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別說其他人,便是陳逸,若他當初不是到了蕭家,而是直接來到這茶馬古道上,一樣會夾起尾巴做人。
幾人說着話,一路來到茶馬古道東南——這裏是烏蒙山和拉爾山的交界地帶。
北側的烏蒙山鬱鬱蔥蔥,在夜色中宛如蟄伏的黑熊精,但跟南面的拉爾山一比,頗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拉爾山高聳入雲,比烏蒙山整整高出大半截,山腳下林木茂盛,山腰處便是一片險峻的石壁,而那山頂卻是白雪皚皚,在魏朝南面幾州很是罕見。
陳逸打量一番,心說五年前蕭逢春、傅晚晴應該就是穿過這座拉爾山脈繞到蠻族後方截斷糧草的了。
幾可見其悍勇。
張八旦仰頭望着遠處的拉爾山,語氣不免有幾分唏噓的說:
“拉爾山是蠻語,意思是‘刺破天穹’,在蠻族的歷史上,拉爾山一度是他們信仰的神山。”
陳逸有些意外,“你還知道這些?”
“不爭劍大人說笑了。”
“以前黑公王旗往返拉爾山數十上百次,我怎會不知這座山由來?”
“那爲何蠻族後來又不以這座山爲重了?”
張八旦見他追問,臉上又露出些許得意:“乾陽王朝末期以前,蠻族幾次被中原人繞過拉爾山偷襲得手,以至於他們不得不遷移至更南面臨海的地方,又怎好再以拉爾山爲‘神’?”
陳逸點了點頭,“不錯。”
他這些時日學了蠻語、婆溼娑國語,自是瞭解過一些蠻族的事情,歷史、地圖還有一些武道上的特點等,自然知道這座拉爾山的由來。
事實上,蠻族一直沒放棄過重回拉爾山。
遠的不說,近來蠻王病重,幾位王子中有一位便喊出“重回拉爾山”之語,拉攏了不少部落。
大抵就是他們對故土的執念作祟。
換做洪武大帝,已經能喊一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了。
可蠻族畢竟是蠻族,全無禮儀法度可言,蠻夷之人如何能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不是陳逸瞧不起他們,而是一個連棋道都不懂的人如何理解“致浴倍帧�
陰炙阌嫹ι瓶申悾栔更是不被他們放在眼裏,委實有些對牛彈琴。
其實把他們放在茶馬古道上一樣不會有違和感,頂多是拳頭大一些罷了。
想歸想。
陳逸卻也不會輕視了蠻族。
畢竟那裏還有着大阿薩那等陸地神仙,實力上總歸壓着大魏朝一頭。
陳逸不再多說,直接帶着席晏秋、邱山和張八旦落在拉爾山腳下。
“今晚就在這裏歇腳,明日一早,咱們再出發。”
席晏秋三人點頭應是。
陳逸便吩咐他們稍等,他去獵了一頭鹿來,當做晚飯。
沒一會兒。
篝火升起,鹿肉香氣四溢。
席晏秋負責烤,邱山在旁扇着風,張八旦推脫說自己身上有傷,躺在不遠處的樹上哼着小曲。
陳逸也不管他們,盤腿坐在一木樁上,修煉着四象功,天地靈機一縷縷的融入他身體裏三大氣海。
直至子時——
【每日情報·玄級中品:午時,蜀州涵虛關內,馮二寶宣旨降罪陳雲帆、李長青。可獲少量機緣。】
陳逸心神微動,掃視一眼,便再次沉入修煉中。
算算時間。
陳雲帆打傷李長青的事足夠往返京都府了。
不出他所料,聖上並沒有責罰陳雲帆一人,而是各打兩大板。
如此……好也不好。
說好是這樣結果說明當今聖上對陳雲帆依舊重視,或者說有所圖。
不好的地方在於那份聖旨上的內容尚未可知——若是當今聖上沒有讓李長青帶着重甲軍士退守鐵壁鎮,涵虛關上還會再生波折。
李長青顯然不是喫了虧不還手的主,恐怕還會伺機報復。
不過陳逸倒也不擔心陳雲帆安危。
有林忠在,加上陳雲帆如今實力,只要警惕些,應是能躲過李長青可能會有的暗算。
當然,凡事都有意外。
就看李長青有沒有那個膽子不去顧忌江南府陳家和清河崔家,畢竟陳雲帆不僅是陳家大公子,還是崔家的女婿。
單是陳玄機和崔瑁兩人的名字,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打主意的。
起碼在陳逸心裏,李長青不夠這份資格。
換成他舅舅蜀州都指揮使李復還有點兒看頭。
席晏秋、邱山兩人看了看正在修煉的陳逸,便默默割下兩條鹿腿放在一邊,然後才分了剩下的肉喫起來。
張八旦瞧在眼裏,瞥了眼陳逸,從樹上跳下來,嘴裏大呼小叫:
“烤好了也不通知老子一聲,不講究。”
席晏秋噓了一聲,一邊遞給他一塊鹿肉,一邊指了指陳逸所在,低聲說:“你小點兒聲!”
張八旦接過鹿肉喫着,嘟嘟囔囔說:“不爭劍又豈是些許聲音能驚擾到的?”
“若是這麼簡單,他早就死在中原那些邪魔外道手裏了。”
“閉嘴!”
邱山可不是席晏秋,一巴掌拍在張八旦頭上,將他打得一個趔趄。
“你?!”
“你什麼?階下囚一個,合該有你的自覺!”
張八旦瞪着他片刻,哼了一聲繼續吞喫滷肉,彷彿要將另外兩人一起喫進肚子裏。
陳逸充耳不聞,一門心思修煉。
這些時日以來,他武道進境雖是緩慢許多,但每天總有些進步。
除了技法上的槍道、書道、醫道、劍道外,他的修爲也臨近突破。
估摸着再有三五日,便可突破至三品中段。
速度不可謂不快。
希望能在進入黑熊部落前突破吧……
……
轉眼三天過去。
陳逸離開之後,蜀州境況如初。
倒是婆溼娑國那邊有了新的境況——蘭度王率領五萬精銳大敗婆溼娑國王庭十萬援軍,一戰扭轉局勢。
據說那一戰持續一天兩夜,廝殺慘烈至極,蘭度王麾下馬匪軍死傷過半,婆溼娑國王庭十萬將士幾乎全軍覆沒。
據說蘭度王臨陣斬殺兩位宗師境大將,傳聞其實力已經逼近大宗師。
據說婆溼娑國國王已去請玉龍國師出面,還沒個結果傳出來……
幾個消息傳到蜀州,自是引得市井百姓議論紛紛,也讓府城、各州縣更加防備。
三司、武侯府、知府衙門以及定遠軍將領都有接到京都府旨意——嚴加防範。
藉此機會,蜀州布政使楊燁邀請蕭老侯爺、都指揮使李復、按察使湯梓辛等人議事。
只是應者寥寥。
除了就在府城的蕭老太爺、湯梓辛外,都指揮使李復推說事態緊急,需要坐鎮廣原,定遠軍統帥蕭驚鴻則是讓馬逵代爲回返府城……
外面熱鬧,但在距離蜀州府城不遠的桐林鎮內卻極爲安靜。
特別是猴兒山裏的龍場小院。
因着陳逸留的那幅字,龍騰威勢徽终飪荷剑沟锰斓仂`機十分濃郁,小院裏的花草林木長勢喜人。
只是吧。
這段時日以來,整個龍場小院的人都在忙碌,少有人在意這些。
除了袁柳兒、王東擘等幾位醫師忙着編纂《醫典》之外,蕭婉兒和崔清梧也在着手準備招收學員的事。
“……婉兒姐,依我之見,小院第一批學生應該找些識過字念過書的學生。”
“一來可讓王老他們少些麻煩,二來這些啓蒙過的學生能更快的學習醫道。”
蕭婉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搖頭說:“不能絕對,還是要招些尋常人家的孩子。”
她明白崔清梧話裏的意思,知道她是想着在桐林鎮之外招些世家子弟。
但她對袁柳兒先前所說的“人人如龍”更爲在意。
人不在高,有靈便可。
崔清梧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姐姐做主即可。”
她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小院後山問:“這幾日都沒見輕舟出來,他還未出關?”
蕭婉兒微微頷首,“應是還在琢磨畫道。”
她自是清楚陳逸不在猴兒山,但沒奈何,陳逸臨走前交代過,除了她和水和同,旁人都不能透露半分。
連袁柳兒、馬良才都不知情。
她更不可能告訴崔清梧了。
菩薩保佑,輕舟,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第461章 莫笑我疏狂(求月票)
“這樣啊?”
崔清梧將信將疑的收回目光,看着蕭婉兒思索說:“輕舟來到蜀州後,確實變得跟以前不同了。”
蕭婉兒心下一動,問道:“有何不同?”
她只清楚陳逸來到蜀州之後的事情,但不太瞭解陳逸的過往。
大抵知道聽聞過一些傳言,諸如文采頗高之類。
崔清梧想了想,“更沉穩了,也更加出辛恕!�
“輕舟小時候雖是文采過人,但鋒芒太盛,常常不顧及其他人的感受。”
“爲此雲帆哥哥和其他幾位同輩喫過不少虧。”
崔清梧想到以前的事臉上不免露出些笑容,她折了一朵開得正豔麗的秋菊,甩了兩下道:
“婉兒姐應該聽過輕舟寫得《送父親使佛國》吧?當時金陵士林中除了傳頌他頗有文采外,暗地裏卻也不乏嘲諷。”
“嘲諷?”蕭婉兒側目。
“你想啊,陳家那等世家望族的家主遠行,多的是有學之士巴結,可風頭都被輕舟搶了,他們會有什麼好話傳出?”
蕭婉兒想到陳逸那時年少輕狂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笑容清麗脫俗比花更美。
崔清梧自是不懂欣賞這般景,嘴裏輕聲吟誦:“少年不識別離苦,笑指天涯路。”
“西天雲外是佛國,父今去、莫回顧。征帆直下三千里,經聲起處煙霞暮。
“休言此去多險阻,自有神明護。待歸來、講法華,那時節、兒已撐門戶。”
“莫笑我疏狂,且看金經譯就、萬古傳佳賦。他日相逢說壯遊,一杯酒、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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