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說說笑笑,張夫人突地開口道:“今年歲考上怕是要出一些事。”
蕭婉兒想到昨日從陳雲帆那裏聽來的事情,佯裝不知的問:
“不知生了什麼事?”
張夫人看看左右,略神祕的壓低聲音說:“今日早上,我家老爺與人商議要捉拿什麼人。”
“我雖是沒聽清那人身份,但知道老爺說那人就在考場內……”
“拿人?”
蕭婉兒微愣,顯然與她先前所想相去甚遠。
萬柔柔卻是開口問:“是不是跟歲考題目有關?”
張夫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不過能讓我家老爺開口拿下的人,想必應是朝堂大臣,非是一般秀才。”
蕭婉兒輕輕出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要捉陳逸便好。
午時剛到。
歲考考場大門開啓。
一名名身着長衫的秀才走出來,神色各異。
有的憔悴,有的恍惚,有的欣喜,也有像陳逸那般輕鬆寫意的。
哪知還沒等他跟蕭婉兒匯合,就聽身後考場內傳來聲音:
“陳逸,陳輕舟,所作文章狗屁不通……”
第353章 可問過天下人?(求月票)
“……五等!”
陳逸臉上笑容消散幾分。
他轉過身看向考場之內,卻是不明白馬書翰爲何這般針對。
雖說他寫的那篇策問沒有按照要求破題,但內容沒有太大的問題。
並且按照他的推測——馬書翰旨在藉助歲考的機會對外透露一些京都府那邊的謩潯�
目的既已達到,又何必在意他所寫內容是否扣題?
蕭婉兒笑容不在,趕忙迎過來,站在陳逸身側,略有憂心的看着他:“輕舟……”
沈畫棠、謝停雲,乃至張夫人、萬柔柔等人都跟了過來。
陳逸回過神來,溫和笑着說:“大姐不用擔心。”
蕭婉兒聞言卻是有放鬆下來,攏在大氅下的雙手扣在一起,緊張說:“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陳逸輕笑說:“謇C文章千千萬,沒有人能做到讓任何人都喜歡的程度。”
“學政大人不喜我的文章,倒也正常。”
歲考不比科舉,乃是檢驗秀才等生員是否用功,學識有無長進。
排名或高或低,僅有些獎懲。
如若拔得頭籌,便能得到一些糧食獎勵。
排名靠後的秀才,或受些斥責,或懸牌批評,亦或者剝奪功名等。
視參加歲考之人的表現而定。
因而歲考並沒有太過嚴苛的規矩,糊名不糊名的,都不重要。
可是像馬書翰這般,考生還沒散場,他就朗聲斥責的也屬罕見。
所以……馬書翰在刻意針對他?
這又爲何?
此刻,不止陳逸駐足回看,周遭還沒離開的秀才也都有些愣神。
不過陳逸是在看考場內的馬書翰,他們則是在注視着陳逸。
馬觀、湯業兩人趕忙過來,“輕舟先生,您……這學政大人爲何如此說您?”
他們同樣覺得奇怪。
往年時候,歲考結束,主考學政會帶着兩位副考在考場內給所有考生評等。
在那之前,旁人幾乎不可能提前得到結果。
陳逸搖了搖頭,沒做回應。
想了想,他看向蕭婉兒說:“我進去請教幾句,大姐稍等片刻。”
蕭婉兒略有遲疑,那句想要跟他一同前去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陳逸的本事。
若是陳逸覺得可以讓她跟着,不需她多說,便會讓她一起去。
蕭婉兒想着,便老實的站在原地,“你……妹夫,你注意……”
陳逸微微頷首,邁步回返考場。
馬觀、湯業等人自是一同跟上。
張夫人、萬柔柔幾人本也打算跟過去瞧瞧,但是看蕭婉兒沒動,她們也不好跟過去。
萬柔柔看着陳逸一行數人進入考場,若有所思的問道:
“婉兒姐,輕舟先生的詩詞做得那麼好,應也會寫文章,他怎會被學政大人斥責?”
蕭婉兒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我也不知。”
張夫人畢竟年長些,寬慰道:“婉兒,你不需太過擔心,一次歲考而已。”
萬柔柔跟着話鋒一轉說:“是啊,今年不佳,明年還可繼續參加歲考。”
“以輕舟先生的才學科舉中的都沒問題,一個歲考自然不在話下。”
“希望如此……”
蕭婉兒心中難免有些許擔憂。
哪怕陳逸讓她寬心,她仍舊靜不下心來。
畢竟這次歲考不同以往,陳逸這五等的成績是有可能被革除功名的。
考場內。
陳逸看着高臺上的馬書翰,見他正拿着幾頁紙,滿臉怒色,笑着行了個揖禮:
“學生陳逸,陳輕舟,拜見學政大人。”
馬書翰聽到聲音,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着他,怒容猶在:“你就是陳逸?”
“貴雲書院的輕舟先生?”
“正是學生。”
陳逸仰頭看着他,絲毫沒有因爲先前的斥責有所拘謹,身形挺直,一手背在身後。
儼然一位書院教習先生模樣。
“不知學政大人爲何說學生的文章狗屁不通?評爲五等?”
一旁還未離開的考生,以及跟陳逸前來的馬觀等人也都有所疑惑。
他們可都清楚陳逸的才學。
雖說他們先前只看過陳逸做的詩詞,但是文章與詩詞大抵相通。
尤其馬觀、湯業等人。
他們跟隨陳逸學習書道數月,常常聽陳逸教授書道時候,說出一些大道至理。
每每振聾發聵。
因而他們以爲陳逸所寫沒有討得馬書翰的歡心。
馬書翰迎着腥说哪抗猓媛独湫Γ凹热荒阌心憗韱枺竟僮屇闼纻�明白。”
他指着手裏的幾張紙,“策問之替,問你南征或者北戰,你寫得是什麼?”
話剛說出口,他神色突地一沉。
可陳逸已經不給他再次開口的機會,“學生以爲戰事一起必然勞民傷財。”
“遠的不說,最近那次定遠侯率領大軍西征婆溼娑國,勝則勝了,可也犧牲數萬兵士。”
“蜀州乃至臨近的幽州、荊州甚至有村落家家掛上白綾的情況。”
“再有後勤輜重、車馬兵器等,損失之大,豈有細細算過清楚?”
“學生所寫內容的確不是策問破題之法。”
“可學生以爲歲考成績尚在其次,南征或者北征的論調也無意義。”
“畢竟儒道萬古,敬天愛民乃是根本。”
說到這裏,陳逸朝馬書翰拱手,話鋒一轉:“學生斗膽問學政大人,不知您爲何出此題目?”
一番話猶如鐘聲,在腥硕吳庙憽�
不論先前所寫策問題選擇南征還是北戰,此刻大都面露慚愧。
儒道不同別的學問,最是講究“敬天愛民”,在歲考上寫些殺伐論調,實在不應該。
馬觀最先忍不住,上前行禮說:“學政大人,學生馬觀,馬和明,同樣有此疑問。”
湯業跟上,“學生同有此問。”
其他考生猶豫片刻,紛紛開口說:“還望學政大人與我等言說。”
他們雖是沒有像陳逸那般寫,但也正因如此,他們在聽到陳逸所說後,心中才會那般慚愧。
“學政大人,古之先賢說儒者當‘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我等斗膽問您,策問題可是親民?”
聽到腥说淖h論聲,馬書翰面色越發難看。
沉默片刻。
馬書翰看着下方破百的秀才,卻是不去理會他們的詢問和聲音,只盯着陳逸:
“歲考旨在考校你等學問,而不是讓你憂心天下,那不是你一秀才該關心的。”
“本學官教你一言,此等譁腥櫟奈恼拢闶菍懗隽嘶ǎ彩且粡垙U紙。”
話音剛落,馬書翰竟是兩手交錯,將那頁文章直接撕得粉碎。
紙屑翻飛,隨風飄亂在考場之內。
“本學官不妨告訴你——今次歲考,你陳逸評等只會是五等!”
陳逸看着他的動作,面上依舊舒展開一抹溫和的笑容:
“學政大人如何做,自是不用學生過問。”
“可學生也有一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南征或者北戰可有問過天下人?”
聲音雖輕郎,但卻是清晰的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馬書翰剛剛流露出來的笑容一滯,看着他講不出話來。
反倒是那些考生聞言,心中的想法便都清晰起來。
“好一個‘問問天下人’,輕舟先生高義,學生佩服!”
“輕舟先生所說恰是我等心中所想,先前在寫這道策問題時,學生也有煩憂。”
“只是……學生慚愧,恨沒有跟輕舟先生一樣。”
“輕舟先生說得沒錯,南出討伐蠻族,兇險萬分,大魏將士必定九死一生。”
“其中利弊,我等沒資格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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