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本以爲早就死了的兩個人,本以爲他已經白髮人送了黑髮人……當這一天到來時,便是久經沙場的蕭老太爺也難免激動。
蕭老太爺伸出手,卻有些不敢落下去,生怕碰着了就把人碰沒了。
好半晌,待那隻手真的落在蕭逢春身上,感受到真實觸感和溫度,他不禁老淚縱橫:
“好,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蕭驚鴻在旁看着這一幕,便是一貫冷然,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泛紅。
好在蕭靖知道事情嚴重,在幾人進入大堂後,他便關上房門,並親自把守在清淨宅外,嚴禁任何人靠近。
他同樣激動,更好似有了主心骨般,站在夜月下都感覺血氣上湧。
“侯爺回來了!”
“蕭家的天回來了,看誰還敢欺辱蕭家!”
雖說蕭老太爺在世,但一個傳承久遠的世家,尤其是像武侯傳承的蕭家,只有優秀的繼承者確立,且做出了成績,才能震懾住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否則便會像先前的荊州劉家那般,誤以爲蕭家日薄西山,從荊州來到蜀州想要佔據蕭家一切。
不過此時,清淨宅裏的幾人並不關心宅子外面的人怎麼想。
久別重逢,親人團聚,即便蕭老太爺幾人都見慣了生離死別,也難免感傷片刻。
直到一炷香之後,幾人才落座,整理好心神。
蕭老太爺一臉喜色,“逢春回來了,老夫心裏的石頭總算能落了地。”
“這些年,老夫跟你兩個女兒撐着偌大的蕭家,委實有些疲累。”
“往後,也該交由你來撐一撐了。”
蕭逢春面上露出幾分苦笑,“爹,兒子一時大意,着了蠻族的道,讓您受累了。”
儘管時過境遷,但他睡了五年,內心裏對這一切感觸並不深,仍覺得自己還是大魏朝的定遠侯。
“過去了,都過去了。”
蕭老太爺擺了擺手,笑着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將你重回蜀州的事稟告聖上,如此纔好恢復你的侯位。”
這些年來,朝堂都以爲蕭逢春身死,定遠侯蕭逢春都追了“勇冠魏軍”的號。
因而蕭逢春想要重新執掌蕭家,掌控定遠軍,須得讓當今聖上下旨纔行。
蕭逢春思索道:“也不知聖上得知我回來的消息會是什麼想法。”
“還有崔家……”
蕭老太爺聞言一頓,面上笑容收斂,微微皺眉看着幾人說:
“這件事,老夫早有打算。”
“既然此番已經確定了是清河崔家主使,且確實與蠻族黑熊部落有染,老夫便打算寫一封密信傳給聖上,由他定奪。”
蕭逢春想了想,“聖上久居京都府,還在重用崔瑁等人,即便得知我還在世,想要恢復侯位,只怕也要問過朝堂腥讼敕ā!�
“再一個,崔瑁……不是好相與的人。”
“他既然敢和黑熊部落暗中聯絡,必然做了後手,就像驚鴻所說,他很可能倒打一耙。”
“這不行,那不行,你說怎麼辦?”
眼見蕭老太爺發火,蕭逢春安撫幾句後,開口道:“兒子打算暫緩宣佈回來的消息。”
“暫緩?”
蕭老太爺愣了一下,看着他問道:“爲何暫緩?”
蕭逢春正色道:“剛剛得知蒙水關一戰的背後隱祕時,兒子同樣憤怒,恨不得殺往京都府,把崔瑁和崔家連根拔起。”
“但這一路行來,特別是從驚鴻口中得知了眼下蜀州、中原、朝堂以及周邊幾國境況後,兒子就改了主意了,我決定把回來的消息祕而不宣。”
迎着幾人的目光,蕭逢春繼續道:
“一來我和晚晴可在暗中幫襯家裏,興許能做更多事情。”
“二來,定遠軍有驚鴻統帥,我也放心。”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既然所有人都以爲我與晚晴身死了,那便讓他們繼續這麼認爲好了。”
“之後不論崔瑁有什麼後手,在我和晚晴沒露面之前,他們也無處着落。”
蕭老太爺聞言,思索片刻,看了看蕭逢春和傅晚晴後,目光落在蕭驚鴻身上:
“驚鴻,你怎麼看?”
蕭驚鴻掃視一圈,儘管心中希望蕭逢春能站出來接回去定遠軍統帥之位,但她也清楚有些事不得不防。
畢竟事關當今聖上、崔家、朝堂。
若沒有萬全把握,很可能好事變成了壞事。
想到這裏,蕭驚鴻平靜的說:“我同意。”
只是這樣一來……
她想回府裏多陪陪夫君的打算就要再等等了……
蕭老太爺見她點頭,便也沒了異議,轉頭問:“若是如此,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蕭逢春笑着說:“兒子打算接手暗堂……”
再又商討片刻後,蕭老太爺方纔緩緩點頭,沉聲說道:
“既如此,那老夫便依着你。”
頓了頓,他指着後宅方向說:“不過這都是後話,現在你們該去看一看無戈了。”
“無戈……確實該見一見……”
蕭逢春和傅晚晴當即有些意動,起身朝外走去。
從出生起,蕭無戈就沒見過他們這倆做父母的,如今回來了,總歸要去看一看。
哪怕不便相認,看一看也好。
“驚鴻,替我和你娘遮掩,免得被有心之人察覺了我二人蹤跡。”
“好……”
第501章 稀客稀客……(求月票)
春荷園裏。
明月高懸,涼風吹拂,庭院乾乾淨淨,隱約溫馨。
蕭逢春、傅晚晴望着臨近的木樓,二樓的一間廂房裏,燈光黯淡,蕭無戈睡得正香。
看了片刻。
蕭逢春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開口道:“驚鴻,無戈已經開始修煉武道了嗎?”
蕭驚鴻點了點頭,“他習武已有三月,如今修爲到了九品下段,臨近突破。”
“二叔說,他的天賦不差,年關前後有希望窺一窺八品境。”
蕭逢春聞言,面露欣慰:“不愧是我蕭家的種,小傢伙還算用功。”
傅晚晴卻是眼角有些溼潤,“苦了他了。”
蕭逢春摟住她的肩膀,低聲寬慰幾句,當即讓蕭驚鴻帶着他們走進木樓。
客廳佈置簡單,一塵不染。
堂中餐桌後面掛着一幅畫——這是陳逸特意畫的春荷蜀雨圖,便是夜晚也有絲絲縷縷的熒光。
屋舍新顏,庭院幽深,點點細雨飄零,一汪池水盪漾,草木青青,楊柳伴花,魚兒躍出水面。
一穿着青衫的男子慵懶的坐在亭子裏垂釣,看不清樣貌,卻能看出那份灑脫隨意的氣質。
景色照人,人更襯景。
畫卷右上角提着一首詩,正是他曾寫給蕭驚鴻的那首《夏夜思》: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字字筆畫瀟灑,上浮着淡淡的金色光輝,迥異於魏青體。
許是察覺到蕭逢春、傅晚晴和蕭驚鴻三人的目光,氤氳霧氣升騰而起——
便見畫上宜人的春荷園裏,青衫男子回身看過來,面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喲,夫人回來了?”
“稀客,稀客……”
看着那張熟悉的笑臉,蕭驚鴻臉上騰地就紅了,張了張嘴說:
“爹,娘,夫君,夫君他就是這樣……”
蕭逢春和傅晚晴愣了片刻,便都哈哈笑了起來。
“驚鴻,你這夫君的確擅長字畫,但……他也是個趣人哈哈……”
蕭驚鴻粉拳握緊,突然就很想打人了。
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感覺。
什麼就稀客了?
明明她只是平日裏軍務繁忙,甚少回家,但怎麼都不該用上“稀客”二字啊。
還有那首詩,夏夜思……
傅晚晴掩嘴笑道:“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夫君,詩是好詩呀。”
蕭逢春連連點頭,“的確有些文采。”
“現在我相信了,驚鴻先前所說並非誇大,陳逸那小子的確是個有本事的人。”
“只是他能不能配上我家驚鴻,我還要看一看。”
他側頭看向蕭驚鴻問:“驚鴻,你那夫君不在府裏嗎?去哪兒了?”
蕭驚鴻稍稍側過頭去,想着明日就讓人再去打造一副半甲面具。
“夫君應是與大姐在桐林鎮。”
“哦?他和婉兒?去封地了?”
“嗯,大姐前些時日想要開辦一間專門傳授醫道的學院,地址就選在了桐林鎮的猴兒山上。”
“醫道學院?專門傳授醫道的學院?”
蕭逢春有些意動,摸着下巴上的細碎胡茬說:“這倒是不錯的想法。”
傅晚晴想了想,附和道:“婉兒這件事做的好。”
“若是那所學院開辦成功,我蜀州就不缺醫者了,利國利民啊。”
“是啊,定遠軍中醫師一直短缺,若有更多的醫師加入進來,日後行軍打仗也能少死些人。”
“不止定遠軍,九州邊鎮都缺……”
夫妻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欣慰。
五年沒回來,府裏雖是沒落了,但也有欣欣向榮的一面。
老太爺康健,蕭驚鴻成了定遠軍統帥,蕭婉兒主持內宅不說,還辦了一所教授醫道的學院,再加上已經習練武道的蕭無戈……
可以說,蕭家的下一代都已成長起來了。
蕭逢春心下感嘆幾句,便就拉着傅晚晴來到二樓的廂房前。
望着緊閉的房門,他遲疑片刻,方纔推開門走了進去。
傅晚晴同樣如此。
這麼多年來,她每日擔驚受怕,用“煎熬”二字形容不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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