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但蜀州之事重大,定遠侯還需謹慎爲上,免得被小人鑽了空子。”
說完。
馮二寶臉上再次露出幾分笑容,“聖上還說,侯爺您不在意這些非議,但锌陔y調,他不得不去考量。”
“還望侯爺您能替聖上分憂一二。”
蕭老太爺面上一肅,當即起身拱手說:“臣定當盡心盡力。”
馮二寶點了點頭,笑着應下來,然後解釋說:
“侯爺,咱家來蜀州之前,聖上就跟咱家說,如若侯爺不問起蜀州按察使司趙聞璟上奏山族的事,便不用咱家傳這句口諭。”
“若侯爺問起……聖上自是站在侯爺這邊。”
蕭老太爺再次躬身一禮:“還望公公回到京都府,替老夫多謝聖上厚愛。”
“侯爺放心……”
蕭老太爺大抵明白了聖上的意思,神色略有鬆緩,便就只和馮二寶說些閒話。
諸如現在京都府的境況。
諸如聖上有什麼着緊的事等等。
馮二寶挑挑揀揀的說着,多是一些腥硕贾赖氖虑椤�
而且其中有些真,有些假,全憑個人去揣測。
陳逸聽着有趣。
該說不說。
馮二寶此人的確是個妙人。
無怪他能做當今聖上的秉筆太監。
最爲出械囊稽c便是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當今聖上給的。
一言一行,都站在聖上角度。
既維護皇家威嚴,也沒有薄了老太爺的顏面。
不可謂沒有分寸。
陳逸看在眼裏,腦海裏的棋盤便隱隱動了起來。
相比馮二寶親口所說的那些話,他更相信大勢所趨之後的猩唷�
哪怕當今聖上也是一樣。
幾枚棋子交錯間,便見兩枚黑子落進了棋盒,又有兩枚白子進了棋盤。
黑子不是別人,正是裴永林、宋金簡。
前者是冀州商行的人。
後者是清河崔家的人。
牽一髮而動全身,必然影響到冀州商行、清河崔家接下來的動作。
朝堂,江湖,世家……乃至婆溼娑國、蠻族,都有影響。
而多出來的兩枚棋子則是——“白大仙”公冶白和“雪劍君”葉孤仙。
兩枚白子猶如定海神針,落在棋盤上之後,便讓蜀州之地多了一層白氣。
頗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之感。
公冶白倒也罷了。
畢竟他如今已不在蜀州,僅是有幾名弟子因着蕭驚鴻的關係留在蜀州,藉此照拂蜀州。
但葉孤仙不同。
他現在人就在蜀州不說,每到入夜,他還在教導袁柳兒習練武道。
加之陳逸先前和他的約定,很多事情便有了迴旋餘地。
最不濟也可保蜀州一時平安。
不過陳逸這會兒所想,並不只是蜀州。
他更在意的是當今天下大勢。
尤其是在當今聖上那個陽终孤对谛多世家大族面前之後。
不過是冀州商行、清河崔家,還是江南府陳家、蜀州蕭家等,都要被迫選擇一邊。
大勢已成。
由不得他們脫身。
因而此刻,陳逸腦海中的那張棋盤上便就顯得雜亂許多。
除了蜀州一角是涇渭分明的黑白兩色對壘外,其餘州府黑子與白子都呈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有些人,譬如那些親近蕭家的世家大族,現在是親近蕭家,可也難保他們家裏有沒有人親近崔家,亦或者是別國的探子。
陳逸心神沉靜,打量着棋盤上的黑白子片刻,目光便就落在京都府那一角上。
若說蜀州是最爲清晰的局面,那京都府便是九州三府中最爲雜亂的一角棋局。
當今聖上、清河崔家崔瑁、江南府陳家陳玄機、皇親國戚、勳貴世家……
除去邊鎮武侯府外,幾乎聚集所有大魏朝權勢滔天的人。
這些人擠在京都府內,便就讓棋局變得繁雜了。
不過這份結果只是表明陳逸當下的判斷,並非真正的未來。
他很清楚。
時局變遷,人心變幻。
縱使他能算出一州一府的走向,也不可能算出每個人、每個世家的結果。
思忖片刻。
陳逸將一枚黑子從棋盒裏一頭扎進了京都府內。
這枚黑子,不是別人,正是方纔被他從黑子一方摘除的裴永林。
“時不我待,便要兵行險着……”
陳逸心知裴永林此人爲了山族,如今算是洗心革面了。
儘管還只是初步,但不妨礙陳逸拿他當一枚棋子來用。
“如今知道裴永林身份下落的人大都身死,除了宋金簡這半個人外,還有一人便是劉昭雪……”
“無妨。”
依着先前蕭驚鴻所說,劉昭雪被宋金簡擺了一道,應是不可能再去金陵、京都府投奔崔家。
這便給了裴永林一線生機。
僅有一線。
畢竟這些時日以來,蜀州局勢變幻,難保沒有傳到冀州商行以及清河崔家耳朵裏。
若是裴永林應對不當,回去便是送死,且還可能影響到山族、蜀州境況。
可若是他做成了……
那這盤棋就有的下了。
想到這裏。
陳逸定了定心神,又看了一眼棋盤,便就繼續安靜的聽着蕭老太爺和馮二寶說話。
沒多久。
“侯爺,天色不早,咱家可否先去歇着?”
“馮公公自便……”
蕭老太爺示意陳逸稍等,便讓蕭懸槊引着馮二寶去了偏廳用飯。
待馮二寶等人走後。
蕭老太爺拄着柺杖朝外走,“輕舟,來。”
陳逸應了一聲,便跟在他身後,一同去往清淨宅。
蕭老太爺一邊走,一邊笑道:“輕舟,如今你已是咱大魏朝的文翰伯了,可喜可賀。”
陳逸笑了一聲,沒接話。
一個沒什麼權利的閒散爵位罷了。
很多時候,還不如他這“輕舟先生”四個字來得重要。
蕭老太爺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在意,自顧自的說:“老夫知道驚鴻常年在外,冷落了你,但是……”
“如今我蕭家多事之秋,驚鴻不得不如此,還望輕舟別怪她。”
陳逸微微頷首,笑着說:“老太爺,您多慮了。”
勿怪老太爺會這般語重心長。
畢竟陳逸現在早已不是當初剛到蕭家的樣子,不但是那些讀書人口中的“輕舟先生”,還是剛剛冊封的文翰伯,是九州三府第三位書聖。
身份之重,隱隱壓過他這位定遠侯一頭。
這不是虛言。
就如方纔陳逸心中所想。
文翰伯,定遠侯等這些身份在一些人眼裏,比天還大。
但在另一些人眼裏,卻是毫無用處。
相比之下。
在這個讀書人能代表一方聲音的世界裏,陳逸的文采斐然、書道極境,比之一位武夫更受人傳頌。
哪怕陳逸沒有蓋世奇功,不像蕭老太爺那般馬踏婆溼娑國,他一樣能夠青史留名。
這便是一位書道極境的書聖應有的地位。
陳逸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什麼書聖、儒道大家這類名頭。
但蕭老太爺不能不在意。
蕭家更不能。
蕭老太爺看着陳逸這般說,笑容欣慰的說:“輕舟學識淵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倒是顯得老夫有些多嘴了。”
“您言重了……”
沒多會兒。
陳逸跟老太爺閒談幾句,便走出清淨宅,一路朝春荷園走去。
他自是清楚蕭老太爺的心思,卻依舊沒什麼自覺。
不論他什麼身份,他都只當自己是蕭家贅婿,蕭驚鴻的夫君,蕭婉兒嗯……
“還是想想給皇帝老兒寫什麼字吧。”
陳逸步履輕鬆的穿過一條長廊,眼眸掃過兩側繁茂的花草,腦海裏便浮現出一句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句話,相信沒有哪位皇帝不喜歡……”
……
寫字於陳逸而言,不費氣力。
但在外人面前,他總歸要表現出幾分心神耗損過大的樣子。
所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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