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當閒散贅婿,你陸地神仙? 第454章

作者:卫四月

“可惜,老夫失敗了……”

李懷古聽完他的話,只覺得心中震動不已。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細緻的聽聞劉洪過往。

即便他以前聽說過一些,也沒有此刻劉洪親口說出來得震撼。

劉洪似有所覺,側頭看向他笑着問:“李參議,可有立志?”

李懷古回過神來,遲疑道:“下官自幼讀書,乃是爲了……”

劉洪抬抬手打斷道:“爲了挽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

“是。”

“呵呵,老夫曾也有過。”

李懷古愣了一下,訝然的看着他。

劉洪笑了笑,收回目光,在川西街駐足看向東面的蕭家,問道:

“可你是否想過,天下太平盛世,有多少黎民需要救?大廈不倒,你空有一身本事又能施展出來多少?”

“即便你自比前朝聖賢能臣,也只能躬身於市井小事之間。”

“這便是我輩讀書人的最終歸途。”

劉洪說着,便朝蕭家所在走去,聲音裏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消失。

“李參議,來,跟過來,爲老夫做個見證。”

李懷古看着他步履平穩的朝前,自己腳下卻像是灌了鉛一般。

直到劉洪走出十多丈,他才咬牙跟了過去。

只不過他的心裏不斷否認劉洪方纔的話。

盛世讀書人依舊可做能臣,依舊能爲黎民行事,護佑一方。

亂世……去他孃的亂世!

李懷古年幼時恰逢蠻族來襲,他看過十室九空,也看過巷內各宅門前的白綾。

若是爲了施展才華,爲了比肩前朝聖賢,刻意的做些有違聖賢至理的事,簡直畜生不如。

劉洪自是不去管李懷古什麼想法,來到蕭家門外,便整理好身上衣袍,朝那扇硃紅大門內朗聲道:

“布政使司劉洪,前來拜訪蕭侯。”

聲音傳到門內,三管家陸觀不待遲疑,連忙打開正門,拱手道:

“劉大人。”

劉洪笑着頷首,“有勞通報一聲。”

“劉大人稍等,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清淨宅內便傳來蕭老太爺的聲音。

“請他進來。”

陸觀領命來到前院,便帶着劉洪和李懷古一路朝清淨宅走去。

沿途甲士、下人,俱都神色肅穆。

劉洪視若無睹,神色自若的走在前面。

淅淅瀝瀝的雨水,不知不覺上揚了些,打在長廊頂上的瓦片上面。

啪嗒啪嗒之聲不絕於耳。

春荷園內。

陳逸早有所覺,側頭看過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位倒是來得,挺早。”

第334章 稱王稱霸(求月票)

恰巧小蝶匆匆跑來,說是大小姐已經備好了飯菜。

陳逸便點了點頭,示意她先過去,順勢收回目光,看着身前坐着的馬觀等人,笑着說道:

“凌川先生的事,我確實不知。”

馬觀猶豫着要繼續詢問,就聽陳逸道:“不過你等也不用着急。”

“興許你們回到書院後,嶽明先生和卓英先生他們已經帶回了消息。”

馬觀身側的湯業開口問:“先生,您覺得衙門會不會錯抓了凌川先生?”

陳逸啞然失笑,搖頭說:“先生我近來忙着準備歲考,哪有空想那麼多。”

他見馬觀、湯業幾人欲言又止,便起身道:“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事也不能只看對錯。”

“凌川先生其人如何,又是否觸犯律法,我不去置評,可我相信蜀州衙門不會無的放矢。”

“尤其是對咱貴雲書院的教習先生。”

馬觀張了張嘴,“先生是說凌川……”

陳逸瞪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沒好氣的說:“興許衙門中人只是請凌川先生過去問問話。”

這話已經算是極爲敷衍。

他對朱凌川實在沒什麼好感——一個跟劉洪爲伍的人,有什麼好說?

可馬觀、湯業這幾人抱着拳拳之心而來,他也不好說些實情,教這些學生看清朱凌川的真面目。

一句表裏、對錯之分,已是極限。

陳逸不再多言,招手示意馬觀、湯業他們跟着走出木樓。

“歲考臨近,別讓這些事影響你等成績,若是因此錯過之後的府試,相信凌川先生得知後也會追悔。”

馬觀和湯業等人對視一眼,方纔躬身行禮:“叨擾先生,我等這便離開。”

陳逸嗯了一聲,靜靜地看着他們走遠,目光隨即跨越百丈之遙落在了清淨宅內。

那裏,劉洪、李懷古已經被陸觀領着進入了清淨宅內,來到了堂屋內。

雨水淅淅瀝瀝,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濺出水花。

積聚的雨水蕩着片片落葉、落花,朝低矮處的水槽流淌,匯入池塘內。

聲音清脆雜亂,擾亂四周的聲息。

陳逸算了算時辰,午時三刻,便略微放開玄武斂息訣的限制。

一絲一縷的真元撬動天地靈機,匯到他的耳邊。

蕭老太爺的聲音清晰可聞。

“劉公墨,臨死之前來找老夫,有話要說?”

陳逸嘴角微翹,老太爺終歸按捺不住惱怒。

這般咄咄逼人實在不像個得了便宜的勝利者,反倒像是餘怒未消,始終不解氣的喫了悶虧的人。

而劉洪……

他似是早就料到了老太爺得知此事,自顧自的坐到老太爺身側的太師椅上。

然後一邊對着有些愣神驚訝的李懷古擺手示意他坐下來,一邊點頭說:

“有些話不吐不快,還望蕭侯見諒。”

蕭老太爺不置可否,雙手搭在椅背上,腳邊放着那根拄了五年的柺杖,瞥了眼李懷古哼道:

“老夫以爲你劉公墨那般大的能耐,做了那般大的事,已經絲毫不把我蕭家放在眼中了。”

李懷古見兩位蜀州頭面人物看過來,額頭瞬間冒出汗來,連忙忍着震驚小心地坐到靠近堂門的位置。

由不得他不震驚。

劉洪將死?

一位當朝二品大員的性命,怎會說沒就沒了?

李懷古想起方纔劉洪走街串巷的所作所爲,已經他說得那些話,心中隱約明悟。

蕭侯說得應是真的,劉洪,劉布政使應是真的要死了。

原因……興許與劉洪先前所說有關……

他想做“挽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的亂世能臣?

不。

應該是亂世梟雄。

若是這樣,劉洪又怎能不死?

沉默片刻。

蕭老太爺看了一眼門外天色,譏諷道:“劉公墨,你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蕭驚鴻昨夜前來跟他說過,今日馮二寶就會帶着聖上旨意來到府城。

算算時辰,他們差不離就要來到府城。

劉洪雖是不知道京都府的人什麼時候來到,但從昨晚朱凌川等人被抓不難推出些結果。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聖上旨意到時,他便會被帶往京都府。

而且,他還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安然無恙的回到京都府。

那些人不會讓他活命。

劉洪面上笑容依舊,眼角掃過那根柺杖,笑着說:“恭喜蕭侯。”

“恭喜?”

“蕭侯身體康健,乃是蜀州之福,大魏之幸,我怎好不跟您道喜?”

蕭老太爺側頭看着他,“有屁就放。”

他實在不想跟一個將死之人說什麼廢話,更不屑於僞裝。

可在看到劉洪那好似一夜間白了的頭髮,以及蒼老許多的面容,他又忍住了將要爆發的脾氣。

劉洪笑了笑,說:“蕭侯理解差了。”

“劉某這次來,有些話要說不假,但蕭侯就沒什麼想問劉某的?”

蕭老太爺皺眉瞪着他,粗壯拳頭握緊,顯然怒氣上湧。

“你做得那些事,當真以爲老夫不知?”

“勾結蠻族,串通冀州商行販賣鐵器,指使五毒教給災民下毒,意圖毒害一方……”

“一樁樁,一件件,足夠你,以及荊州劉家九族所有人腦袋搬家!”

李懷古瞠目結舌。

他聽到了什麼。

他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勾結蠻族、私售軍器,疫毒……這些事都是劉洪做的?

蜀州布政使做的?

劉洪面色不變,點點頭,又搖搖頭說:“蕭侯說得都對,卻也有些錯漏。”

“私售鐵器、礦石的人是都指揮使司朱皓,我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勾結蠻族……若蕭侯指的是蠻族左王木哈格的幼子阿蘇泰,那您該感激我纔對。”

蕭老太爺怒極而笑,“你放人離開,還讓老夫感激你?”

“簡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