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當閒散贅婿,你陸地神仙? 第370章

作者:卫四月

好似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你……大膽!”

林正弘重重的放下茶盞,茶水茶葉灑出一灘,怒瞪着他:

“李三元,你竟敢辱及先父!”

“你是欺我剛剛掌管林家,想造反不成?!”

糧行主事李三元神色不再是先前那樣唯唯諾諾,緩緩挺直腰桿。

“都說虎父無犬子,我看,也未必。”

他看着林正弘嘲弄道:“你真的以爲這林氏糧行是你林家的?”

“難道林懷安死前沒告訴過你,他來蜀州身上肩負的擔子?”

林正弘站起身剛要繼續呵斥,驀地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你,你是……冀州,不,我是說商行的人?”

見他反應過來,李三元哼道:“還不算太傻。”

說着,李三元抬腳走上前去,將林正弘逼到一側,施施然坐到他的位置上。

然後他輕輕撫平膝上的長衫下襬,一手搭在太師椅上,神色恢復平靜,雙眼直直地看着林正弘。

“你既是知道‘商行’,想必也該聽說過‘平正堂’的名號。”

說着,他便從袖口裏亮出一塊黑鐵令牌,上面寫着“平正”二字。

“在下冀州商行平正堂巡風使李三元,冒昧了,林家主。”

言語雖是有“冒昧”,但他的眼神卻比先前倨傲許多,直直地盯着林正弘。

反觀林正弘此刻臉色已然有些蒼白,腦門上溢出汗水來。

“在,在下,不……是,是小的確實聽父親提及過平正堂,您,您見諒。”

他不由得想起林懷安臨死前的告誡——

冀州商行全名乃是“冀州五府合源商行”,最初的確是由冀州境內幾個家族創建。

不過隨着時間推移,其內成員早已隱匿暗中。

便連那最初創建“冀州五府合源商行”的五個家族都不知去向。

或者他們都隱姓埋名了。

但是商行內部的組織結構還延續保留。

從上層的五府老堂、大掌櫃、堂主,到賬、鏢、稽覈、工、摺⒖土浚俚礁髦莸恼茩櫋⒆鴻櫍粦闳�

除此之外,冀州商行還成立了極特殊的“一房”,名“平正堂”。

意爲“平定風波、撥亂反正”。

據林懷安說,平正堂堂主眼裏不揉沙子,“大錯特懲小錯大懲”都是常有的事。

在冀州商行內部,素來有“活閻王”之稱。

因而“平正堂”也被商行內的人稱爲“閻羅殿”,被他們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李三元便是平正堂裏除了堂主之外的清風使、巡風使、聽風使中的巡風使。

專司州縣級商行堂口的監察之職。

除此之外,平正堂的“三使”還能夠在關鍵時候,介入堂口內的行商事務。

一般這種境況之下,基本表明該堂口的掌櫃、坐櫃都要受罰。

林正弘懼怕的就是這一點。

李三元盯着他看了許久,直看得他汗如水下,方纔微微頷首。

“人嘛,最怕的就是沒了敬畏,對天地、對朝堂、對父母都是如此。”

“你能對商行心懷敬畏,也算是一樁好事。”

話音一頓,他語氣上揚轉而道:“不過若不是林懷安意外身死,商會在蜀州謩澥麓螅瑧{現在的你遠不夠晉爲‘掌櫃’。”

林正弘聞言俯身應是,一邊快速擦着額頭汗水,一邊低聲道:

“您,您教訓的是。”

“正弘還有許多不足,還望,還望巡風使大人多多包涵。”

李三元看了他一眼,招手示意道:“坐下說吧。”

“是。”

待林正弘屁股沾上椅邊,腦子總算有了些念頭,擠出一抹笑容問:

“大人,您,您是想說呂九南之事?”

聯想起先前發生的事,他哪裏還能不明白李三元拿出令牌亮出身份的緣由?

定然是因爲他剛剛對“呂九南沒死”的消息不屑一顧,惹得李三元這位“巡風使”不悅了。

李三元看了看桌上的茶盞,語氣平靜的說:

“你父親死得太快,沒教你商行的規矩,也沒傳授你一些行商經驗,我本不該罰你。”

“但‘小錯大懲’的規矩,是堂主定下的,我等亦是不敢違背。”

“所以……”

李三元輕聲說:“此事之後,我會上報商行,由堂主親自定奪。”

以他的身份當然也能對林正弘做些懲罰,但畢竟林正弘是林懷安的兒子。

或許商行那邊會看在林懷安的面子上,對林正弘減輕些責罰。

“大人,這,這……”

林正弘神色惶恐的看着他,只覺得身上綿軟無力。

好半晌,他回過神來,認命道:“我甘願接受大人責罰。可,可……”

“可是大人,您能否告訴在下,究竟是何地方做得不對?”

李三元瞥了他一眼,“讓你死個明白。”

“糧食乃是商行的,不是你林家的,此錯一。”

“你爲林家中±松绦械拇罄隋e二。”

“你得知‘呂九南沒死’的消息,卻不做些‘規避風險’的準備……”

李三元一字一頓的說:“此錯三!”

林正弘聞言苦笑着搖頭,他只聽說商行規矩卸啵瑓s沒想到會這麼細緻。

他當然清楚那些糧食都是冀州商行的,但關起門來說成“他林家的”,又有什麼錯?

中±徽f同樣不成立,賺到的銀子又不是不上交給商行。

再有“呂九南之事”,這……

想到這裏,林正弘咬牙道:“在下沒有炙嚼南敕ǎ豢赡苓`背商行規矩。”

李三元看出他心中不服,繼續以教訓口吻說:

“似你方纔那般說法,好不容易漲上去的糧價,便可能會賣個低價。”

“這對商行來說便是受損,是不可原諒的大錯。”

林正弘仍不死心:“敢問大人,不知這等境況下,我該如何……‘規避’?”

李三元哼道:“那我就教教你怎麼做我冀州商行一位合格的‘掌櫃’。”

“一爲‘攤’,此事該由幾家糧行一起分擔。”

“你該將現有庫房內的部分糧食平價勻給其他幾家糧行,以保證到手的銀子不至於減少太多。”

“二爲‘轉’。”

“若是能判斷糧價不再上漲,便要儘快將所有糧食轉出去,最好是咱們這幾家糧行之外的人。”

“三……就如先前‘阿蘇泰’之事那般,再炮製出其他的傳言便是了。”

他看着面色變幻不定的林正弘,問:“路,我擺出來了。”

“你看照哪一條做?”

林正弘聽完,臉上汗水再次流下來,“不,不知大人會如何選擇?”

李三元看着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訓斥下去。

“依我判斷,一石十三兩銀子已是極限。”

“便是沒有‘呂九南’之事,衙門那邊也該承受不住各方百姓的壓力。”

“除非蘭度王或者蠻族真有異動,否則糧價已經不適合再繼續上漲了。”

“所以,我認爲該用‘轉’字法,找個合適的人接盤吧。”

林正弘猶豫都不猶豫,直接點頭道:“好,我聽您的。”

“只是‘合適’的人……其他幾家糧行?”

“不妥。”

李三元搖搖頭,接着朝外指了指,“不還有一位硬要橫插一道的崔家小姐嗎?”

“她?”

“哦,她倒的確合適……可,可她怎會同意?”

“利誘。”

林正弘瞬間懂了,“您是說價格低些?”

“她既然這麼着急的想在蜀州站穩腳跟,冒些風險也是應該,不是嗎?”

“您,您說得是……”

……

入夜。

陰雨綿綿,時斷時續。

清涼的風吹得聽雨軒內的風鈴叮噹響。

清脆的聲音匯聚一處,映襯着後宅內的笑聲。

“崔小姐,您是清河崔家出身,不像我等幾人,您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眼下府城內的糧價上漲得厲害,我等,我等實在擔心惹火上身啊。”

“所以你們幾家就想把所有糧食都賣給我?”

“萬一糧價跌了,豈不是讓我喫了個悶虧?”

“崔小姐此言差矣。”

林正弘笑着說道:“糧價遲早會跌,但時間不會太快。”

“在那之前,我等的鋪面全力出售的話,一定不會讓您虧的。”

“我等不過是怕‘有錢賺沒命花’,還望崔小姐能夠伸伸手。”

他朝其他幾位使了個眼神,委婉的說:“您還記得吧,前些日子您尋來時曾經說過的話。”

“這銀子您不賺,我們就不能賺。”

“既如此,我們少賺些,您多賺些,應該可行?”

其他幾人附和着應是,理該如此之類。

崔清梧靠坐在椅子上,平靜的看着他們,心思卻是變幻不定。

這些人還真的找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在“劉五”做那兩件事之前,還要把所有糧食都賣給她。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