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因而蜀州這邊必然有人坐鎮,且身份足夠,能讓婆溼娑國、蠻族甘願冒險。”
陳逸心中微動,“看來,我有必要找人問問近日蜀州有沒有可疑來人。”
“白虎衛……”
倒不是陳逸不相信蕭家能量,而是比起蕭家這等明面上的世家大族,白虎衛更方便行事。
不過今日他是沒辦法再外出找尋樓玉雪等人了,只能等明日午時之後,另做打算。
陳逸輕嘆了口氣,“歲考啊。”
他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了。
想到這裏,陳逸翻身而起,復又坐在桌案前,用鎮紙壓住紙張一角,寫着後續的題目。
——判語題和詩賦。
“乾陽末,某縣令強徵民玉,杖殺抗命者三人。”
“今其民子訟於縣衙,然該縣令已歸順大魏,且治河有功。試擬刑部批覆。”
陳逸一掃而過,看向最後的詩賦:“賦得‘江涵秋影雁初飛’,得“秋”字,五言六韻。”
得“秋”字,便是壓秋韻腳,不算多難的題目。
陳逸略一思索,便揮筆寫下幾句詩:
“長空橫玉練,一雁領清秋。”
“影破千山寂,聲搖萬壑幽。”
“雲外翎如劍,風前勢未收。”
“天低星欲墜,江闊月同流。”
“暮色忽成海,孤程自作舟。”
“莫言天地迥,振翼過滄洲。”
這次陳逸沒再使用魏青體,而是用行書一蹴而就。
洋洋灑灑六十個字過後,他又在末尾寫上“安和二十一年秋,歲考題作”等字。
最後他方纔動筆書寫那道判詞題。
大抵上他需要援引《大魏律·刑綱》“首惡必究,脅從可恕”,以及《大赦令》“除弒君、大逆外,前朝官吏過犯量減一等”的條款。
旨在平衡“昭雪民冤”與“安撫降臣”,還須申明“新朝法度,以民命爲重”的宗旨。
似這等判詞題類,陳逸在先前其他州府的歲考題目上看過許多,寫起來還算順利。
當然,這要歸功於他熟讀了大魏律、大赦令等書。
換做其他秀才,或許能夠破題,但一些援引的規矩等內容不會比他更精準。
反倒是那道詢問南征、北戰的策問題,更令陳逸有些無奈。
估摸着他所寫的內容,寫不到馬書翰的心坎兒上。
陳逸一邊寫着判詞,一邊看着虛幻的光幕,幾行金色大字:
[機緣+6。]
[濟世藥堂,幽州醫道聖手文繡茵登門問裕鴥阂徽固熨Y,勝文繡茵之徒。]
[評:人未至,聲未聽,場面未見,機緣天降而不取,乃生性憊懶之徒。]
【每日情報·玄級下品:巳時,定遠侯府,蜀州提刑司登門拜訪蕭遠,索要李三元。獎勵微量機緣。】
看到最後,陳逸行雲流水的書寫略微停頓,遂接着書寫下去。
提刑司的人跑到蕭家索要李三元?
他們查到了李三元?
可他們怎會知道李三元在蕭家?
要知道先前是蕭驚鴻親自去了茶馬古道外提來的李三元。
除了蕭家以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曉此事。
“李三元……冀州商行的人還是其他來人?”
陳逸覺得蹊蹺,暗暗將此事記下來,等歲考結束後再去調查。
深夜,秋風蕭瑟。
歲考考場內,如陳逸這般點燈熬油書寫的秀才大有人在。
臨近他不遠的馬觀,在看到陳逸這邊動靜後,知道他沒有展露書道,便也有樣學樣。
只不過馬觀這個人爲人太過中正,認真對待每一道題目。
不論經義、策問,他都要先打好腹稿,並寫幾句草稿,方纔會謄寫在新的紙上。
因而大半日過去,他寫完經義題,正糾結選擇南征還是北戰。
馬觀身爲蜀州百姓,依着往日仇怨,他自是想讓朝堂出兵南征蠻族。
可他又不想蜀州陷入戰亂牽連百姓。
思索一個時辰,他方纔落筆破題:“予以爲當南征蠻族,以彰顯大魏威嚴……”
另一邊的湯業卻是早早寫完三道題,留下最後的詩賦,便躺下來呼呼大睡。
一時間在這昏暗的考場內,燭火飄忽,鼾聲、落筆聲、風聲不絕於耳。
高臺上。
馬書翰依舊端坐其上,看着遠處陰雲徽值囊箍眨剖菦]有聽到一般。
他的臉上覆雜至極。
留戀,決絕,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遺憾。
“最終還是沒能拉上嶽明老伲跏强上О �
……
翌日,巳時。
蕭婉兒便讓沈畫棠、謝停雲駕着馬車去往鎮南街。
小蝶本想一起跟着,但因爲蕭無戈回來的早,只得守在春荷園內。
好在園裏熱鬧。
裴琯璃帶回來袁柳兒,晚上也沒放她回家,只差人給她家裏送去一封信。
因而從早上到現在,紫竹林內,時不時會響起些習練武道的呼呼聲。
等蕭無戈回來後,便也加入其中。
一會兒求着琯璃姐教他步法,一會兒驚疑的詢問袁柳兒真的只學了兩天武道之類的話。
小蝶則是守在他們身側,端茶送水遞上毛巾,倒也不覺得累。
除了當初陳逸新學武道的時候,她有幸在旁觀看,其他時候,她都在忙着清掃、浣洗等事。
而等她看了片刻,裴琯璃竟拉上她一起習練武道。
裴琯璃想得很簡單,一個人是教,兩個人也是教,不如讓小蝶也試試。
嗯,她着實被袁柳兒的武道天資打擊到了。
蕭婉兒臨動身前過來瞧了幾眼,和袁柳兒打了個招呼。
蕭婉兒先前在城外給災民施粥時見過袁柳兒,也知道她是陳逸的徒孫,自是笑臉溫和。
得知裴琯璃如今在教袁柳兒武道時,她便笑着跟袁柳兒說:
“柳兒是輕舟的徒孫,又是濟世藥堂的學徒,往後你就是我蕭家人。”
袁柳兒自是有些惶恐。
她不過是拜了一位師父,有了一位師公,哪成想她會突然從平頭百姓變成蕭家人。
可是在看到蕭婉兒不似客套話後,她心中除了惶恐茫然外,更多的是感激。
對馬良才,對陳逸,也對蕭婉兒和蕭家。
自從父親意外亡故,袁柳兒已經做好了給人一輩子當牛做馬的準備。
儘管因爲陳逸的關係,濟世藥堂幾人幫她厚葬了父親,馬良才還收她做徒弟,教她醫術,並沒有將她當成下人。
但是在她心裏,她賣身葬父不是說笑,那份恩情她會用一生償還。
所以她才那般努力的學習醫道,乃至跟着裴琯璃學習武道也是如此。
馬良才和陳逸讓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且還會盡心盡力,務求做到最好。
待得蕭婉兒登上馬車離開,袁柳兒便再次習練大槍樁功。
呼吸間,她的身體微微鼓盪。
仔細觀看,可以看到她略顯黝黑的皮肉下,血管一圈圈的凸起。
如同血液在其中流淌。
裴琯璃一邊教導蕭無戈步法,一邊指點小蝶站樁,目光卻始終留意袁柳兒。
待看到袁柳兒已經開始有氣勁淬鍊身體後,裴琯璃跌下來的心總算爬了起來。
“柳兒……師侄孫跟她師公一樣,都不是人……”
“山婆婆,您能不能也給您最愛的琯璃一點點天資啊,就一點點!”
不提裴琯璃心中哭嚎。
蕭婉兒乘着馬車穿過中院時,正瞧見蕭老太爺怒斥幾名提刑官。
她略有遲疑,便交代沈畫棠留心傾聽。
直至來到前院,她方纔從沈畫棠口中得知蕭老太爺的一些話:
“那李三元的確在蕭家刑堂關押,可他畢竟是驚鴻帶回來的人。”
“即便你提刑司查到他與朱皓有染,通孔雀王旗,私售鐵器,但是驚鴻不開口,老夫也沒法子把人交給你們。”
然後提刑司的人試着說了幾句,就被蕭老太爺斥責趕了出來。
大抵是讓他們等蕭驚鴻回返府城之後再上門來索要李三元。
蕭婉兒聽到這裏,眉眼舒展開:“畫棠,稍後接上妹夫後,你提醒我去一趟東市。”
“爺爺身體剛剛好轉一些,不宜動怒,濟世藥堂那邊還有些茶飲,帶回來給他老人家喝。”
她還以爲老太爺因爲其他事發火,得知是先前劉洪等人的後續之事,心中便也鬆緩下來。
沈畫棠應了聲好,便和謝停雲一起駕着馬車來到考場外。
這時候,天色昏暗,陰雲密佈。
好在沒有雨水落下,不至於遮擋視線。
歲考的考場外面,早有數十位衙差值守,封鎖了一小半的街道,留作車駕停放。
蕭婉兒等人趕到時,已經有不少馬車停在這裏。
其中不乏她熟悉的人。
如按察使湯梓辛的夫人張氏,她帶着人前來接湯業回家。
如萬家的千金萬柔柔,她身後跟着兩名丫鬟,說是來接她四弟。
蕭婉兒自是過去寒暄幾句。
張夫人卻是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因爲湯業的事,她沒少前往蕭家拜訪。
但是後來因爲蕭家事情不斷,湯梓辛擔心她牽扯其中,就讓她待在家中。
這時候她見到蕭婉兒,面上難免過不去。
蕭婉兒不知道這些,還以爲是她近來忙醫道學院的事情,短了人情往來。
她便一如往常的說笑,只不過話題並沒有涉及一些閨中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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