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師父,弟子方纔睡,睡着了。”
不等馬良纔開口,裴琯璃拍拍她的肩膀,勾肩搭背的說:“什麼睡着了,你是醫道入了門,得了好處。”
袁柳兒愣了一下,有些不習慣的聳聳肩,側頭看向她,問:“這位姐姐,您是說我醫道入門了?”
“昂,姐夫是這麼說的。”
“姐夫?”
“就是你師公,這家藥堂的掌櫃。”
馬良才總算找到間隙,起身招呼說:“柳兒,還不快給你師叔祖見禮?”
袁柳兒後知後覺的行禮:“柳兒見過師叔祖。”
裴琯璃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不過等看到藥堂內的其他人看過來後,她便拉起袁柳兒走向內堂。
“跟我來,你師公離開前讓我跟你說幾件事。”
“哦……”
馬良才笑臉相送,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後,便愁眉苦臉起來。
他滿打滿算教導袁柳兒醫道不過半月,沒想到袁柳兒這就醫道入門了。
他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師父說得對,柳兒的天資世所罕見,讓我當她的授業恩師實在,實在……”
馬良才想不出合適的詞兒,大抵覺得自己不配。
要知道他跟着陳逸學了那麼久,至今醫道都沒達到小成境界。
“知常達變,知常達變,何爲知常達變啊?”
……
陳逸自是不清楚濟世藥堂內的境況。
即便知道虎丫頭有那麼一點兒不靠譜,眼下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代他傳授袁柳兒武道。
好在歲考之後,他便好騰出更多空閒,倒是不用擔心裴琯璃會教壞了袁柳兒。
陳逸沿着川東街走走停停,跟來時一樣,並沒有太過着急。
好似踏青遊玩那般,看看這個,瞧瞧那個,還買了一串糖葫蘆,喫得津津有味。
午後陽光正盛,涼風習習。
沿途一切都清晰可見。
百姓愁眉苦臉的少了,江湖中人嬉笑怒罵,攤販熱情招呼,鋪面小廝喊着攬客詞兒。
就像陳逸第一次來這裏時的樣子,熱鬧喧囂,隱隱有那麼一丁點的繁華味道。
當然,也有些許變化。
譬如街面上的婆溼娑國人少了,尤其是那些牽着蠻奴兒的婆溼娑國人。
阿蘇泰和呂九南之事後,布政使司、知府衙門抓了不少婆溼娑人。
有的定了罪,有的驅逐離開,總歸算是小心提防一些。
便連尋常時候白天不會巡街的城衛軍,都如同衙差那般,守住城中要道。
陳逸看在眼裏,心中不免有些欣慰。
外人只知道是蕭家所爲,是蕭家剷除了劉洪,解決了糧價上漲之事。
可陳逸這位始作俑者不能那麼認爲。
至少他的心裏要有“我爲蕭家流過血”的想法。
等日後蕭驚鴻得知他做的那些事情時,他總歸要擺出一些姿態來,免得蕭驚鴻對他“下狠手”。
陳逸一路來到鎮南街上,目光掃見布政使司衙門,不由得笑了起來。
只見陳雲帆正大喇喇的坐在門檻上,朝着外面圍觀咒罵劉洪和其同黨的百姓說:
“都少說幾句,人都死了,你說再多,劉洪劉大人都聽不到,何必呢?”
“還是說你們打算跟隨他而去?”
哪知人羣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氣得陳雲帆嘿了一聲,就要過去跟人理論,絲毫沒有從四品參政的威嚴。
吵吵鬧鬧一番。
圍在衙門外的百姓總算散去了。
陳逸看完全程,遙遙朝陳雲帆打了個招呼。
陳雲帆自是早就看到了他在,瞧見他行了個揖禮,便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布政使司。
上午他剛得了聖上賞賜,這會兒可不想見到陳逸。
萬一聽到恭喜、恭賀、兄長有勇有种惖脑挘率悄鼙粴馑馈�
陳逸瞧着他的背影微愣一下,倒也沒去多想,只以爲布政使司衙門裏事務繁忙。
不過吧。
陳雲帆能這麼勤奮,稱得上“罕見”了。
“看來陳玄機來蜀州之事,讓兄長很是在意。”
陳逸搖搖頭,徑直朝百草堂走去。
他對那位素昧蒙面的“父親”好感欠缺,也不知對方這次來蜀州除了巡視三鎮還有沒有別的心思。
總之,走一步看一步。
沒過多久。
陳逸來到西市外,瞧着掛在百草堂門上的牌匾——由他書寫的“百草堂”三個字依舊熠熠生輝。
一幅幅畫面閃過,將周遭照得亮堂。
數日沒來,百草堂外面也變了模樣。
因爲杏林齋被衙門查封,百草堂的藥材供應恢復正常,已經不需要再去限制茶飲購買,使得堂內的客人絡繹不絕。
門口還有許多身着長衫的讀書人,不乏上了年歲的老者。
他們一個個圍坐在百草堂外一角,儘量不影響過往的行客。
他們面前大都用板凳支了個臺子,握着毛筆臨摹百草堂的牌匾。
另有不少外地來的行客,對着那塊牌匾指指點點。
“不愧是以‘詩’、‘書’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這幅新體字——行書寫的當真肆意瀟灑。”
“兄臺只看到了表面,實則是輕舟先生書道里暗藏玄妙。”
“一筆一畫灑脫隨性,可內裏卻透着一股子孤傲勁兒,諸位仔細看那‘草’字。”
“下落的那一豎,是不是蒼勁有力?”
一位中年模樣的讀書人撫着鬍鬚繼續說道:“讀帖讀帖,不能只看其形,要知其意。”
“兄臺言之有理,我等受教了……”
陳逸瞥了眼那些臨摹匾額的讀書人,便要走入百草堂找尋王紀交代些事情。
哪知他剛抬腳,耳邊便傳來一道清冷孤傲的聲音:
“來,喝酒。”
陳逸眉頭微皺,轉頭看向身後的雲清樓。
只見在三樓臨街的窗口內,一道身影背對着街面而坐,烏黑長髮被一根紅色的髮帶繫着。
隱約還能看到他兩肩的雪白。
“是他?”
陳逸腦海中閃過來人身份,眉頭皺得更緊,“他怎會邀我去喝酒?”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他拳殺杜蒼後,遇到的那名實力深不可測的劍客。
——“雪劍君”葉孤仙。
只是陳逸想不明白,這人爲何找上他。
思索片刻。
陳逸看了看四周,見周遭沒有察覺異樣,便轉身進了雲清樓。
他謝過樓內對他熟識的小二,徑直走上三樓,來到那雅間外。
待整理好衣衫後,他推門而入,看着端坐在桌前自飲自斟的葉孤仙,轉身關上房門。
咔噠聲響。
陳逸已經坐到了桌前,跟葉孤仙面對面而坐,抱拳道:
“晚輩陳逸見過‘雪劍君’。”
葉孤仙放下酒杯,狹長眼眸盯在他身上,好似一柄利劍那般鋒銳。
陳逸身體繃緊,心裏卻是強自鎮靜。
以他如今的修爲,比之“雪劍君”相差太遠。
若是“雪劍君”想要殺他,他便是拼死一搏,怕也是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好在葉孤仙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只是周遭的天地靈機仍舊有些許異樣,好似形成一座劍意牢荒前悖猿商斓亍�
葉孤仙一邊倒酒,一邊自顧自的說:“數日不見,你的劍道已臻至大成……”
“不錯。”
第342章 敬你三分!(求月票)
雅間迴盪餘音。
空曠的好似荒野山林間,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陳逸知道這是葉孤仙劍道攝取天地靈機收束在雅間內所致。
如同“豺狼”杜蒼的降頭祕術。
外界的人無法探聽到這座雅間的一切,他也沒辦法聽到、看到雅間之外的人和事。
陳逸端坐在桌前直視着葉孤仙,沉默以對。
白大仙那次之後,他不認爲玄武斂息訣能瞞得過葉孤仙。
事實也的確瞞不住。
只是陳逸摸不準葉孤仙點名道姓找他來的用意。
因爲他的劍道進境神速?
還是因爲其他?
陳逸不得而知,想了想,他收回目光,拿過酒壺倒了一杯酒水說:
“前輩,請。”
不等葉孤仙回應,他便一飲而盡。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他躲不過、打不過,“以不變應萬變”就成了唯一解。
葉孤仙卻是一直冷冷淡淡的注視他,看他坦然的倒酒、喝酒,放下酒杯。
幾個呼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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