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京都府。
九月中旬裏的北境,冷意比之南方的蜀州明顯些。
絲絲點點的細雨飄下,一座座青瓦頂上便蒙上一層玄色。
唯有皇城之中,紅頂金柱,雕樑畫棟,雄渾壯闊。
便是在這陰雨天氣,依舊顯得金碧輝煌。
此刻,皇城深處的一處書房裏。
香爐裏霧氣嫋嫋,沉香撲鼻。
靠牆的暖爐中燒着碳火,無煙,僅有一股股暖意。
戴着蒼白麪具的陳玄機端坐在棋盤前,手裏捏着一枚黑子遲遲不落。
而他對面,身着玄色逡拢^戴龍冠、面容白淨、眼睛炯炯有神的中年人,捏着嘴角鬍鬚似笑非笑的說:
“玄機,投子認輸吧。”
陳玄機聞言一頓,遂將手中黑子落在棋盤上,“陛下言勝過早。”
那中年人看了看棋盤,笑容收斂幾分,搖搖頭說:
“每次都是這樣,玄機啊,你這份棋力,怕是快突破聖境了吧?”
“差些時日。”
“呵呵,儘快突破吧,朕還等着你替朕決定那一刀揮向南,還是砍向北。”
“陛下稍安,不出五年,臣定會讓您的刀落在該落的地方!”
陳玄機眼角掃過南面,眼神不悲不喜,一片平靜。
輕舟,讓爹看看,你會如何選擇。
第310章 兄長太刻苦了(求月票)
陳玄機眼神沉靜,一邊想着心事,一邊收起棋子、棋盤,規整的擺放好。
而在他的對面,頭戴龍冠的中年人只微笑看着他的動作,一言不發。
——魏皇,魏剴,也稱“安和帝”。
待看到陳玄機收拾好棋盤,安和帝輕輕揮了揮手,兩盞熱茶頃刻浮現在桌上。
“跟朕說說,你打算何時‘回返’大魏?”
陳玄機看了一眼茶盞,眼睛便沒再抬起,好似那碗澄澈的茶湯裏藏着玄機。
五年前,他以“出使西域佛國”的名義,藏身京都府,在暗中執掌白虎衛。
他的確沒去西域佛國,可有一人代他去了。
而今西域佛國的境況已查探清楚,那人即將回返,便也代表他陳玄機要重新出現在大魏朝。
“宜早不宜遲。”
“哦?朕以爲你會延緩些時日,爲何這般急?”
“常年在外之人,歸鄉心切,若是在路上耽擱,只會讓有心人察覺些什麼。”
“有心人……”
安和帝嗤笑一聲,端起茶碗,另一手捏着蓋子旋轉兩下,說:
“朝堂諸公,自命不凡者多不勝數,可又有幾個能跟玄機你比肩?”
陳玄機腦袋壓低,臉上的白虎紋面具只剩下一個王字若隱若現。
“陛下過譽了。”
安和帝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水,笑着說:“朕誇你,是你應得的。”
“自朕登基以來,二十一年時間裏,你爲朕出謩澆撸諗n北方權貴,充盈國庫,壯大冀州……”
“比那些尸位裹素之輩好上太多太多。”
“若朝堂諸公有你一成本事,朕何愁大業不成?”
陳玄機雙手端起茶盞恭敬一禮,“臣只是盡了做臣子的本分。”
然後他喝了一小口茶水,以示謝聖上賞賜。
“呵呵,玄機啊,你我君臣相知多年,你又何必在朕面前這般拘謹?”
“臣,不敢僭越。”
“僭越?”安和帝笑着搖了搖頭,“你啊你。”
“隨你吧,旁枝末節,朕不予理會便是。”
安和帝放下茶盞,看着陳玄機笑容不變的繼續說:
“聽聞你那位入贅蕭家的兒子,近來名聲不小,號稱大魏朝當代‘詩仙’,比肩前朝周、孫二位詩仙。”
陳玄機頓了頓,放下茶盞,“陛下謬讚了。”
“犬子僅是有些詩才,不過是叩篮茫u會在中秋佳節上寫出那首《水調歌頭》。”
“那他可否叩涝俸眯麓慰婆e高中?”
“臣不敢妄言。”
“哈哈……朕是起了愛才之心,堂堂一位書道圓滿的書法大家,成了蕭家贅婿,名聲上難免受損些。”
“若你有心,幫朕勸一勸,爲朝堂效力,總好過窩在書院當個教習。”
“這……”
“怎麼?你這當父親的,還能管教不了他?”
陳玄機嗯了一聲,“陛下有所不知,自從犬子去了蜀州,他性情多有變化,閒散了。”
“閒散?呵呵,哈哈……那,他豈不是沒辦法替朕握好蕭家這柄刀了?”
“陛下恕罪,臣教子無方……”
不等他說完,安和帝擺了擺手,“你就別拿其他人對朕的那套規矩推搡了。”
“若他不願,朕這裏另外還有人選,無妨。”
陳玄機俯身一禮,沒再多說,更沒詢問他口中的其他人選身份。
安和帝也不詳細說,轉而道:“今次召你進宮,還有一事,朕拿不定主意。”
“那,荊州劉家一而再再而三的罔顧法度,玄機可有辦法?”
陳玄機稍稍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神,沉吟道:“辦法有。”
“說給朕聽一聽。”
“若陛下能治罪劉貴妃,荊州劉家自然不敢再有任何逾矩之處。”
“劉……換一個。”
“那便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除掉他們。”
“好,這件事交給你了。”
“臣遵命。”
片刻之後。
陳玄機身化虹光,眨眼飄落至距離皇城最近的那座五層木樓裏,直入四層深處的昏暗靜室。
這座由白虎衛掌控的木樓裏,每一層都有一間屬於他的靜室。
有時他會在二層,有時在四層,不一而足。
別說白虎衛內部,便連他自己都不會提前確定在哪間靜室。
麻煩嗎?
麻煩。
可陳玄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謹慎。
甫一落地。
陳玄機揮手遮蔽窗臺,牆上的油燈適時燃亮。
昏黃火光被一股風吹得東倒西歪,也令他的身形影影綽綽,明暗變幻。
他掃視一圈,緩緩來到中間的桌案後端坐。
有着面具遮蓋,看不出他的神情,僅有一道不急不緩的氣息吐出。
“呼……”
“伴君如伴虎……聖上近些年來的性情,確有大變化啊。”
陳玄機回想起先前君臣湊對,眼神裏閃過些思索。
蕭家在蜀州深耕兩百年,即便日漸衰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骨頭。
“‘雛鳥’不成,還有誰能執掌蕭家和定遠軍?”
“都指揮使,布政使,按察使……他們待在蜀州多年,深知蕭家厲害,要麼做絕,要麼不做。”
“其他的……朱雀嗎?”
陳玄機隱有所覺,沒再繼續深思,抬手按響桌上的鈴鐺。
叮鈴,叮鈴,叮鈴。
三聲脆響迴盪在靜室內,很快便有一名身着大紅衣袍、戴着白麪具的人快步而來。
“玄星拜見閣主。”
“蜀州可有回信?”
“有。”
玄星起身,壓低身形雙手呈上一封密函。
陳玄機接過來看了一眼,目光微凝:
[‘龍槍’劉五擊殺孔雀王旗‘豺狼’杜蒼,救下蕭家大小姐蕭婉兒。]
[此戰,劉五展露圓滿境槍道、大成境拳道,天資比肩‘槍劍雙絕’蕭驚鴻,得號‘龍虎’。]
[冀州商行謩潩。乓颉埢ⅰ鍪郑浣逯藜倚〗愦耷逦嘀帧璢
看到最後,陳玄機笑了起來:“好,好,好!”
紅袍玄星儘管很想詢問他什麼好,但是身上宛如被大山壓制,動彈不得。
冷汗瞬間浸溼他的衣袍。
沉默良久。
陳玄機將看了數遍的密函捏成飛灰,聲音依舊帶着笑意的說:
“傳令將星,告訴他,儘快收網。”
“是!”
玄星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靜室。
待一切安靜下來。
陳玄機眼中笑意緩緩消散,雙手搭在桌案上,輕輕敲動着。
噠,噠,噠……
每一聲的間隙約莫相同,便連聲音大小都一樣。
一聲未歇,二聲又起。
驀地,敲擊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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