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隊伍前面。
王力行、劉四兒等人正在忙着燒粥,一共四個施粥的位置上,各有四名甲士。
外面還有蕭懸槊帶着的蕭家刑堂中人。
而更遠的地方,則是做了僞裝的柳浪、薛斷雲等人所在。
他們正守在一處宅子,觀望外面境況。
陳逸掃視一圈,大致瞭解了這邊情況,便與蕭婉兒匯合蕭懸槊。
不待多看,蕭婉兒說:“二叔,再另起幾個爐竈,儘快給他們喝些喫些。”
蕭懸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陳逸等人身上,沉吟說:
“不是二叔不願,而是糧食……”
別看這次蕭老太爺拿出所有銀錢購買糧食,但是相比災民數量來說,仍是杯水車薪。
不等蕭婉兒開口,陳逸插嘴道:“二叔,能撐過今日即可,我看府城還有其他世家大族來人。”
“當真?”
蕭懸槊見他說得篤定,不再猶豫,帶着人就在旁邊又壘砌了幾口土竈。
又差人拿來大鐵鍋,生火造飯。
沒多會兒。
林莊外面,一個個災民便都端着碗喝上米湯,一口一個恩人的喊。
柳浪雙手抱懷,看着忙碌的陳逸、蕭婉兒等人,嘖嘖說道:
“不愧是蕭家,樂善好施啊。”
“大寶,你說老闆是不是也想這麼做?”
張大寶看着人羣中的陳逸,小心回:“應該是……吧。”
“說不準。”
“老闆那人最是精於算計,喫虧的事,他可不怎麼會做。”
“……柳大哥,我勸你別說老闆壞話。”
“怕什麼,他又不在,放心……”
張大寶欲言又止,眼角掃見正平靜看過來的陳逸,嚇得一個激靈,低下頭去。
柳大哥,我可提醒過你了啊。
是你非不聽……
柳浪沒有絲毫察覺,且瞧見陳逸看過來,他還昂着腦袋挑挑眉,嘴裏嘟嘟囔囔:
“蕭家贅婿……看你柳爺做什麼?”
“算了,看在驚鴻將軍的面子上嗯……我跟一個文弱書生較什麼勁啊?”
第316章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求月票)
對柳浪的口無遮攔,陳逸已經習慣了。
訓斥無用。
只有打一頓,方纔能讓他長長記性。
陳逸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一位雙手捧着碗的瘦弱少年,溫和笑着說:
“端穩了。”
一勺子米湯,半湯半米倒入碗裏。
少年飛快看了他一眼,壓低身子,囁嚅着嘴低說了聲謝謝恩人,便小心的捧着碗走開。
旁邊的蕭婉兒同樣如此,眼眸低垂的給災民們打着米湯。
她不忍細看,也看不清這些滿是泥污、瘦脫相的災民,耳朵裏卻能聽到他們的道謝聲。
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和善,有的甕聲甕氣。
無一例外,那些聲音大都虛弱綿軟。
僅在喝了一口米湯後,他們發出的吸溜聲纔算有些生氣。
蕭婉兒只要抬起頭,便能看到一雙雙希冀眼神,心裏難免酸澀。
“妹夫,僅靠咱們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若是過幾日家裏糧食沒了,他們……”
聲音雖輕,陳逸聽得清。
他側頭看向蕭婉兒,大抵明白她的心情,略帶笑意的說: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盡力就好。”
陳逸自也清楚僅憑蕭家的糧食救濟數萬災民,根本不可能。
也不現實。
便是其他世家大族一起出手救濟,坐喫山空,一樣杯水車薪。
唯有衙門出手,疏散安置災民、糧食供給有方,才能徹底解決隱患。
蕭婉兒臻首稍抬,迎着他的目光,蒼白臉上的不忍消散一些,嘴角微揚。
一笑傾城。
“嗯,盡力就好。”
而在另外一邊。
馬良纔則是帶着袁柳兒、袁浩等人,給一些病重的災民灾巍�
搭手號脈,斷陰陽,一併教導袁柳兒。
“這位伯伯,年老體衰,一路跌跌撞撞趕來,精血空耗,衰勞成疾……”
“大娘您歇着別動,您的腿上傷口過重,膿血侵襲而上,我先給您扎針……”
“還有……”
袁柳兒看得仔細,聽得認真,默默記在心裏,不覺間對幾日來學習的傷寒論有所熟悉。
袁浩雖也聽見了些內容,卻是記不住、聽不明白。
片刻後,他頓覺無趣,掃見不遠處幾名喝了米湯的少年,便湊了過去。
嘀嘀咕咕說着小話,多是你家哪兒的,你多大,叫什麼名字。
袁浩嬉笑着說了自己的名字,便問起他們一路怎麼過來的。
一位皮膚黝黑相對健壯些的少年,羨慕的看着他:
“大人們往哪兒走,我們就跟着,穿山、過河。”
“那你們喫什麼?”
“開始的時候大家身上都有乾糧,後來乾糧喫完,就到處找喫的。”
“黑熊喫過沒?”
“熊?”
“對,我爹他們打了一頭黑熊,老大個兒,讓很多人喫了頓飽飯。”
袁浩見他很是驕傲的拍着胸脯說話,好似是他獵來的黑熊般,便有些羨慕的看看左右:
“伯父好厲害啊?他在嗎?”
對於普通老百姓,習武讀書都是奢望,所以普通人中的強者便是他們的目標。
黝黑少年笑容一滯,神色傷感的偏過頭說道:“沒了。”
“那天大雨,我爹帶着人上山打獵,撞見了山神爺爺發怒,被泥石埋了。”
袁浩剛想說聲見諒,就見黝黑少年深吸一口氣,接着說:
“我爹說人這輩子要站着活,哪怕再難再苦都要咬牙忍着。”
“我忍過來了,就要替我爹活下去。”
袁浩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半晌說了句“好樣的”。
黝黑少年聞言悲傷之色盡去,“我也覺得我爹是好樣的。”
“一路上他帶着幾個叔伯救了很多人……”
說着,幾人熟絡些,便一起做些小遊戲。
很簡單,扔銅板,猜正反。
輸得人要揹着獲勝者走一圈。
沒多久,死氣沉沉的災民中,便響起少年們的嬉鬧笑聲。
簡單,純粹。
袁柳兒側頭看了一眼,見袁浩玩鬧開心,只面露微笑,繼續跟着師父馬良才義浴�
陳逸自也注意到這些,看了一眼,沒什麼發現,便就繼續給災民盛米湯。
忙忙碌碌。
午時過半,近五萬災民方纔都喝上一碗米湯。
陳逸和蕭婉兒稍作歇息,便拉着蕭懸槊、劉四兒等人商議接下來的安排。
“兩萬石糧食,緊着點兒用,應能撐過10天。”
“不能這麼算。”
“姑爺?”
陳逸指了指林莊東面官道,輕聲說:“還有災民正在趕來。”
眼下只是災民趕來的第一天,後面不知還有多少。
保守估計,能撐過五天都算幸事。
蕭婉兒看向他,“妹夫,你可有辦法嗎?”
“辦法是有,將細糧全換成粗糧,可多撐五日,再加上……”
陳逸頓了頓,語氣堅定幾分,“都用粗糧吧。”
一石細糧,可換兩石粗糧,能多堅持幾日是幾日。
等到……
陳逸目光掠過蕭婉兒,落在林莊邊上宅子外——門檐下的張大寶、柳浪、薛斷雲等人一直在朝這邊張望。
也不知幾家糧行有沒有被矇騙住。
想了想。
陳逸朝一旁的蕭婉兒低聲說了幾句話,道:“我去那邊瞧瞧。”
蕭婉兒自是不擔心他的安危,不過還是吩咐謝停雲和沈畫棠留心他所在。
陳逸聽之任之,繞過人羣,來到張大寶等人身前,拱手笑問:
“先前聽回城的人說,你們手裏有糧?”
“不知哪位管事?”
柳浪微一挑眉,正待開口,卻見張大寶搶在他身前躬身行禮:
“小的見過輕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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