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袁柳兒看着他遞過來的狼毫筆,遲疑着接過來,回憶着他方纔的樣子,提起毛筆。
先是修正了她的狼毫筆握法。
接着蘸墨汁。
然後提筆、落筆。
便見紙上一坨墨跡散開。
袁柳兒臉色一白,側頭正要認錯,就聽陳逸鼓勵說道:“繼續。”
“這次注意多用手腕,下筆要實,收尾虛抬……”
袁柳兒聞言繃緊小臉,極爲不適應的握着狼毫筆寫了一個“藥”字。
儘管那字寫得依舊很糟糕,力道鬆散,控筆不夠熟練,但陳逸卻是注意到——
這小丫頭竟連他的動作都能記住,還在有模有樣的模仿着他的動作。
陳逸看着看着,眼中閃過一道晶瑩,以望氣術查探她的身體。
“嘶!”
縱使陳逸先前用望氣術探查過許多人的體內境況,也見過不少罕有的經絡、氣息。
如蕭婉兒的極寒體魄,如老太爺的病重之軀。
可他在看到袁柳兒氣息後,仍忍不住露出些許讚歎之色。
“當真是天縱無雙啊。”
只見袁柳兒體內十二正經暢通無阻,竟是先天的通明之體。
也就是說,她習練武道的話,可以在極短的時間直入中三品。
只是武道、醫道,想要有成就,需要悟性,須得入道才成。
陳逸多看了兩眼,暗自又嘀咕了一句暴殄天物啊。
這等天才放在馬良才手裏算是屈才了啊。
尤其他看到袁柳兒寫完幾個字後,那肉眼可見的熟練度,着實讓他都生出幾分“既生柳,何生逸”之感。
若非他有着機緣在身,且悟性極佳,怕是這輩子成就不及袁柳兒一分。
思索片刻。
陳逸心中有了決定。
如今再讓袁柳兒改換門庭已是來不及,可行的辦法只有一個——他收馬良才爲徒!
只有這樣,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教導袁柳兒。
不過吧。
馬良才那個資質愚鈍的貨,實在很難入得了他的法眼啊。
這要是成了他的開山大弟子,以後傳揚出去,還不得讓人懷疑他的眼光?
所幸還有袁柳兒。
好在還有袁柳兒。
陳逸自我安慰一句,看向袁柳兒的眼神越發和善,笑着說:
“不錯。”
“你師父的確教了你不少東西。”
袁柳兒面色一鬆,心中的忐忑也沒了幾分,她實在覺得剛剛寫的字太過糟糕,擔心會牽連馬良才。
“掌櫃的,您,您若沒其他事,我……柳兒先去外堂忙了。”
陳逸嗯了一聲,不等她轉身,開口說:“以後不要稱呼我掌櫃的。”
“要叫我師公。”
“師公?”
迎着袁柳兒疑惑的目光,陳逸笑着說:“是啊。”
“你師父馬良纔是我的開山大弟子,你作爲他的徒弟,自然要叫我師公。”
袁柳兒怔怔地想了想,連忙俯身行禮:“師公。”
陳逸笑着點了點頭,“去忙吧。”
“等你師父回來,讓他即刻來找我。”
袁柳兒哦了一聲,亦步亦趨走出內堂。
哪知過得片刻,她又折返回來:“師,師公,多謝您讓師父收我爲徒。”
“我,我知道也是,也是您出的銀子安葬我爹,您……受弟子一拜!”
陳逸看着跪在地上的袁柳兒,臉上笑容收斂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事實上,我應該謝你。”
“什,什麼?”
“沒什麼,以後你會知道的,先出去忙吧。”
袁柳兒看了看他的神色,再次行了一禮,便起身走出內堂,神色輕鬆許多。
陳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露出些苦笑。
“一飲一啄,皆是天定。”
“也罷。”
“我既沾了這份因果,便不會去想着逃避,日後如何,由着她自己做主便是。”
儘管袁柳兒的爹不是死在他手裏,但也與他有一定的關係。
待日後袁柳兒學成,他總歸會和盤托出。
到那個時候,袁柳兒怪他或者不怪他,都已經不重要了。
“人生在世,諸多事情往往不如人心,求個心安即可。”
沒過多久。
馬良才神色如常的回來,得到袁柳兒傳話,便急忙來到內堂,正要行禮,就聽陳逸語氣嚴肅的說:
“跪下!”
馬良才一怔,瞧見他的神色,連忙跪下來:“大,掌櫃的,您……”
“怎麼,到了現在,連聲師父都不願稱嗎?”
“師,師父?”
馬良才訝然的看着他,待看到他臉上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反應過來後連忙高喊: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陳逸皺了皺眉,“小點兒聲,怕外間人聽不見?”
“掌櫃的,不,師父,弟子知,知錯了嘿嘿……”
“哼,少他孃的嬉皮笑臉,讓你當本姑爺的開山大弟子,便宜你了。”
“是,是……師父說得是……”
陳逸瞧見外面的袁柳兒,見她正看過來,便擺手示意馬良纔起來。
接着他便繼續用水在桌上寫了幾行字:“去東城外的林莊槐柳樹旁那家,找柳浪。”
“你告訴他,明日放糧。”
馬良才忍着心中激動,一字不漏的記下來,便再次跪在地上行禮。
“滾出去,以後好生教導柳兒,記得把你所學都教給她。”
“是,師父!”
“滾吧。”
“是,師父……”
馬良才絲毫不覺得被冒犯,反而一臉欣喜模樣。
他跟在陳逸身邊時日不短,自然清楚其本領,也清楚其身份。
不提那一身醫道,單是“輕舟先生”的名號和圓滿境界書道,足以讓他納頭跪拜。
如今他能拜在那等人物門下,以後……
馬良纔想着這些,便拍拍袁柳兒,鬼鬼祟祟的說:“嘿嘿,好徒弟,咱們以後發達了。”
“啊?”
“你自己知道就好,別亂傳,爲師現在成了掌櫃的弟子了。”
袁柳兒哦了一聲,“師公方纔告訴過我了。”
“師公?”
馬良才愣愣地看了她片刻,驀地反應過來——他得了這潑天的富貴,大概可能也許都是因爲袁柳兒。
“徒弟啊……以後爲師有難,你可不能不管……”
袁柳兒信以爲真,正色道:“師父,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您若有難,弟子一定救您。”
“怕就怕讓爲師有難的人是……”
你師公啊。
馬良纔想到陳逸那等翻雲覆雨的本事,身上打了寒顫。
待交代完袁柳兒幾句,他連忙又朝城外而去,顯然不想體驗體驗陳逸的手段。
待他離開,陳逸也走出內堂,跟周遭的人笑着打過招呼,施施然回返蕭家。
通知完王紀、柳浪,也得知了糧行回購了崔清梧手裏的糧食。
他便也能輕鬆些時日,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也是巧了。
陳逸剛走到鎮南街角,就見蕭老太爺、蕭驚鴻走出布政使司衙門。
後方的劉洪一如往常的笑着相送。
“蕭侯,驚鴻將軍慢走,公務在身,恕不遠送。”
“劉大人留步吧。”
蕭老太爺側過頭不鹹不淡的回了句,便當先登上馬車。
蕭驚鴻微微頷首,正要跟上,眼角掃見不遠處的陳逸,便朝老太爺告饒一聲,走了過來。
“夫君,一起回吧。”
“好,那個我剛去了一趟濟世藥堂……”
“我知道,夫君還收了位弟子。”
陳逸一頓,繼而笑着說:“其實我是收了位徒孫,那馬良才醫術還行,書道天賦太差了。”
“那位袁柳兒?”
“嗯,她天資不錯……”
果然,蕭驚鴻一直在關注他啊。
不過蕭驚鴻畢竟沒在藥堂,並不清楚袁柳兒具體的天資如何,只當陳逸是動了愛才之心。
何況在她想來,陳逸能收徒也是好事。
夫君跟蜀州的羈絆越深,日後越是不會出現類似“大婚逃婚”的事情。
陳逸試探幾句,放下心來。
正待詢問她和老太爺去布政使司的境況,就見眼前金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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