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葉孤仙收回目光,提起酒杯同樣一飲而盡。
雅間內天地的鋒銳劍意隨之消散幾分。
不過,葉孤仙卻是沒有停下的意思,一杯接着一杯倒滿又喝完,一壺酒很快見了底兒。
陳逸愣愣地看着他。
叫他過來喝酒的人,一個人喝悶酒……
那何必多此一舉讓他來?
陳逸這下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眼見葉孤仙已經拍開第二罈子酒的封口,陳逸有些無奈,便也跟着打開一罈酒。
只是這次他沒再用小酒杯,而是拿過空碗倒滿,雙手捧到胸前,照例說一句:“前輩,請。”
然後,一口悶完。
辛辣的郎酒入喉滑落,胸腹便有一道暖流。
陳逸嘖嘖兩聲,自顧自的拿起筷子夾菜喫了起來。
油酥花生,冷喫牛肉,手抓羊肉……
陳逸邊喫邊喝,也不再多想葉孤仙的來意,只管填飽肚子。
葉孤仙看着他這般動作,手裏的酒杯放了下來,隨後竟跟着換成大碗。
酒水倒滿,仰頭一口便都喝進肚。
喝完之後,他也學着陳逸的樣子,喫着桌上的下酒菜。
接着是第二碗,第三碗……
一罈,兩壇,三壇……
僅是半個時辰過去,陳逸和葉孤仙就喝完了雅間內的六壇酒。
兩人均沒有使用真元化解酒意,三罈子酒下肚,臉上都成了豬肝色。
葉孤仙晃了晃酒罈子,點點酒水落在碗裏,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有些皺眉。
他看向陳逸手邊——僅剩的半壺郎酒,“拿來。”
陳逸握住酒壺,卻是沒有遞過去。
他輕輕吐出一口酒氣,藉着酒勁問:“前輩此番喚晚輩前來,只爲了……喝酒?”
葉孤仙瞥了他一眼,目光隨之落在那壺酒上,手指輕抬。
周遭的天地靈機便如一座大山般壓在陳逸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陳逸身形一矮,差點被這股藉由天地靈機形成的磅礴浩瀚的厚重壓倒。
他驀地咬牙,拳、槍、刀、劍、步、體等武道徹底爆發。
即便如此,他在這座如同牢坏难砰g內,也只搶奪到一絲天地靈機。
可是這麼一點對陳逸來說,也已足夠。
他握住酒壺的手指微動,便聽咔咔聲響起,瓷制酒壺上遍佈裂紋。
若是再多用一分力氣,那酒壺必然崩碎。
陳逸盯着葉孤仙,擠出一抹笑容:“前輩,這酒是我的。”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葉孤仙——敬你三分,別得寸進尺。
葉孤仙自是看得出他的用意,看了看那壺緩緩滲出酒水的瓷壺,抬手揮散了天地靈機。
陳逸心神稍松。
幸好,幸好虎丫頭先前告訴他了一些關於葉孤仙的事,讓他得以斷定葉孤仙並非嗜殺之人。
畢竟他若是嗜血殘忍,在那等仇恨下,又怎會不去屠了樂家滿門?
陳逸握着那壺酒的手微松,順勢給兩人倒上一杯酒水說:
“劍君前輩,請。”
葉孤仙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酒杯,臉上的紅暈絲絲消退,眼神也越發清亮。
顯然不打算繼續喝了。
“公冶白說,與我切磋之前,需要進行一場小輩間的比鬥。”
“他的人選,風雨樓中人。”
陳逸見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角掃過他手邊的酒杯,暗自撇了撇嘴。
竟還嫌棄那杯酒水沾了他的手,名號帶個“雪”字就當自己冰清玉潔了?
這般想着,陳逸喝完杯中酒,裝作沒聽懂般開口說道:
“風雨樓啊,如雷貫耳。”
“估摸着白大仙前輩所選之人應是他的弟子,水和同吧?”
“那可是一位厲害的人物,晚輩早就聽聞過他的名號,說是天資不凡,不僅繼承了白大仙的衣悖�觸類旁通蹚出一條拳路。”
陳逸半真半假的編完後,看着葉孤仙正色道:“不知前輩所選之人是誰?一定也是位天縱奇才吧?”
葉孤仙盯着他,吐出一個字:“你。”
“我?”
陳逸指着自己,笑着說道:“前輩說笑了,晚輩修爲不足,技法境界低微,怎是那位水和同的對手?”
他就知道這人找上門沒好事,竟是打得這個主意。
讓他去跟白大仙選中的江湖後起之秀比鬥……他是閒的沒事做還是咋滴?
葉孤仙似是早知道他會這麼說,語氣冷淡的說道:
“公冶白讓我選你,他還告訴我,只要跟你說三個字,你就會同意。”
“嗯?”
“蕭驚鴻。”
陳逸笑容凝滯,手裏的酒壺被他一把捏得粉碎。
他盯着葉孤仙看了許久,方纔重新露出笑容,“既然前輩瞧得起晚輩,那晚輩姑且一試。”
“不過前輩也知道晚輩如今修爲,委實不是水和同的對手,若是輸了,您可不能怪晚輩不盡心。”
孃的。
白大仙。
葉孤仙。
兩個沒臉沒皮的老傢伙,竟然威脅他,真是……毫無前輩高人的風範。
葉孤仙似是猜出他的想法,臉上紅暈再薄一分,說道:
“你若勝了,我可答應替你做一件事。”
陳逸挑眉道:“什麼事都可以?”
“可。”
“去樂家嗯……前輩別動怒,晚輩說笑而已。”
看到眉心突兀橫出一柄劍刃的陳逸,乾笑兩聲說:“此事,晚輩必定盡心盡力。”
水和同據說一身修爲已然邁入上三品,拳道境界頗高,有“拳傾千里山河”之勢。
再加上他畢竟是白大仙的弟子,一身所學不可能差了。
實力比之“豺狼”杜蒼和顏靜晨只強不弱。
陳逸自是沒有把握。
不過仔細想想,他倒是可以試一試。
葉孤仙這等人物的承諾,重若萬山,用好了便是可擋千軍萬馬的奇兵。
因而陳逸的牴觸心弱了幾分。
葉孤仙見他答應下來,嘴脣微動似是跟人說了幾句話。
不一會兒。
雲清樓的小二提着六罈子酒走進來,恭恭敬敬的擺放整齊,倒退離開。
陳逸看着那些酒水,又看看面色已經恢復正常的葉孤仙,體內真元咿D間化解完肚子裏的酒水。
葉孤仙也不在意他的動作,如先前一樣,拍開酒罈子上的糊紙,倒酒喝酒。
陳逸只好捨命陪君子。
酒過三巡。
葉孤仙喝完第二罈子酒之後,看向他突地說:“你的天資,乃我平生僅見。”
陳逸拍開第三壇郎酒,笑着說:“前輩過獎,晚輩不過是叩篮眯┝T了。”
葉孤仙微微搖頭,“人力有時而窮,強如公冶白,也僅修三道。”
“而我,只劍道、步道入了極境。”
“你武道中有體、步、拳、槍、刀、劍皆有建樹,世所罕見。”
陳逸見他誇個沒完,心下不喜反而有些警惕戒備。
“前輩……還有事吩咐?”
葉孤仙竟是直接點點頭,語氣緩和些許,由冷淡轉爲平淡:
“兩年後,南海上有一場論道爭先,若你有一道達到極境,也可前去一觀。”
“論道爭先?”
“嗯,大魏、蠻族、婆溼娑國,乃至倭國都會有人前去。”
陳逸神色微動,看着他小心的問:“都是如您和白大仙那等境界的前輩高人?”
葉孤仙微微頷首,說:“公冶白,我,以及烏蒙山的靜慈師太。”
“靜慈師太,她也與您實力相仿?”
陳逸自是聽過靜慈師太的名字,先前蕭婉兒每年九十月份都會前往烏蒙山調理身體,就是在這位靜慈師太的幫助下。
可他只以爲靜慈師太擅醫道,沒成想那位竟是如葉孤仙、白大仙的高手。
見葉孤仙點頭,陳逸若有所思的說:“難怪白大仙會來蜀州,他是來邀請靜慈師太的啊。”
他看向葉孤仙道:“您與白大仙前輩的比鬥也是因爲南海上的‘論道爭先’?”
葉孤仙再次點頭,“對手難尋,手癢。”
頓了頓,他接着搖頭說:“公冶白此來蜀州,不止邀約、切磋之事,還有其他。”
陳逸側耳想要聽仔細些,卻是左等右等沒見有下文出現,不禁有些無奈。
所幸他好奇心不重,不然聽到這樣半句話非得憋死不可。
“不知什麼是‘論道爭先’?爲何還要白大仙前輩親自邀約?”
葉孤仙依舊搖搖頭說:“不可說。”
“……”
陳逸心說一句,估摸着應是他此刻修爲、技法還不夠。
便也不再多問。
隨後他提起酒罈子朝葉孤仙比劃了下,“請。”
葉孤仙倒是乾脆,也回了個字:“來。”
直到日落黃昏,兩人方纔戰罷。
結果自是打了個平手,每人都喝了十壇酒水。
即便他們都有武道傍身,能用真元化解酒勁,此刻也都有了幾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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