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她的臉色因爲近來藥湯的滋補,比之當初有了明顯的血色。
不是蒼白,而是如同梅花般帶着些許粉紅。
真應了那句“瑤階玉樹,如卿樣,人間少”。
“陳公子,別來無恙。”
陳逸駐足,平靜的欠身行禮:“蕭小姐,在下回來蜀州多日,一直沒有登門拜訪,還望見諒。”
起身時,他的目光僅停在蕭婉兒腰身以下,沒有任何越矩行爲。
眼角餘光卻是注意到謝停雲和沈畫棠兩人——
這二位天山派高徒修爲不算高深,但眼力不錯。
估摸着是察覺到他此刻的修爲了。
反倒是崔清梧和環兒見到他,僅是打量一番,並沒有表露出異樣。
可陳逸心中清楚,崔清梧應是在拿他與“劉五”做比較。
估摸着還在記恨他先前“下毒”之事。
蕭婉兒不做他想,一邊領着他和王紀進入佳興苑,一邊介紹道:
“這位是崔清梧,崔小姐。”
“今日恰巧來府裏做客。”
陳逸淡淡的拱手道:“崔姑娘,久仰。”
崔清梧側頭瞥了他一眼,略微抬起頭問:“陳公子聽過我?”
“雲清樓的老闆,在下自是聽過。”
“哦,我倒的確忘了,陳公子乃是百草堂的老闆,你我兩家鋪面同在西市上。”
頓了頓,崔清梧輕笑一聲道:“只是陳公子向來深居簡出,清梧卻是無緣得見。”
“今後你我大可多多來往,我雲清樓還仰仗你百草堂的茶飲。”
陳逸微一點頭,便算是做了回應。
這女人一改往日的高傲,主動攀談,明顯有些“居心不良”。
他纔不會上當。
更何況近段時間百草堂的茶飲限量售賣,雲清樓的生意也受影響。
他也沒有多餘茶飲售給雲清樓。
蕭婉兒不知這些,只以爲兩人是鄰居,結交一番有好處,便笑着說:
“二位在蜀州城內都小有成就,往後的確可以多走動走動。”
這話放在以往,她是斷然不可能說出來。
但是自從她以“創建醫道學院”爲目標後,一些事情她便也能嘗試着去做去說。
就如她先前接受崔清梧一同建造學院的提議那般。
片刻後。
幾人落座,宴席開始。
山珍海味自是不用多說,陳逸見過也喫過。
不過在這時候,他卻是裝作沒見過沒喫過的樣子,一直低着頭默默用飯。
好似餓了兩天一樣。
蕭婉兒看在眼裏,雖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但也沒有多想。
可崔清梧是個閒不住的人。
何況她還猜測“陳餘”就是“劉五”。
所以期間她一直在旁敲側擊,問陳逸家在哪裏、今年貴庚等等問題。
陳逸多數都是保持沉默,實在避不開的就簡單敷衍兩句。
眼見如此。
崔清梧臉上免不了露出些不悅,再次開口道:“陳公子應也是習練武道之人,不知你如今修爲?”
陳逸抬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在下習練武道僅是爲了醫道,不值一提。”
“那不知你的醫道境界如何?”
“小成。”
崔清梧哦了一聲,腦海中浮現樓玉雪曾經說過的一些話。
當初“劉五”剛剛現身春雨樓時,便是以醫道取得黑牙信任。
難道他真是“劉五”?
崔清梧不敢確定。
即便以她的眼力,都沒有發現“陳餘”和“劉五”身上相似的地方。
身形略有不同,陳餘要俊美一些,挺拔一些。
氣息相差甚大。
陳餘氣息微弱,有五品境界的修爲氣息,卻不像劉五那般有着鋒銳的槍道真意。
最主要的是眼神——陳餘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是平靜似水……
不,應該是如“冰”一般。
不論是面對她還是蕭婉兒,此人的眼神從未變過。
語氣也是。
平淡,甚至是冷淡。
反觀“劉五”那廝,眼神從來都是極具侵略性,語氣也帶着一些莫名的傲然。
即便是面對她和樓玉雪兩位白虎衛銀旗官,劉五也是一樣的態度。
崔清梧想着這些,便繼續道:“陳公子有此醫道,難怪百草堂生意這般紅火。”
陳逸嗯了一聲,低頭喫飯。
“不知陳公子師承何人?”
“家師乃方外之人。”
“……沒了?”
陳逸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便繼續低頭喫飯。
見他這般態度,崔清梧並不着惱,眼睛一轉,轉而問道:
“聽說你們近來缺少藥材?”
“崔姑娘明知故問,若是藥材足夠,百草堂自然不可能減少茶飲供應。”
“那……需不需要我幫你想想辦法?”
“若有需要,我會讓王掌櫃前去求助。”
聞言,崔清梧暗自咬牙,這人當真是油鹽不進。
“你……”
不等她再次開口,陳逸放下碗筷,看向蕭婉兒道:
“蕭小姐,在下稍後還有事要做,不便停留太久,還望見諒。”
蕭婉兒看了一眼面露不悅的崔清梧,儘管疑惑,但也沒有介入進去。
她只說道:“陳公子有事先行一步也可。”
頓了頓,她繼續微笑說:“原本今日輕舟也會在,奈何他有事去了貴雲書院。”
“先前幾次多謝陳公子照顧他。”
陳逸微微頷首,道:“在下與輕舟先生一見如故,蕭小姐不用如此客氣。”
“如此便好……”
眼見陳逸要走,崔清梧面上露出些不悅,可當着蕭婉兒的面,她又發作不得。
“陳公子慢走,下次若有機會,清梧一定前往百草堂拜訪你。”
“好說。”
陳逸起身一禮,招呼王紀朝外走去。
哪知他們剛剛來到木樓外,就見佳興苑外蕭家三房蕭申帶人前來。
瞧見他們的樣子,蕭申目光落在陳逸身上,“陳公子這是要走?”
陳逸略有遲疑的點點頭,“今日多有叨擾,在下的確該回去了。”
蕭婉兒瞧出他的神情,主動開口道:“陳公子,這位是婉兒三爺爺。”
“陳餘見過蕭三爺。”
蕭申笑呵呵的擺手:“陳公子無須客氣。”
“先前老夫只聽過陳公子名字,今日一見,果真如傳聞那般,英武不凡啊。”
陳逸心下不明所以,語氣卻是依舊平靜:“蕭三爺過獎了。”
蕭婉兒同樣有些好奇,遲疑道:“三爺爺,今日陳公子前來乃是爲了拜訪爺爺的。”
蕭申笑着說知道知道,接着朝身後伸手道:“老夫便是承了老大的安排,前來給你們送罈子酒水。”
“酒?”
“上好的女兒紅。”
“女……”
蕭婉兒看着那罈子有着陳舊封紙的酒罈子,一雙眼眸驀地瞪大。
“這,這是……”
蕭申見她認出來,微微點頭,語氣略有曖昧的說:
“正是當初你父親親手埋進土裏的那罈子酒。”
蕭婉兒神色微變,顧不得其他,忙問道:“這,這是爺爺的意思?”
“老大不開口,老夫可不敢替你做主。”
“可,可是……”
蕭婉兒顯然有些六神無主,眼睛掃過陳逸,臉上已然有了些暈紅。
不是羞的,而是急的。
陳逸看到這些,自然清楚老太爺的用意,心中暗罵道:“這鴛鴦譜就非點不可?”
想了想,他只得上前道:“多謝三爺好意,在下今日已經在府裏叨擾太久,這酒……還是您和侯爺繼續留着吧。”
蕭申一愣,上下打量他道:“陳公子不是蜀州人,可能還不知道,這酒……”
不待他說完,蕭婉兒似是鬆了口氣,連忙道:“三爺爺,陳公子還有要事,不便久留。”
“我,我先送他離開,稍後再跟三爺爺一道去清淨宅請安。”
蕭申看了她一眼,略微沉默,便也點點頭。
見他同意,蕭婉兒不帶遲疑,在前面引路,送陳逸和王紀走出佳興苑。
“公子見諒,今日之事,我……我……見諒。”
陳逸眼神裏閃過些笑意,佯裝不知的說:
“大小姐不必多說,在下今日拜訪侯爺,只爲了百草堂拓展一事。”
聞言,蕭婉兒側頭看着他,迎上他的目光,下意識的又偏過頭去。
“陳公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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