陳雲帆有了些變化。

“哎,爲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難道老爺已經準備好與崔家撕破臉了?”

“那……大夫人……”

林忠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待見到春瑩抱着一罈子酒水回來,他主動上前開口道:

“我來吧。”

春瑩腳下一頓,搖了搖頭:“忠叔,還是我來吧。”

林忠不由分說的拿過那罈子酒,示意她等在外面。

“若我沒有寬慰好公子,你再進來不遲。”

林忠抱着酒罈子推門而入,隨手關上房門,獨留下怔怔的站在門外的春瑩。

春瑩望着那扇被燭火染成昏黃顏色的房門,下意識的輕咬住嘴脣。

印象裏,她從未看到過陳雲帆這般。

多數時候,陳雲帆都是嬉笑怒罵逍遙自在的模樣。

哪怕是當初他得知自己要藉助外力升任蜀州都指揮副使也一樣。

“公子……”

門內的陳雲帆沒想那麼多,他拍開酒封,自顧自地倒了一碗,然後示意林忠自便。

他端起碗一口喝完。

辛辣味道頃刻入喉。

林忠見狀,便也倒上一碗,又給陳雲帆添上新酒,端起碗喝了一口。

“公子,您有何煩惱,不妨跟屬下說一說?”

陳雲帆咕嘟咕嘟喝完第二碗酒水,腹中翻湧間,他吐出一口酒氣,平淡的說:

“談不上煩惱。”

“這一日,我早該想到了。”

沒錯。

早在他來到蜀州之前,早在他得知自己與崔清梧訂立婚約時,他就想到了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崔家與陳家姻親難續。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推斷的緣由並非兩家有爭鬥,而是有其他世家大族介入。

畢竟這些年來,陳玄機與崔鈺的聯姻,讓崔家與陳家獲得太多好處了。

不僅家族勢力日益壯大,陳玄機、陳玄都還藉着崔瑁的東風,成了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官階一升再升。

這等境況下,其他世家大族對崔、陳兩家心生不滿,從而聯合拆散聯姻,也算合情合理。

理清這些後,陳雲帆就開始有意疏遠崔清梧。

原以爲這樣做,他和崔清梧最後會分道揚鑣,卻是沒想到崔清梧會追到蜀州來。

陳雲帆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怎會看不出崔清梧對他用情至深?

所以,日久生情……

林忠略有沉默,看了眼碗裏的酒,仰頭喝乾。

他放下碗,語氣低沉的說:“公子見諒,屬下……不該多嘴說那些。”

“這是我陳家家務事,與你何干?”

陳雲帆搖了搖頭,再又倒上一碗酒後,直視着他問:“父親什麼時候傳信於你?”

“三日前。”

“信上還說了什麼?”

林忠略一遲疑,沒有隱瞞的說:“老爺說他來到蜀州以後,會親自跟您說明。”

陳雲帆聞言面色不變,也沒吭聲,只默默的喝完碗裏的酒水。

然後……一碗接着一碗……

一直到酒罈子空了,陳雲帆方纔作罷。

酒氣上湧間,陳雲帆臉上紅潤一片,略有醉意的說:“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林忠見他晃晃悠悠趴在桌上,遲疑片刻,起身走出廂房。

隱約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些許曲聲,調門婉轉,斷斷續續的唱着:

“……心絃暗觸,盡是別離聲。若說能忘,怎禁夜夜夢縈?若說能忘,怎禁字字姓名?”

“雨打芭蕉不忍聽,風鈴猶作舊時鳴。想得那人應未睡,也倚闌干數寒星。”

“嗝……只這滿懷愁緒,說與誰評……叮叮,叮叮,此恨共長夜永冰……”

林忠輕輕關上房門,看着亭亭而立的春瑩低聲交代:“公子醉了,勞煩你夜晚多照看。”

春瑩嗯了一聲,當即走進廂房。

臨關上房門前,她望着外邊的林忠背影,“忠叔,那邊來信了。”

林忠身形微頓,傳音道:“稍後我會過去瞧瞧。”

“好……”

春瑩關上房門,轉身看到陳雲帆已經躺倒在牀榻上,以手背按在額頭,嘴裏還哼哼着那些不知道學自哪裏的曲調。

她掃視一圈,便輕手輕腳的收拾着桌上餐餘,然後來到牀榻邊上,給陳雲帆蓋上一層被子。

陳雲帆似有所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春,春瑩,你說……”

“生在世家,好與不好?”

春瑩望着那張滿是醉意的俊美面容,輕聲說:“好與壞,春瑩不敢評判。”

“但春瑩知道,公子如今所有,外人求之不得。”

陳雲帆咧嘴笑了起來,“求之不得,哈哈,好一個求之不得……”

“的確如此啊。”

“世上九成九的人庸庸碌碌一輩子,何曾品嚐過珍饈美味?何曾乘坐過華蓋車駕?何曾被人前呼後擁過?”

“本公子,本公子嗝……不知足,不知足啊……”

“可惜,可惜啊世上難有,兩全法……”

春瑩神色有幾分黯然,大抵猜到他這般模樣的緣由是什麼了。

除了崔家小姐,這世上應沒有人能讓陳雲帆這樣。

春瑩嘆了口氣,轉身去準備了些醒酒茶湯後,靠坐在牀邊。

她望着陳雲帆沉沉睡去時眉間緊皺,輕輕替他掖了掖被子。

“世上若有兩全法,不負相思不負君……”

……

翌日。

蜀州城上,天光灰暗。

雖說疾風驟雨停了,但陰雲還在,天氣算不上好。

不過即便這樣,各巷百姓也早早起牀忙活,從院外到院裏,清掃着雜亂的葉片、碎木、碎石等物。

也有人顧不上清掃,直接跑出門呼喊街坊四鄰。

“遭了天爺哎,家裏的雞黄屏耍瑒傁碌碾u仔沒了,誰家裏可曾見過?”

“他嬸子,雞仔太小,一準吹遠了。”

“這可怎麼是好……”

“都怪這鬼天氣,昨天那陣邪風吹過,好多東西都上了天,別說雞仔了,連巷子口那棵百年老樹都倒了。”

“今早衙門的人跑來看過後,就讓人找來牛車拉去了知府衙門。”

“那棵可是上好的樟木啊……”

百姓們悽悽慘慘,高門大院裏也沒有好太多。

蕭家各宅的家丁下人也是早早起來,清掃庭院內外。

時不時就有數名身材壯碩的甲士被叫過去幫忙搬走折斷的樹木花草。

相比之下,春荷園裏還算好些,畢竟樹木不多。

僅有的一片紫竹林,韌性十足,不易傾倒。

不過吧。

小蝶的工作量絲毫不少。

滿院子的落葉花瓣,讓她從寅時忙到了卯時,足足一個半時辰,她才掃清庭院。

差點沒將她累得塌腰。

不過小蝶似是習慣了。

她擦了擦汗水,稍稍緩了口氣,便又去伺候蕭無戈穿衣洗漱。

昨日風大雨大,演武堂那邊也是凌亂,所以蕭懸槊讓人來說今日不用蕭無戈習練武道。

蕭無戈穿戴整齊,逡乱r底,外邊罩着一條披肩,一副小大人模樣。

在由着小蝶給他擦臉時,他問道:“姐夫起來沒?”

“還沒。”

小蝶將毛巾放進盆子裏,笑着說:“姑爺,昨晚上應是睡的有些晚了。”

她替蕭無戈整理好披肩下襬,“不過這會兒應該也醒了。”

“那我去叫他。”

蕭無戈不由分說的跑出廂房,一邊跑,他一邊用着剛學會的身法,蹦跳間轉身踏步。

別說,還真有模有樣。

“姐夫,姐夫……起牀了。”

蕭無戈推開房門,卻是沒看到陳逸,正疑惑時,冷不丁聽到一聲啊。

他整個人嚇了一大跳,待看清是陳逸後,立馬撲到他身上。

“姐夫,你差點嚇死我。”

陳逸抱起他掂了掂,笑着說:“男子漢大丈夫,膽子這麼小怎麼行?”

蕭無戈小臉上還有些蒼白,嘴上卻是很硬實,“我膽子纔不小。”

“是是是,我信了。”

“啊姐夫……”

小蝶看着他們嬉笑打鬧,臉上滿是笑容的說:“姑爺醒了,我去準備早飯。”

陳逸放下蕭無戈,點了點頭說:“去吧,我稍後帶無戈過去。”

“好……”

陳逸一邊跟蕭無戈閒聊,一邊穿衣洗漱。

沒多會兒,兩人下樓。

裴琯璃早早的等在了餐桌前,正幫着小蝶擺放盤子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