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蕭驚鴻點點頭,“爺爺放心,孫女記下了。”
說完,她便走出清淨宅,直奔春荷園而去。
蕭老太爺站在屋檐下,仰頭看着天上逐漸散開的陰雲,輕輕嘆了口氣。
大抵是覺得蕭家如今境況堪憂。
不止因爲蕭逢春、傅晚晴危在旦夕,還有魏朝的局勢,以及對蜀州被夾在中間的憂心。
靜立片刻。
蕭老太爺定了定心神,逡孪碌纳眢w強勁些許,便側頭說:
“那兩人如何了?”
旁邊一直沉默寡言的蕭靖走上前來,行禮道:“回侯爺,與您猜測的一樣。”
“新任按察使回到衙門之後,就寫了一封奏摺。”
“哦?”
蕭老太爺面色不變的問:“彈劾老夫?”
蕭靖搖搖頭,說:“他是狀告山族包藏禍心。”
“不止言明馬書翰一家被山族所殺,還說,還說山族與咱們建的烏山互市藏污納垢……”
“山族?互市?”
蕭老太爺思索片刻,手掌按在柺杖上,哼道:“他是算準了我蕭家與山族的關係。”
“看似是彈劾山族,實則是給我蕭家上眼藥。”
“藏污納垢?哼!”
見他發火,蕭靖低着頭,不敢有任何聲音發出。
過得半晌。
蕭老太爺神色緩和些,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說,“範遠洲那邊有什麼動作?”
“他今日方纔從廣垵縣回來,暫時沒有異樣。”
“那就繼續盯着看看。”
“這些個剛到蜀州的官兒,老夫倒要看看他們帶了什麼旨意前來。”
這並非蕭老太爺無端猜測,而是出於對蜀州和蕭家境況的瞭解。
他很難不懷疑——當今聖上任命範遠洲、趙聞璟來到蜀州,沒有任何授意。
不論是何授意,想在蜀州有所動作,必然都繞不開他蕭家。
蕭老太爺篤信!
“範遠洲,趙聞璟……老夫也不能讓他們在蜀州這般清閒。”
“去磨墨,老夫要寫一封奏摺傳至京都府。”
“是……”
……
剛剛走到春荷園的蕭驚鴻自是聽到了老太爺的話。
不過她只思索片刻,便徑直朝木樓廂房走去。
於蕭驚鴻而言。
眼下最重要的都是確保蕭逢春、傅晚晴平安回返蜀州。
跟這個相比,新任的布政使司布政使也好,按察使也罷,都不過是跳樑小醜。
蕭驚鴻路過陳逸所在的廂房,腳步稍頓,她側頭看向那間昏暗廂房。
心神起伏間,她輕輕嘆了口氣,回返廂房。
蜀州乾坤未定,她又怎好顧及兒女情長。
不過等到蕭逢春、傅晚晴兩人平安歸來,她應是能夠歇息一段時日了。
即便她和老太爺想得一樣,蕭逢春回來以後也很難贏得聖上信任,但總歸能讓她安心些。
“夫君吶……”
吱呀聲中,蕭驚鴻推開木樓房門,回了廂房。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另一座木樓位於二樓的那間廂房裏,陳逸正靠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聽到另一邊的蕭驚鴻躺下歇息。
陳逸心說一句“驚險”。
原本他以爲蕭驚鴻先他一步回來,這會兒應該已經歇息了。
哪知等他無聲無息的來到紫竹林外,聽到了清淨宅那邊的聲音,頓時閃身回返廂房。
不早不晚。
他和蕭驚鴻幾乎是前後腳回到的春荷園。
好在蕭驚鴻沒多停留,也沒使用天地靈機查探這邊的境況。
否則,定然能夠察覺異樣。
那個時候,他就有些說不清了啊。
陳逸想着這些,便扯下那幾幅畫卷收好。
然後換衣、褪去臉上僞裝,悄無聲息的躺到牀榻上面。
至此,陳逸方纔吐出一口氣,眼眸裏映着牀榻上緣的紗帳。
“夫人應是已經將我之前的猜測告訴了老太爺。”
“這樣一來,老太爺應是能夠看透大魏朝的局勢,避免錯判。”
陳逸擔心的不是其他,正是蕭家這位老太爺。
一朝脫困,難免雄心壯志。
若是老太爺後面行事激進了,只怕會掉進旁人提前設置的陷阱裏。
畢竟從他如今掌握的情況來看,當今聖上、崔家崔瑁等人,爲今時今日至少謩澚耸辍�
便連他入贅蕭家的事都是別人在五年前的謩潯�
跟那些老狐狸比起來,蕭老太爺這樣的武將大抵只能用“忠厚老實”來形容。
正想着,陳逸就見眼前金光閃爍——
[亥時,宋金簡刺殺空空道長一事被蕭驚鴻阻攔……獎勵:機緣+68。]
[人至,聲聞,場面見,但毫無作爲……]
陳逸掃了一眼,倒也沒說什麼毫無作爲之類的話,反而覺得這次拿下宋金簡,並能獲得一筆機緣,已經算得上“圓滿”了。
他接着看了一眼明日情報,見只是一個尋常的黃級下品,便散去光幕,閉上了眼睛。
蕭驚鴻就在隔壁,他可不敢跟以前那樣明目張膽的修煉四象功。
哪怕他能借助棋道僅用心神緩慢催發天地靈機,也一樣有着被蕭驚鴻發現的風險。
思及此處。
陳逸翻了個身,“睡覺睡覺……”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單純睡覺是什麼時候了。
這些時日以來,他幾乎沒得到空閒。
不是奔波解決蜀州境內的煩亂,便是躲在春荷園裏偷偷修煉,都沒怎麼睡過一個完整覺。
雖說以他現在的修爲、技法境界,不睡覺也可,但總歸覺得少了些什麼。
真希望事情少一些啊。
……
一夜無話。
天光剛剛放亮。
下了一天的雨總算停了。
東方破曉,陰雲散去,橙黃陽光灑下,人聲便逐漸鼎沸些來。
這些時日以來。
烏山互市的名號越來越響。
尤其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商隊,以極低廉的價格買到獸皮、草藥後。
臨近州府的商人便都聞風而動。
雖然他們以前也曾去過山族採買,但多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沒別的。
山族對朋友講情義,但對陌生人極爲排斥。
若是有人直愣愣的跑過去,沒給種上一道蠱蟲已經算是福大命大了。
但是有了烏山互市就不同了。
山族內部堆積如山的獸皮、草藥有了去處,能換到錢糧,好過在庫房裏喫灰。
商人們獲利更多。
他們只需要往返一趟,便可賺取大筆銀錢。
一些品相好的山參、獸皮,還能送去京都府,賣給那些達官顯貴。
可謂是“雙贏”。
當然。
算上蕭家,便是“三贏”。
只是吧。
蕭家賺到錢了,自然會受些非議。
有人說他們欺上瞞下,私自與山族開了互市,從中秩∷嚼耸桥c民爭利。
也有人說蕭家這般做是在壯大山族,現在給他們錢糧,日後便可將兵器甲冑一類的也賣過去。
如此種種。
傳得不算廣,但市井之間偶有論調。
便連幾個經常往返東西兩市採買的蕭家人都聽到不少。
“這些長舌婦,當真是不怕死,竟敢非議侯爺!”
“哼,若不是侯爺嚴禁咱們在外招惹是非,老子非得砍了他們!”
“大管家,您吶,還是少說幾句。”
“二小姐昨日回來了,今兒個咱們府裏一早張羅,可不敢馬虎。”
“知道知道,就你話多……”
相比外面的紛紛擾擾。
春荷園裏,卻是平靜許多。
因爲蕭驚鴻回來。
蕭無戈難得歇息一天,沒去演武場習練武道。
不過他依舊起了個大早。
小蝶剛剛給他穿上衣裳,他就着急忙慌的跑去找蕭驚鴻,美其名曰:
“我去喊二姐起牀。”
小蝶沒跟着過去,暗自笑着說了一句:那小蝶就去喊二姑爺起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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