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王紀起身行禮道:“掌櫃的,不知您今日所爲可有知會過大小姐?”
陳逸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竟笑着點頭:“不錯,比其他人強一些。”
王紀不明白他這話是誇讚還是諷刺。
陳逸倒也不去猜他的心思,招手示意他坐下說,“我的確沒有問過蕭大小姐的想法。”
“不過王掌櫃應是知道自己做那些事的後果,近萬兩紋銀可不是個小數目。”
“你說,府里老太爺和二老爺會不會過問此事?”
聞言,王紀面色難看的坐到他旁邊。
這正是他先前避重就輕只說蕭婉兒的緣由。
他作爲藥堂老人,早就清楚蕭婉兒的脾性,便是知道他貪墨了銀錢,多半也不會把他怎麼樣。
可若是府裏其他幾位老爺開口,估摸着他的下場只剩下一死了。
陳逸瞧見他額頭上滲出的汗水,便知道他已經想清楚了。
“來吧,其他人都寫了,你這位做掌櫃的想把自己摘出去,怕是難了。”
陳逸遞給他紙筆,笑着問:“你賺了那麼多銀子,可有想過事情敗露,會給大小姐帶來什麼麻煩?”
王紀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傳揚出去後,會對蕭婉兒造成什麼影響。
本就是一女子掌管府內營生,若是造成重大過失,便是老太爺不說,二房、三房的老爺也會心生不滿。
想到這裏,王紀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的說:“您無須多說,此事是我所爲,與大小姐無關。”
陳逸輕笑一聲,“倒是個乾脆人。”
接着他話鋒一轉道:“但也是個蠢人。”
“你私下裏賺了這麼多銀錢,就沒想過拉攏一位府內老爺做靠山?”
王紀一愣,雖然不清楚他這話的用意,但思索之後還是開口解釋道:
“我做這些僅是因爲父輩們先前有功沒賞,想着從中牟取些銀錢,以後他們遇到困難,我也能幫襯一二。”
“不瞞您說,我從未想過要害大小姐,或者找尋府里老爺庇護。”
有功沒賞?
陳逸驀地想到了貴叔,他也是立了功沒得到賞賜,纔會落得在蕭家當僕的下場。
看樣子幾年前那件事在這些老兵身上影響不小。
想了想,陳逸擺手道:“你先寫完畫押再說。”
“不論你因什麼緣由做這些事,做都做了,想必你也有承擔後果的準備。”
王紀默默點頭,接過紙筆埋頭寫着自己所做之事。
包括他如何在旁開那家藥材鋪子,如何和那位閆老闆裏應外合,牟取私利等等。
沒過多久,幾人寫好並簽字畫押。
陳逸一一看完,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互相印證沒有錯漏,你們還算得上諏崱!�
逼出來的“諏崱币彩恰罢實”。
難能可貴。
王紀等人對視一眼,紛紛閉口不言,等着他發落。
陳逸自然清楚他們的心思,將這些字條疊好收進袖口裏之後,拍手道:
“先別哭喪着臉了,我這裏有兩個條件,你們若是答應,這件事就此揭過。”
王紀瞧見他的笑容,心中疑惑之餘,但也趕忙詢問他什麼條件。
若是有迴旋餘地,總歸能讓他一家老小免受苦難。
“第一個條件是把你們得先前牟利悉數返還回來。”
“這個……我們願意。”
王紀等人雖說心有不捨,但比起性命來說,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陳逸繼續道:“第二個條件嘛,我想讓你們繼續留在濟世藥堂,且一切經營如故。”
王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您說的‘一切如故’難道是……”
陳逸點點頭,笑着說:“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您,您……”
王紀等人都有些傻眼,他莫不是瘋了?
第81章 證道
陳逸自然是沒瘋的。
不僅沒瘋,相反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自從昨晚得知蕭東辰乃是隱衛一員,以及推測出他這隻“雛鳥”在隱衛中所扮演的角色後,他便清楚今後要給自己弄些保護色了。
藥堂掌櫃和蕭家閒散贅婿是他第一層保護,也是明面上的僞裝。
王紀和閆老闆是第二層,算是他爲以後準備的後手。
至於第三層,便是他的武道修爲和技法進境。
當然,這也是最爲重要的一層保護。
若是他擁有比肩夫人蕭驚鴻的武道修爲,那些隱衛必然不可能這般輕視他。
沒錯。
在陳逸看來,他這位“雛鳥”就是隱衛手中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看似很重要,實際上他應是無足輕重的。
否則,先前那些隱衛怎會允許他出現逃婚之事?
知道原身是一位文弱書生,還不加以保護,放任自流式的讓他成長……
估摸着頂多把他當個閒棋。
成了一本萬利,便是不成,他也影響不到大局。
隱衛,或者說京都府朝堂裏的那些大臣們,都已然張弓搭箭射向蕭家了。
“若是原身還活着,只怕他也會把隱衛記恨上。”
這般想着,陳逸便帶着王紀去藥堂裏間說着之後的安排。
總結下來就那麼幾句話。
比如仍舊維持藥堂問蚤_方子、讓病員去其餘藥鋪拿藥的老一套。
比如那間藥材鋪子的位置得換一換,不能在挨着濟世藥堂了,太過扎眼之類。
“還有換個大點兒的店面,生意嘛就要往大了做,小打小鬧算什麼事?”
“今後不光做濟世藥堂的生意,連同蕭家其他藥堂和蜀州城的大小醫館的生意一併做了。”
“而且除了藥材外,還要有一些治療特定病症的處方藥,可與藥堂合作出售,分些利潤出去便是。”
聽完,王紀明白了陳逸的打算。
想了想,他問道:“藥方不論在哪個藥堂醫館都是不傳之祕,尋常抓藥還可以用價格貴賤來遮掩。”
“若是用了哪家藥堂的方子被人發現了,那就……”
陳逸嗯了一聲,“藥方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只管把鋪子開起來。”
說着,他看向王紀笑着說:“以後你就是那間鋪子的老闆了。”
王紀自然清楚箇中意思,思索片刻,他神色複雜的問道:
“我有一事不明,不知您爲何這般做?”
陳逸笑容依舊,只是語氣不免有一絲唏噓:“防患於未然吧,不然以後我想過幾天悠閒日子都難咯。”
儘管這般說估摸着王紀仍有不解,但他並不打算解釋太多。
“你只需記住,我與你一樣,只想着賺點兒錢,以後能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王紀聞言,臉色平緩許多。
接着他便起身,鄭重行禮道:“既然姑爺不棄,王紀便豁出去跟您做一番大事。”
“今後我和老閆若有二心,任憑您發落!”
姑爺?
陳逸心說他還把自己當成蕭家人,姑且算他是一個念舊的人。
若非現在無人可用,先前他也不會讓王紀等人簽字畫押,以此作爲籌碼了。
想讓風箏飛得高,他手裏得有足夠長的線纔行。
畢竟他不是蕭婉兒,對王紀這等人天然缺少信任。
“那幾位醫師、學徒和賬房,便由你出面打點,務必讓他們對今日的事守口如瓶。”
“還有那筆銀錢收上來後,一併作爲藥鋪的本金。”
“不過你記住,這筆錢遲早要還給蕭大小姐的……”
陳逸又交代幾句,便讓王紀出去安撫藥堂幾人了。
他只在旁看着,時不時補充幾句,寬寬這些人的心。
待王紀離開藥堂,劉四兒和葛老三兩人進來後,瞧着已經準備開門營業的醫師、學徒和賬房,都有着摸不着頭腦。
兩人對視一眼。
劉四兒示意他上前詢問。
葛老三撓了撓頭,便湊到陳逸跟前問道:“姑爺,事情都解決了?”
陳逸一邊看着賬本,一邊點頭:“他們同意把之前貪墨銀錢還回來,這件事便就此揭過吧。”
至於什麼時候還,就是他說了算了。
因而他不忘提醒道:“還有你倆別在府裏嚼舌根,免得讓人聽去,給大姐帶去麻煩。”
葛老三看看劉四兒,見他明白過來,便不再多問。
如今姑爺已是濟世藥堂的掌櫃,這裏一切自然由他做主。
不過他們兩人作爲府裏親衛,倒的確不能說些影響大小姐聲譽的話。
尤其他們都知道蕭婉兒掌管府內錢袋子這件事,二房和三房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滿的。
陳逸也不管劉四兒和葛老三什麼心思想法,便是劉四兒把這件事報上去,短時間內隱衛也不可能知道他所做的事情。
退一萬步講,便是隱衛知道了又如何?
興許他們還會很高興他這位“雛鳥”的成長。
事實上,此刻劉四兒心裏的確生出類似的想法。
雖說他不清楚方纔藥堂內發生的事,但就因爲陳逸的遮掩,讓他猜測這位“雛鳥”應是有了動作。
只是不知他打算在這間藥堂上做什麼文章。
想來他最終都要回到做官或者去定遠軍上吧?
解決掉王紀之事後。
陳逸便一直待在濟世藥堂,臨近傍晚才往回走。
期間他從櫃上取了錢,讓劉四兒跑去東市邊上的酒樓捎帶回飯菜,請藥堂內的醫師、學徒和賬房一併喫。
算是徹底寬了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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