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隱約傳來他冷峻之聲:“春瑩,我最後一次告誡你——別拿你白衣相那套約束我!”
“這天下,老子,何處去不得?!”
寧雨、牛山兩人緊隨其後。
春瑩愣愣地看着三人背影,面上露出一抹苦澀。
她跟着陳雲帆時日不短,自然清楚陳雲帆的脾性。
可有些事,她同樣身不由己啊。
春瑩嘆了口氣,正想回返書房繼續幫助陳雲帆處理未完的政務,卻聽側近傳來輕微聲音:
“少主人,他這是要去幫蕭家?”
春瑩看向來人,輕輕點了點頭,“公子他近來變了許多。”
在這陰雨天氣裏,來人戴着一頂斗笠,穿着輕便短衣,瘦削小腿下踩着一雙草鞋。
昏暗中,他微微抬頭,露出一張鬚髮濃密的中年模樣,兩條粗眉毛很是扎眼。
他看了看春瑩,笑着問:“少主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
“應該……是在剛來蜀州時候吧。”
“哦?”
春瑩回憶道:“自從公子見到逸少爺後,他……似乎比以往開心許多。”
“但也因此,公子對蕭家之事越發上心。”
“逸少爺?”
來人捏着下巴上的絡腮鬍想了想,搖頭笑道:“終歸是兄弟,少主人想幫助逸少爺倒也合情合理。”
頓了頓,他邁步離開。
“你專心做好老爺交代你的事即可,我跟過去瞧一瞧。”
“您,慢走……”
此刻,蜀州城內風聲鶴唳。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知府衙門、提刑司、城衛軍齊齊出動,搜查城內可疑之人。
城外駐軍更按照定遠侯之命封鎖各處要道,攔截排查出入之人。
由此也讓不少人心神恍惚。
“蕭家還是那個蕭家,一旦老侯爺開了口,甭管別個有什麼想法,都得乖乖聽命行事。”
“說得是啊……老侯爺,哎……”
“只希望蕭家大小姐吉人有天相吧……”
……
蜀州府城西北三百里,荒山野嶺之間,一座殘破的廟宇隱在其中。
斷壁殘垣,雜草叢生。
雷聲轟鳴炸響,閃電劃破雨夜。
依稀可從門口頂樑柱旁邊的蛛網密佈中,看到一塊破舊牌匾——普音寺。
深處的一座佛堂裏,卻也火光閃爍。
將幾道身影映在兩尊倒塌的佛像上面,乍一看去,缺了口鼻的石質佛像更顯猙獰。
杜蒼負手而立,看着窗外的疾風驟雨,臉上不復先前的陰鷙,有了些笑意。
在他身後,貴叔和那位身着劉洪手下護衛衣衫的年輕刀客面無表情的守着一位女子。
——赫然是被綁在房梁下的蕭婉兒。
此刻的她正茫然無措的看着周遭,至今都不明白這些人究竟爲何綁她前來。
尤其是這幾人裏,還有侯府的貴叔,以及兩位明顯有着蠻人特徵的壯漢。
“難道,難道是蠻族想抓了我逼迫爺爺就範?”
蕭婉兒咬着嘴脣,“若是這樣,我,我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只是在這決絕之中,她的腦海裏悄然浮現了一道身影。
一道身着逡碌目⌒愎樱米琶P和書,笑容平和的看着她。
耳邊也好似聽到他的聲音,正寬慰她:
“大姐,凡事不要急,興許事情很快就有轉機。”
轉機……
蕭婉兒低下腦袋,絕美的臉上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妹夫若在這裏,他一定不會像我一樣什麼都不做。
想到這裏,蕭婉兒深吸一口氣,強自鎮靜下來開口道:
“你們,是什麼人?爲何劫我來這裏?”
聽到聲音的杜蒼回頭看了一眼,瘦削如枯樹皮一般的臉上露出些譏諷。
“蕭大小姐稍安勿躁,很快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蕭婉兒,轉頭看向門口的兩位蠻人——阿蘇泰以及自蠻族而來的元靖軒。
“相傳普音寺修建於乾陽王朝亂局之前,當時你蠻族還是蜀州之地的主人。”
“而今‘故地重遊’,不知您作何感想?”
元靖軒身材比之阿蘇泰還要高出一頭,粗獷臉上有着一道貫穿臉頰的猙獰傷疤。
他的身上穿着厚重寬大的皮遥厍邦I口大開,露出半顆熊首紋身。
聞言,他微微低頭俯視杜蒼,粗聲粗氣的說着半生不熟的大魏官話。
“我族,遲早,再回來。”
“當然,當然,以左王的雄心,他日必定會攻下蒙水關。”
杜蒼笑着恭維完,轉而朝阿蘇泰拱手道:“在下先前多有得罪,還望世子殿下勿怪。”
阿蘇泰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轉頭繼續看着蕭婉兒,目光有些怪異。
來了這麼會兒時間,他自然知道蕭婉兒的身份,也看出她的樣貌與部族內的傅先生有幾分相像。
他有心想攀談幾句,可在元靖軒身旁,他什麼話都不敢說。
杜蒼自討了個沒趣,心下暗惱,卻也拿阿蘇泰沒什麼辦法。
此番元靖軒前來茶馬古道,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蠻族的態度。
若是他還不識趣,怕是孔雀王旗和其他幾支馬匪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甚至蠻族都不用派遣大軍,僅由文克拉一脈數位宗師出手,就能覆滅茶馬古道。
蕭婉兒看着幾人,目光最終對上阿蘇泰,咬了咬牙再次開口:
“你們是不是要拿我要挾蕭家?”
“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
阿蘇泰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元靖軒,便生硬的說道:
“我蠻族從不屑於用‘要挾’手段,哪怕他是定遠侯!”
元靖軒聞言淡漠猙獰的臉上露出一抹讚許,“說得好。”
杜蒼看着這倆蠻子,心中罵了一句蠢貨,被人套了話還沾沾自喜。
隨即他便來到蕭婉兒跟前,陰惻惻的說:“既然婉兒姑娘這麼心急,那老夫也不與你繞彎子。”
“蠻族兩位使者說得不錯,老夫劫……請你前來的確不是要挾蕭遠,而是要對付你蕭家的另外一個人。”
蕭婉兒微愣,“另一個人?”
“‘龍槍’劉五,或者說你那妹夫——陳逸!”
熟悉的名字從杜蒼口中說出,宛如一道驚雷,炸得蕭婉兒有些恍惚。
她愣愣地看着杜蒼,“你,你說誰?陳逸?”
她不由得有些急了,“妹夫他,他怎會是什麼‘龍槍’劉五?”
“他,他只是一位讀書人,只是粗通拳腳,你,你一定是弄錯了。”
“弄錯?”
杜蒼哼了一聲,“若非如此,老夫何必對你這病秧子動手?”
頓了頓,他譏諷道:“不過老夫能夠理解你不知道此事的緣由。”
“蕭遠尚在,他做的安排怎會讓你知曉?”
“彆着急,等他來了,你自然會知道這一切,呵呵呵……”
蕭婉兒兀自不信,可是聽他這般篤定,心中也不免回憶這幾個月來跟陳逸相處的種種。
點點滴滴。
開心,傷心,亦或者感動感激的一些事情。
那些事,難道都是假的,都是爺爺的安排?
不,不可能!
沒等蕭婉兒繼續開口,另一側的元靖軒看了看天色道:
“船來了。”
“我們走。”
阿蘇泰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蕭婉兒,點點頭說了一句蠻語。
杜蒼也不再理會蕭婉兒,笑着跟過去道:“二位慢走,還望回去後替我家王上給左王大人問聲好。”
元靖軒腳下不停,一手拉着阿蘇泰,一手指着東南方向道:
“你,解決掉他。”
“我不想,被人追來。”
杜蒼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見昏暗的陰雲下,正有兩道身影迅疾而來,不禁冷聲一聲。
“大人放心,老夫自有準備。”
元靖軒微微頷首,快走幾步便背起阿蘇泰,猛地跳躍而起。
再看之時,他已落在山腳下,朝着遠處的赤水河奔去。
速度雖不似武道身法那般快,但也有股橫衝直撞的兇悍。
阿蘇泰老實的趴在他背上,側頭看着遠處飛來的身影,便注意到其中一人——呂九南。
阿蘇泰反應過來,猛地睜大眼睛看向那道拎着呂九南之人,好似要將他的樣貌記在腦海裏。
似是察覺到他的異動,元靖軒頭也不回的用蠻語問道:“認識來人?”
“應該是他。”
“他?”
“就是他將我送到劉洪手中。”
元靖軒腳下一頓,“也是他將你擄走?”
阿蘇泰遲疑着點了點頭,接着說道:“大父,他是蕭家的人,我想日後由我親手解決他,可以嗎?”
倒不是他怕元靖軒出手殺了那人,而是先前幾次那人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
尤其是那雙眼睛——睿智、鋒利,彷彿能洞穿他內心一般。
不知道爲何,他莫名篤定那人不會死在杜蒼手裏。
元靖軒不清楚這些,聞言卻是笑了起來,“黑熊部族的小崽子長大了。”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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