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就是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麼時候了。
沒多久。
陳逸悄然回到春荷園,褪去黑衣,換上一身乾爽的長衫,神色重歸平和。
這個時候,雨勢大了一些。
春荷園內滴滴答答,涼風吹拂間,花草林木窸窸窣窣,隱約能看到庭院裏片葉飄飛。
後院的幾處宅子大多靜悄悄的。
臨近的佳興苑、空蕩蕩的四方齋,以及更遠處的幾座宅子多是如此。
反倒是中院內有些許聲音傳來。
親衛們走動時的鎧甲摩擦聲,換防時的交談,以及清淨宅內老太爺渾厚的笑聲。
“老夫許久沒有動手,這一槍風采如何啊?”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您的槍法應是有您巔峯時的五成威力。”
“五成?”
“你這小子不老實,老夫武道修爲還未恢復,距離巔峯差得太遠太遠……”
陳逸聽到老太爺的話,不禁一樂。
白日裏,他沒覺得給老太爺療傷有什麼值得稱道。
畢竟老太爺積年累月的傷病,不是他施展一次子午流注能根除的。
還要配合湯藥和長期的鍼灸調理,方纔能夠讓老太爺恢復他這個年紀應有的狀態。
可他忘了。
老太爺遭受五年病痛折磨,一朝得以緩解,那份喜悅無法明說。
就如此刻這般,他都能在庭院裏舞動大槍了。
陳逸笑着搖搖頭,“希望老太爺過幾日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接着他便轉身坐到牀榻上,盤腿開始修煉四象功。
這幾日,他吸收不少[武道·體]玄奧,樁功、內功都有不小的進境。
若是他推斷沒錯,等到幾道功法達到完美級,他的修煉速度比之此刻的效率可翻數倍。
換言之,他從五品中段突破至上段用時八日,換成完美級的四象功,興許只要三兩日。
這樣的精進速度,堪稱恐怖。
“若是順利的話,興許等夫人巡視三鎮回返,我的修爲應能突破三品境。”
“屆時……”
……
陳逸和蕭家安安穩穩,可今晚註定不少人無眠。
聽雨軒內。
陳雲帆因爲崔清梧的事情,收斂了些劍道精進的喜悅,難得仔細的審理政務。
時不時停下來回想近來蜀州境況,想找出白虎衛想做什麼。
崔清梧則因爲將星所說,心有擔憂,握着那份林懷安所寫的書信思索不斷。
最終她也沒想出所以然來。
不過她卻是想了個可行的辦法。
她的頭腦或許不行,但是有個人一定可以。
說不得她要找那個人做一場交易,免得出現最壞的情況。
而在鎮南街上劉家大宅內。
所有被打暈的護衛俱都跪在後宅內。
趙六安神色冰冷的站在前方,一一看過他們,冷聲問道:
“可有人看到來人樣貌?”
護衛們身形微微晃動,左右看看,都沒有開口。
爲首的護衛統領面露慚愧的拱手道:
“屬下等人沒有看清來人,只看到一道黑影眨眼逼近,揮手就將我等打暈。”
“黑影?”
趙六安沒有苛責他們,聲音淡漠的開口道:“說明他穿着黑衣。”
“還有呢?”
“這……”
“我提醒你,這件事關係重大,一絲一毫的發現都不能遺漏!”
護衛統領聞言,心下鬆了口氣,知道他們性命暫時無憂,便也認真的回想起來。
還真讓他想起了什麼,或者說他想起了一些遺漏的地方。
“儘管只有一瞬,但屬下隱約察覺他的修爲並未達到上三品境界,應還是中三品。”
趙六安微微皺眉,“四品?”
“不,屬下不敢確定。”
“他的真元渾厚歸渾厚,但沒有展露出四品境的真罡雛形氣息,應該沒到四品境界。”
護衛統領模棱兩可的說:“或者,或者……他沒有展露出來。”
趙六安顯然不滿意,“沒了嗎?”
護衛統領低頭,“屬下慚愧,請大人責罰。”
其餘護衛大多如此。
沉默片刻。
趙六安不耐煩的揮揮手,讓這些人先行散去。
他甚至還要費口舌安撫幾句。
可等多數護衛離開後,原地竟還跪着一名模樣清秀的護衛。
趙六安冷眼瞪過去:“你還不滾?”
哪知他一句話說完,那名護衛竟詭異的扭動起身體四肢。
像是一個被手藝人拎起來的皮影。
搖搖晃晃間,他的雙眼驀地冒出兩團猩紅光芒。
趙六安一驚,連忙後退幾步,“來人來人,快來人!”
可不論他怎麼呼喊,周遭彷彿被什麼東西隔絕了一般,沒有任何聲音傳揚出去。
這時,那名護衛似是才注意到他,猩紅眼睛盯着他陰惻惻的笑了起來。
“幾日不見,認不出杜某了?”
趙六安強忍着心中懼怕,看着他:“你……你……你是……杜蒼?!”
“嗬嗬,除了杜某還有什麼人敢這麼大膽擅自闖進布政使大人的府邸?”
只是杜蒼剛剛說完,他的眼睛不由得掃視一圈,嘴裏咦了一聲。
“先前有位高手來過?”
“這氣息沒錯了,大成身法的味道。”
“嘖嘖,大魏朝果然人才輩出,這等易學難修的技法都能入道大成。”
趙六安愣了愣,大成身法?
他驀地想到先前那名送來阿蘇泰的人,連忙說道:“您,您說的沒錯。”
“先前有人來過此處,還,還給我家大人送來了阿蘇泰。”
“哦?”
杜蒼語氣有些意外:“阿蘇泰,找到了?”
趙六安點了點頭,剛要回話,臉色卻是一變。
他突然想到——按照劉洪的計劃,眼下阿蘇泰還不能交給杜蒼。
至少在朝堂沒有回信之前,阿蘇泰不能離開劉家。
想到這裏,他咬了咬牙說:“具體情況如何,還是由我家大人跟您詳說。”
杜蒼直直的看着他,略一思索,說了句不急。
接着他便不去理會趙六安,自顧自的繞着這處宅院轉着圈。
時不時的有一縷縷閃着黑芒的氣息落在四周。
黑氣瀰漫中,隱約還能看到些許輪廓。
趙六安不明所以,但是他的身上壓力未去,連動一步都費勁,便老實的站在原地。
不過他卻是看明白杜蒼用意——應是在查探先前來到這裏的那位神祕人。
“除了身法外,他身上還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很熟悉,很熟悉……老夫的寶貝覺得很熟悉的味道是……”
杜蒼唸唸有詞一陣,雙眼中紅芒大盛,竟哈哈大笑起來。
“我道是誰,原來是他!”
趙六安連忙問:“是誰?”
“劉五!”
“劉五?‘龍槍’劉五?!”
“怎麼會……”
杜蒼笑聲一滯,側頭看向他,冷聲問:“你是在懷疑老夫的寶貝嗅覺不靈?”
“不會,不會……”
“哼!”
“老夫的寶貝嗅覺的確有些不靈,但架不住那劉五在這裏待得時間不短啊。”
“就像他在赤水河畔和柳浪切磋時留下的氣味,總歸會留下一些。”
事實上,杜蒼這幾日並沒有閒着。
他一邊躲藏在暗處,一邊也在尋找“龍槍”劉五。
不僅去了赤水河畔那處槍道、刀道肆虐的溝壑,還去了西市黑魚巷等地。
爲的就是找到劉五的些許蹤跡。
可惜因爲過去的時間太久,他僅僅靠着一頭降頭神捕捉到一絲極爲淡薄的氣味。
混合着花香、檀香的氣味。
說明那“劉五”所在的居所,應是一處環境考究的宅子。
杜蒼說着看了看四周,搖頭道:“走吧,帶老夫去見劉洪。”
趙六安聞言不待遲疑,察覺到身上壓力盡去後,便連忙帶着他去劉洪所在廂房。
一邊走,他一邊問道:“您,您的寶貝既然能嗅到劉五,想必應是能追蹤到他吧?”
杜蒼斜睨他一眼,“老夫需要你來提醒?”
“若是能夠找到他,老夫現在就追過去殺了他,奈何……”
奈何今夜有雨。
除非那“龍槍”劉五來去之時在某處停留過,否則他根本沒辦法追蹤其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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