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席晏秋點了點頭,思索片刻說:“進去看看。”
他們方纔雖是一直在喝酒,但時不時會注意這邊動靜,根本沒看到雷狗子等人出來過。
這會兒見石屋內靜悄悄的,免不了有些好奇。
席晏秋有了決定,便不再多想,翻身躍過那道矮小木樁子,徑直過去敲門。
“裏面的人,出來!”
一連三聲,都沒有聲音傳出。
蠟黃臉漢子跟在席晏秋身後,略有不耐的走過去直接踹開門。
“雷狗子,你他孃的不想……”
聲音戛然而止。
蠟黃漢子似是看到了什麼,整個人站在石屋門口,一動不動。
席晏秋見狀立時面色變幻,在朝身後打了個小心的手勢後,他慢慢挪過去。
“老大,怎麼了?”
蠟黃漢子沒回應他,只是身體僵硬的緩慢側過身,昏黃燭光映照在他半張臉上,神色說不出的怪異。
席晏秋察覺不對,一步跨入石屋,剛欲掃視周遭,眼睛便被一人……
不,不是一個人,而是幾個人纏繞在一起的……圓球。
席晏秋還能看到那圓球正對着他的赫然便是雷狗子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只是此刻,雷狗子五官擠在一起,眼睛圓睜,大到撐開眼角,使得血污滿臉。
那張臉的兩側還纏着扭曲的兩條腿。
縱使席晏秋在這片戈壁上見慣了殺戮,也不免被眼前景象驚得駭然。
“老大,這……他們……”
席晏秋瞪大眼睛,接着便握緊手裏的長刀,警惕的看着四周。
蠟黃臉漢子沒接話,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並朝着雷狗子等人後面指了指。
席晏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那團圓球后面隱隱能看到一道人影。
——他靠坐在石頭壘砌的凳子上,一手撐着桌子託着腮,臉上不是白日裏看到的年輕模樣,而是戴着一張黑鐵面具。
那雙眼眸正古井不波的看着他們。
不是陳逸是誰?
“你……”席晏秋退後一步,將蠟黃臉漢子護在身後,看着他說:
“前輩見諒,我等只是……只是……”
“只是想過來瞧一瞧,怕我死在這兒?”
“倒是位熱心腸。”
陳逸語氣輕蔑,一如宋金簡那般,打量着席晏秋幾人道:
“念在你是魏人的份上,我給你留條活路。”
“回答我一個問題,讓我滿意,我便放你們走。”
“若是答不上來……”
陳逸指了指雷狗子那些人,語氣轉冷:“他們就是你們的下場!”
席晏秋聞言,心中暗暗後悔。
若不是他多管閒事,便不會惹上這樣的是非。
一位能將雷狗子等人團成團的凶神,其實力多少暫且不提,單是這份狠辣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蠟黃臉漢子顯然比他鎮定些,他先是示意身後的弟兄別過來,接着上前抱拳道:
“前輩請說,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席晏秋歉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便默默的站到他的身側,一同注視着陳逸。
“前輩見諒,晚輩等人衝撞了您,您能給晚輩等人一條生路,乃是我等福分。”
話說得很漂亮。
便連陳逸都是這般想的。
他微微側頭,眼角掃過席晏秋,漫不經心的問道:“這石家鎮上,如今有誰去過蠻族?”
頓了頓,他補充說:“我要找的是熟悉蠻族地形境況,最好與那邊蠻人有過接觸的人。”
“蠻族?蠻人?”
蠟黃臉漢子和席晏秋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駭然。
在茶馬古道上,最大的一夥人是匪幫沒錯,但在匪幫裏同樣會分個三六九等。
最厲害的孔雀王旗、象王旗之外,便要屬那些爲了銀錢跑去蠻族的馬匪了。
他們不但實力強大,手段還很了得。
每每跑去蠻族都能帶回一些蠻奴兒,加上順帶搶回來的金銀財寶,賺取的銀錢據說能堆成山。
石家鎮的人在那等馬匪眼裏,連螻蟻都算不上。
席晏秋嚥了口唾沫,心下越發後悔,他問道:“前輩,您……您是想去蠻族?”
陳逸瞥了他一眼,“我做什麼還輪不到你過問。”
“回答我的問題。”
蠟黃臉漢子連忙道:“前輩勿怪,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說着,他拉了一下席晏秋,猛地一步邁出石屋,嘴裏喊道:
“來人啊!”
“有人在石家鎮鬧事!”
“快來人……”
哪知蠟黃臉漢子剛跨出石屋,便看到自己的幾個弟兄正無神的站在原地。
像是看到了什麼一般,神情呆滯。
他顧不得其他,一邊喊一邊拉着席晏秋跑。
可不論他們兩人怎麼跑,都跑不出那條木樁子,彷彿面前不是石家鎮,而是到了一個詭異之地。
“別白費力氣了。”陳逸腳步輕慢的走到石屋外,雙手抱懷的靠在門邊上說。
席晏秋回頭看了一眼,咬牙轉過身跪在地上磕頭,“求前輩原諒,晚輩,晚輩等人……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想說?”
“不……”
沒等席晏秋再開口,整個人便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巨力壓在地上,任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你……”
陳逸看着他,語氣冷淡:“還有力氣開口啊。”
話音剛落,便見席晏秋身下的石塊猛地崩碎,他陷進去的同時,身上也被鮮血染紅。
“不,不要!”
“我,我說!”
蠟黃臉漢子見狀,臉上白了幾分,跪在地上慌不迭的說道:
“石家鎮上沒有那等厲害的馬匪,但,但在西面的寶林觀裏有。”
“寶林觀?道觀?”
“是,是……不是,那邊的確是一座道觀,但裏面的人並非道士。”
“他們只是假扮成道士,專門騙那些來茶馬古道的蠢……人。”
陳逸微一挑眉,問:“那裏有人去過蠻族?”
“有,有……”
蠟黃臉漢子說:“那邊的道士名叫老八,他曾經是黑公王旗的人,一定,一定去過蠻族。”
“黑公王旗?”
“我記得他們很多年前就被蠻族來人滅了,竟還有漏網之魚?”
“瞞不過前輩您,那老八當日不在,僥倖逃過了一劫。”
陳逸瞭然的點點頭,“既如此,那就你等帶我去找那位老八。”
“這……”
蠟黃臉漢子略有遲疑,但看到地上滿身是血的席晏秋以及那幾位失神的弟兄後,便咬牙應承下來。
“前輩,我這便帶您過去。”
“只是還請,還請前輩……放了在下這些兄弟……”
陳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沒想到在這茶馬古道上還有你們這樣心存‘情義’的人。”
“難得,難得。”
“前輩……”
沒等蠟黃臉漢子再開口,他的眼前突地變幻。
——竟從石屋外再次回到了石屋內。
不過先前被團成球的雷狗子那幫人並不是先前的慘狀,而是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並且那位戴着黑鐵面具的神祕高手也回到這裏,正端坐在石椅上,注視着他。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一同茫然的還有席晏秋。
他看着地上的雷狗子等人,想了片刻,便驚訝的看着陳逸:
“這好像是傳聞中的……降頭祕術?”
幻境。
唯有幻境才能解釋他們先前的遭遇。
蠟黃臉漢子聞言反應過來,顧不得詢問,上前幾步跪在地上,抱拳說: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在下這就帶您去寶林觀!”
陳逸微微頷首,起身朝外走去,“這裏的人讓你那幾個弟兄收拾吧。”
“放心,他們還沒死。”
“好……”
蠟黃臉漢子應了一聲,便拉過席晏秋等人,低聲交代道:
“今晚的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石家鎮當家的絕不會放過咱們。”
“那,雷狗子他們怎麼辦?”
“送回客棧,他們自有辦法。”
說着,蠟黃臉漢子就要跟出石屋。
席晏秋見狀,一同跟過來說道:“大哥,今日因我而起,我也去!”
蠟黃臉漢子正要拒絕,就聽陳逸說:“那便一起跟來吧。”
蠟黃臉漢子臉色難看,但看了看陳逸的背影,又看看席晏秋,只得頹然的點頭應是。
兩人交代完石屋內的事,便默不作聲的跟着陳逸一路出了石家鎮。
陳逸自也沒什麼想跟他們說些什麼的打算。
他只在心裏感嘆一句諸事不順外,便帶着席晏秋兩人直奔寶林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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