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蕭逢春、傅晚晴尚在人間的消息,在蜀州府城裏傳得沸沸揚揚。
質疑的有之,驚愕的有之,欣喜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在各種聲音裏,一些角落,有人在悄悄傳播着一則消息。
——蕭逢春、傅晚晴之所以沒死,乃是因爲他們五年前投降蠻族,用數萬定遠軍的性命才得以苟且偷生。
“一派胡言!”
“蕭侯爲人最是正直,怎可能爲了保全自己,出賣定遠軍之人?”
“那你如何解釋他們夫妻活了下來?”
“誰人瞧見了?誰人看到蕭侯與他夫人活着回到蜀州了?”
“不知所謂!”
“僅憑蠻族傳來的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就敢肆意辱沒蕭侯,當真不知所謂!”
“言之有理,目前蕭家那邊還沒有動靜,在蕭侯與其夫人沒露面之前,諸位暫且靜觀其變。”
腥俗h論紛紛,但蕭逢春、傅晚晴沒露面之前,誰也說服不了誰。
更何況在蜀州城內,不少人家都是定遠軍屬,家中都有老兵或者新兵,對蕭逢春很是敬重,容不得外人言語不敬。
吵吵鬧鬧中,腥擞懻摰狞c風向突變——“龍虎”陳餘!
“諸位只顧着去猜測蕭侯是否尚在人間,別忘了蠻族傳來的消息中,我中原有天驕深入了黑熊部落。”
“那位‘龍虎’陳餘……若他去蠻族爲真,那麼救援蕭侯夫婦回返會不會也是真的?”
“從這一點上推斷,的確有可能。”
“只是蠻族勢大,便是‘龍虎’天資絕頂,前些時候還傳出他槍道突破了極境,可……那可是蠻族啊。”
“別說是‘龍虎’了,就算是一位擁有極境槍道的大宗師想要深入蠻族腹地把人救出來也是十死無生。”
“更遑論‘龍虎’的修爲僅有上三品境界,實力再強也僅能比肩一位宗師境界高手。”
“所以蠻族傳來的消息都是假的?”
“必然是假的!”
“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那蕭侯與其夫人興許真活着……”
“爲今之計,只能是找到‘龍虎’陳餘確認消息真僞了……”
陳逸一路回返蕭家,神色雖還算沉靜,但心下卻是皺眉不已。
蠻族散佈他救出蕭逢春、傅晚晴的消息,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但蕭家的處置實在不妥帖。
一個不好,便就要被某些居心叵測的人做文章了。
譬如一些類似“心中沒鬼爲何隱匿不出”的言語,傳揚出去,蕭家如何應對?
除非蕭逢春、傅晚晴兩人一輩子都隱匿不出。
否則,難免會引起外人揣測。
這倒罷了。
怕就怕當今聖上對蕭家再有猜忌,屆時難免橫生枝節。
陳逸能聽到這些,駕車的謝停雲、沈畫棠等人自也聽到了。
兩人俱都面露愕然,“師妹,這……咱們許久沒回府城,怎的府城裏會傳出這樣的消息?”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點就信了。”
沈畫棠皺着眉頭,下意識的看向身後的簾子,“師姐,別說了。”
謝停雲注意到她的目光,張了張嘴後選擇了乖乖閉上。
只不過兩人很清楚。
府城傳得這般沸沸揚揚,不可能能瞞過蕭婉兒。
不一會兒。
馬車來到蕭府外的鎮南街上,突地停了下來。
蕭婉兒身體一頓,掀開簾子看了看,見有不少百姓圍在蕭家門外,不禁咦道:
“停雲,畫棠,去問問那些人爲何堵在府門外?”
謝停雲和沈畫棠對視一眼,自是清楚那些百姓來此的目的,正爲難時,就聽陳逸說:
“大姐,先回府再說。”
蕭婉兒愣了一下,側頭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就點了點頭,“聽姑爺的。”
謝停雲、沈畫棠兩人鬆了口氣,當即命幾位甲士開道,在腥唆鬧中駛入蕭家。
蕭婉兒隱約聽到些聲音,卻是零零散散,只聽到蕭逢春、傅晚晴的名字。
想了想,她抓住陳逸的手,在手掌上寫了幾個字問道:
“外面那些人怎麼了?”
“怎麼會說我父母的事?”
陳逸心知瞞不過她,但也清楚眼下不是好時機,便只拍了拍她的手:
“回府裏再說。”
蕭婉兒按捺住心中疑惑,待馬車停穩,她先一步走下馬車,卻見四周的管家、甲士、家丁俱都神色複雜的看着她。
欣喜,茫然,驚訝,不一而足。
蕭婉兒眉頭輕蹙,看向一旁的侯府三管家陸觀問:“府外發生了什麼事?”
陸觀欲言又止的說:“回大小姐,府外……府外有傳言說,侯爺與夫人還,還活着……”
“侯爺,夫人?”
蕭婉兒反應過來,睜大一雙美眸,側頭看向陳逸,眼神裏滿是求證。
陳逸微微頷首,“大姐,先去拜見老太爺吧。”
蕭婉兒顧不得再問,快步走向中院。
陳逸目送她走遠,卻是沒有跟過去,眼角掃過劉四兒、王力行等人,裝作無意的問:
“府外的傳聞什麼時候傳出來的?”
“姑爺也聽說了?”
“嗯,來的路上聽到了隻言片語。”
王力行不疑有他,面色難看的說:“昨夜裏,那些東市的婆溼娑國人牙子說的。”
“昨晚傳出來的……半天時間……”
短短半天時間,消息就已傳遍府城,若說沒人在暗中推波助瀾,陳逸根本不信。
只是除了劉洪等人外,蜀州府城內還有誰能與蠻族裏應外合?
陳逸腦海裏冒出一個人影——現任蜀州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副使趙聞璟。
除了他以外,府城裏應該還有他人幫襯。
譬如冀州商行和明月樓的眼線,等等。
“反應真快啊……”
距離陳逸救出蕭逢春、傅晚晴回返蜀州,滿打滿算三天時間。
這麼短的時間裏,蠻族放出消息,蜀州還有內應幫襯……
說明藏在背後的人,掌握着某種能和蠻族在極短時間內取得聯繫的方法。
否則,根本解釋不通。
陳逸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和劉四兒、王力行等人閒聊起來,旁敲側擊的問了些府中消息,便就撐着傘徑直回了後院春荷園。
“府裏沒有異常……蕭逢春他們應是有意隱瞞,很可能是爲了謩澮恍┦隆搴哟藜遥俊�
“應該是了……”
陳逸暗自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蕭家這幾位的頭腦屬實有些一根筋。
想一出是一出,從來不會走一步看三步。
“罷了罷了,送佛送到西,今晚得找個時間去白虎衛那裏探探底。”
蜀州傳出這麼大的事情,衙門那邊流程繁瑣暫且不提,白虎衛必然會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回總衛。
總歸要問一問,陳逸才好清楚下一步如何處置。
“姐夫,你回來了!”
“姐夫,你總算回來了!”
正在庭院裏練武的蕭無戈和裴琯璃兩人撲了過來,像兩個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陳逸面露笑容,拍了拍他們說:“的確有些時日沒見了,近來怎麼樣?”
蕭無戈嘿笑道:“姐夫是問我的武道?有突破,有突破。”
裴琯璃舉起手,“我也有,我也有……”
兩人噰喳喳,說起他們這段時間的進境。
蕭無戈樁功精進,修爲即將突破至九品中段。
裴琯璃進步神速,已然是一位七品下段的武者了。
陳逸聽完,讚許的點點頭,誇獎幾句,目光落在來到近處的小蝶身上,笑着問:“你呢?”
小蝶依舊是丫鬟打扮,一身米黃色的短衣和長褲,腳下是雙粉色的布鞋,腦袋上梳着兩團髮髻。
見陳逸看過來,她俏臉紅暈的捏着衣角,期期艾艾的說:
“回姑爺,小蝶,小蝶……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蠻好,哈哈……”
一朝回到春荷園,陳逸心情好了一些。
只是很快,蕭無戈、裴琯璃就變得跟蕭婉兒一樣疑惑驚訝了。
“爹和娘沒死?”蕭無戈目瞪口呆,年幼如他,自然想不通怎會有這樣的消息傳來。
裴琯璃看向陳逸:“姐夫,你覺得呢?蕭叔和傅嬸子真的還活着?”
“或許吧。”
陳逸指了指中院清淨宅方向,推說:“大姐已經去找老太爺了,等她回來就知道事情真僞了。”
“大姐也知道了?我也過去問問。”
蕭無戈說着便跑了出去。
陳逸自是沒有阻攔,朝小蝶吩咐一句,讓她拿傘跟過去。
裴琯璃看熱鬧不嫌事大,都顧不得跟陳逸噰喳喳了,也蹦跳着跑出春荷園。
陳逸瞧着三人跑遠,暗自嘆了口氣。
若是蕭老太爺、蕭逢春和蕭驚鴻三人的主意,府裏必然會選擇繼續隱瞞。
所以蕭婉兒他們必然問不出什麼來。
陳逸望着庭院裏的細雨綿綿,體內真元緩緩流淌,五感跟着清晰起來。
距離最近的便是風雨樓的唐浣紗,她正站在佳興苑的一棵樹上,眺望着整座蕭府。
再遠一些是蕭家數名親衛甲士……
蕭驚鴻不在府裏。
蕭逢春也不在。
但傅晚晴卻是藏身在後宅中。
陳逸目光落在西面的一處宅子裏,那裏原本是蕭家二房的宅子,已經很久沒人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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