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馬逵微微低頭,甕聲甕氣的說:“屬下慚愧。”
“如今的玄甲軍與五年前相比仍有差距。”
蕭驚鴻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幾分,“此一時彼一時。”
“父親先前在時,定遠軍三鎮兵士磨礪十年,其中還有過半隨爺爺征戰婆溼娑國的百戰老兵,實力自是強過當下的新軍。”
“可我更在意的是新軍的血性、毅力,以及那股敢於向蠻族衝鋒的勇氣。”
蕭驚鴻頓了頓,目光透過窗子看向南面,“這也是我讓玄甲軍南下的原因。”
“沒有經歷過戰場磨礪的軍士,好比雛鳥,怎可能有展翅高飛的能力。”
馬逵自也清楚這個道理,汗顏道:“將軍教訓得是,屬下這就回去敦促他們繼續修煉。”
蕭驚鴻抬手攔下他,道:“練兵不急於一時。”
“方纔我讓枕月轉告你的話,你可記下了?”
馬逵點點頭,“屬下明日一早就跟隨玄甲軍出關巡視,若遇到那些馬匪,必將他們拿下。”
“量力而行,以保全自身爲主。”
“是……”
馬逵躬身行禮,轉頭離開。
房門吱呀關閉。
蘇枕月來到窗邊看着他走遠,方纔拿過一封信遞給蕭驚鴻:
“侯府來信。”
蕭驚鴻接過來掃視一眼,若有所思的將信放在桌上:
“新任布政使司右使到任,乃是禮部官員。”
“禮部?”
蘇枕月思索片刻,“小姐,禮部官員大都出自翰林院,能力應是有的。”
蕭驚鴻嗯了一聲,“翰林,聖上身邊的人,應是能保蜀州安寧。”
“那,按察使司的副使呢?”
“冀州來的,已經在路上了。”
“冀州……”
蘇枕月微微皺眉,“與冀州商行有關係?”
前些時日,蜀州糧價上漲的幕後黑手便是冀州商行,她再清楚不過。
蕭驚鴻同樣清楚,淡淡的說:“若他老實本分,可在蜀州待着。”
“若是他跟劉洪、朱皓等人一樣的心思,那便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經歷過先前那些事後,蕭驚鴻對蜀州三司多少有些不滿。
哪怕京都府那邊降罪劉洪等人,依舊改變不了他們在蜀州犯下的罪責。
難保下一任不會犯同樣的錯。
蕭驚鴻沒再多說,轉而問道:“李指揮使可有回信?”
蘇枕月搖搖頭:“還沒。”
“再催。”
“先前他答應過我,朱皓及其背後的世家、漕幫等,都需補上定遠軍被扣的錢糧、鎧甲。”
“我這就擬一封信過去。”
“嗯……”
蕭驚鴻見正事處理完,正要歇息,耳垂一動,側頭看向北面,眉頭微皺。
想了想,她起身拿上佩劍,吩咐一句出了屋子,乘風掠向北面。
蘇枕月追出來看着她越行越遠的身影,搖頭嘆了口氣。
“多半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江湖人。”
隨後她關上房門,繼續執筆寫信。
而另一邊的蕭驚鴻一連飛出百里,方纔落在一處山谷內。
她掃視一圈,見四周寂靜,眼神微冷。
隨即咔得一聲,她手中的長劍出鞘一寸。
劍身上映着冷月,寒芒乍現,凌厲的天地靈機便徽终焦取�
恰在這時。
山谷內某處,同樣一道凌厲劍意沖天而起,與她劍意分庭抗禮。
隨後叮鈴脆響連綿,劍鳴不斷。
蕭驚鴻看向那裏,語氣冷淡的說:“同爲劍客,不該這般藏頭露尾。”
話音剛落,便聽山谷內響起一道空靈之聲,竟是分不清那人所在。
“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現身一會,還望將軍見諒。”
“在下此來,只爲代我家主上轉告將軍。”
“若想救您母親脫離苦海,可於十月十六在曲池上一會。”
蕭驚鴻聞言微愣,待反應過來後,手中長劍立時出鞘,直指先前那道劍意爆發之處。
劍光如華,眨眼落去。
便見那裏百棵樹齊齊斷裂,山石滑落。
可卻沒有了任何的劍意反抗。
蕭驚鴻閃身來到,看向一棵樹樁下,眼眸微凝。
“劍器。”
便在這時,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在下知道將軍有疑問,不過莫着急。”
“將軍只需在蒙水關等上一兩日,便知在下方纔所說真假。”
頓了頓,那人語露讚歎:“將軍好劍法,只是可惜……”
“可惜今日不是切磋比鬥機會,只能留待他日,希望還有機會……”
餘音嫋嫋,漸漸散去。
蕭驚鴻卻是沒去理會,目光只是盯着那柄插在樹樁上的長劍。
所謂的劍器,乃是劍客孕養出劍意的長劍。
原本是爲了應對突然的襲擊,真元、天地靈機來不及調用時,便可以“劍器”反擊。
爲此,江湖上曾經流傳過一門獨特的劍法——藏劍術。
有中三品的劍客孕養十年劍意,威力可比上三品劍客一擊。
只是顯然,來人實力絕不是中三品。
應是上三品中的佼佼者。
蕭驚鴻看了片刻,彈指射出一道劍意,將那柄長劍斬成兩截,方纔轉身朝蒙水關而去。
“母親……還活着?”
“救……她被人關押起來了?”
“蠻族嗎?”
蕭驚鴻雖是震驚,但她這些年的性子早已磨礪的堅韌,自是不會亂了陣腳。
只不過……事關她的母親傅晚晴,由不得她不去重視。
“那人究竟是誰?”
“他的主上……又是誰?”
“他們想做什麼?”
蕭驚鴻心中疑問多多,可這麼短的時間裏,她仍是毫無頭緒。
畢竟她早已認定傅晚晴死在了蠻族之手。
如今怎可能還活着?
蕭驚鴻回到蒙水關上,眼眸下意識的看向關外的崇山峻嶺。
“難道她在蠻族?”
……
與此同時。
距離蒙水關萬里之外的黑熊部落。
雖是處在同一片星空下,但這裏與大魏朝有着天壤之別。
住所大多爲山洞,木屋。
來往的蠻人身材高大,樣貌與魏人相似,但身上的衣着卻極爲簡陋。
有的用獸皮包裹,有的則是樹葉編織,還有的乾脆赤着半身。
但也有穿着得體的蠻人。
比如一些處在部落深處的蠻人。
他們大都穿着鐵製的盔甲,魁梧如一頭大象般,手裏的兵器同樣爲鐵製。
樣式卻都很簡單。
要麼是狼牙棒,要麼是棍棒、錘子之類。
還有一些蠻人則是穿着絲綢、羅布製成的衣衫,胸前掛着由野獸牙齒串成的項鍊。
彼此照面,還會彆彆扭扭的行禮,說些生硬的魏朝人的官話。
阿蘇泰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在蜀州的狼狽,如今他身上穿着打扮乾淨整潔許多。
一身粗布製成的短衫,被他穿得鼓鼓囊囊,身形明顯比月前強壯了些。
只不過他的臉上被馬匪留下的蠻奴兒印記仍在,惹得一些蠻族衛士直盯着他看。
阿蘇泰習以爲常,在跟幾位兄長告別後,徑直回到他的木屋。
接着便褪去麻衣,換上跟其他族人一樣的皮甲,腰間掛上一把骨制的匕首。
待對着銅鏡照了照後,阿蘇泰面色好看了些,嘴裏嘟囔了幾句蠻語。
換成魏語,大概是魏人的衣服真不經穿他都不敢用力之類。
阿蘇泰換好衣服,正要去部落裏找些喫的,就聽外面傳來一連串的吵鬧聲。
有蠻語,有魏語,還夾雜一些婆溼娑國的語言。
阿蘇泰微微皺眉,推門走了出去,遠遠瞧見幾名蠻族衛士正與兩個魏人對峙。
“魏人?”
“他們怎敢跑到這裏?”
仔細聽完那邊的對話,阿蘇泰方纔明白過來。
那兩人竟是身懷黑熊部落的信物,來這裏是爲了找他父親——蠻族左王木哈格。
阿蘇泰本打算不去理會,繼續找些喫的回來。
但想了想,他轉身朝那邊走去,攔住領頭的蠻族衛士用蠻語道:
“讓我跟他們說幾句。”
幾名衛士對視一眼,當即退後幾步,讓出那兩名魏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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