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響聲起時,林木顫動。
數十道身影一個接一個的冒了出來,跟先前放哨的人一樣,都是婆溼娑國馬匪打扮。
其中一名身材矮壯的漢子,有着棕色捲髮,褐色的眼珠,開口用婆溼娑國語問:
“什麼人?”
“自己人。”
柳浪笑着回了一句:“大寶呢?老闆讓我來的。”
聞言,樹上的“婆溼娑國馬匪”都是一鬆,“是柳護衛啊?”
“是我,廢話少說,趕緊帶我過去瞧瞧。”
柳浪說着,便跟一名打扮成“婆溼娑國馬匪”的天山派弟子來到深處的藏身地。
——數根五人合抱那般粗細的古木,內裏掏空後,一直延伸向下。
“你們這些天就藏這種犄角旮旯裏?”
“見笑了。”
“事急從權,我等實在擔心被人發現,便就地挖出了一處密室。”
“別說,還挺精緻。”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深入地底約莫百丈,柳浪方纔看到張大寶。
這會兒的張大寶同樣一身婆溼娑國馬匪打扮,稚嫩的臉上特意抹了污泥,烏漆嘛黑的,嘴上面還貼了假鬍子。
“大寶?”
“柳哥,老闆讓你過來的?”
柳浪嗯了一聲,問:“人在哪兒?”
張大寶朝身後指了指,壓低聲音說:“他剛剛纔睡下。”
“你若再不來,我明日一早就準備帶他回去了。”
先前陳逸派人送來了信,讓他即刻啓程。
若不是剛好李三元找過來,這會兒他已經帶着一刑焐脚傻茏踊氐桨俨萏昧恕�
柳浪點了點頭,便也低聲交代說:“老闆讓你配合我演一齣戲……”
三兩句後,張大寶點點頭笑着說:“這個簡單。”
“我先給你易容。”
“好。”
柳浪被他領着換上一身馬匪服,不過跟其他人有些不同。
除了內裏的粗布短衣,另外套了一件用綢緞縫製的袍子,肩膀、手肘等部位還有鐵質甲片。
“這是孔雀王旗馬匪將領的打扮。”
聽到張大寶的話,柳浪對着銅鏡捏了捏小鬍子,咧嘴笑道:
“手藝不錯。”
易容之後,不但他的頭髮、臉型變了,連眼睛的顏色都有了變化。
據張大寶說,這是用了一種特殊的藥水。
柳浪確認外表無誤,想到一個問題:“我不會婆溼娑國語言,怎麼辦?”
張大寶笑着說:“這個簡單。”
“孔雀王旗的將領多少都會些魏語,你講話儘量生硬一些,語調帶着點兒婆溼娑國語的口吻便可。”
“那人對咱們的身份深信不疑,應是瞧不出你的破綻。”
柳浪點了點頭,掛上長刀便示意他在前面帶路。
張大寶也不廢話,喚來一名會說婆溼娑國語的人跟過去。
“這位是……”
“大山,常年混跡東市跟那些人牙子打交道。”
“是嗎?”
那位名叫“大山”的人咧着滿口黃牙點頭哈腰,“這位爺,有事,您儘管吩咐。”
柳浪不疑有他,走在前面。
轉過一條窄道後,他腳下一頓,看着內裏七零八落躺着的人,狐疑問:“這些是?”
張大寶嘿笑道:“老闆吩咐我要攔住所有過往的商賈,又不能殺了他們,我當時還頭疼着。”
“後來老闆送來了一些藥粉,真好用,便是中三品的武者聞了那藥粉,不出三息就會昏迷過去。”
“這樣啊……”
柳浪跟在陳老闆身邊那麼久,自然聽過神仙醉的名字。
“那人沒懷疑?”
“他從另外一條巷道去的,我沒敢讓他來這邊。”
柳浪嗯了一聲,不再多問,繞過這些人,直奔深處的坑洞。
見一切準備就緒,張大寶便扒拉開深處土牆上壘砌的磚石,露出內裏的一間木樁壘砌的房間。
昏黃油燈吊在樑上,照亮躺在木板牀上的李三元。
柳浪打量一眼,清了清嗓子,面上擠出猙獰笑容,當先走了進去。
“李,三元……”
約莫半個時辰後。
柳浪看着手上簽字畫押的黃紙,擰了擰脖子,鑽出木屋,嘀咕說:
“好話,說盡,非逼得本大爺動粗。”
儘管他已經足夠小心,但還是被李三元看出破綻。
所幸在這之前,他已經查探出李三元的來意,否則後面的事就麻煩了。
張大寶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看被五花大綁塞住嘴巴的李三元,問:
“柳哥,現在怎麼辦?”
“你在這裏守着看好他,我要返回府城,入夜之前會帶一個人過來。”
“誰?”
“蕭……驚鴻將軍。”
“啊?”
“放心,老闆自有安排。”
張大寶將信將疑的看着柳浪離開,思索片刻,便召集其他人通傳此事。
“稍後驚鴻將軍會來此……”
“放心,爲李三元而來,咱們在這裏多等半日。”
張大寶可以不信柳浪,但他相信陳逸。
在跟着陳逸的這段時間,他早就打心裏敬服這位明面上的“輕舟先生”。
便是驚鴻將軍來此,他也無懼。
畢竟老闆跟將軍可是兩口子……
另外一邊。
柳浪馬不停蹄的返回蜀州府城,直奔鎮南街上。
待來到劉洪宅邸之外後,他看了看四周,見少有人走動,便揭開臉上的面具露出真容。
可等了片刻,仍舊不見蕭驚鴻的蹤跡,柳浪不免嘀咕說:
“難道老闆說錯地方了?”
“驚鴻將軍不在這裏?”
話音未落,他便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咦聲:“你在找我?”
柳浪一驚,四下打量一番,仍舊毫無發現,便壓低聲音說:
“老闆讓我來尋您。”
“上來吧。”
旋即柳浪便察覺到一股凌厲劍意落在他身前,指引他朝左近的院落看去。
那邊?
柳浪重新戴上面具,閃身過去。
剛落在那處院子裏,他便看到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的站在堂屋外,臉上還戴着那張銀質的半甲面具。
他咧嘴一笑,抱拳道:“又見面了,將軍。”
蕭驚鴻眼神平靜的看着他,“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額,老闆寫信告訴我的。”
“老闆?陳餘嗎?”
“對……”
“他人在哪兒?如何得知我在這裏?”
“我也不知……”
見她不信,柳浪搖搖頭說:“前些日子,老闆命我去林莊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林莊?”
蕭驚鴻思索道:“城外的糧食是你們在售賣?”
柳浪笑着點頭:“您都知道了啊,的確是老闆的安排。”
“不過老實說,我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那批糧食收購回來約莫花費五十萬兩銀子,卻只賣一兩一石,虧……”
柳浪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埋怨老闆什麼都不告訴他云云。
蕭驚鴻很有耐心的聽完,“你家老闆,當真神龍見首不見尾啊。”
不止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更令她驚訝的是那人竟能推斷出她會去而復返,藏身在劉洪宅子外。
這是如何做到的?
強如白大仙,都比不上此刻蕭驚鴻心中對“陳餘”的忌憚。
世上竟真有能夠推斷出他人一切應對的神算子?
柳浪不知她心中所想,乾笑說:“將軍見諒,老闆他那人就那樣,做任何事都神神祕祕的。”
蕭驚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說吧,他讓你來找我何事?”
“老闆讓我帶您去見一個人。”
“他說,那個人能幫助您扳倒……”
柳浪指了指不遠處的劉家宅院,“事實也的確是這樣,那人知道他們不少事。”
蕭驚鴻聞言眼神微微閃爍,心中卻是沒先前那般驚訝了。
“陳餘”既然能算到她在這裏,那麼知道她的用意也實屬正常。
“那人在哪兒?”
“茶馬古道……”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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