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蕭靖稍稍抬頭看了一眼老太爺,心裏清楚以他的脾性必然有些火氣。
想了想,他開口問道:“所以是你主動找到劉敬的手下人?”
陳逸笑着點點頭,“他們那一晚出現在西市外面,乃是我傳信劉敬商議茶飲配方之事。”
“所以劉二虎看到的境況倒也不算作假。”
陳逸略一停頓,看向蕭靖佯裝諔┑恼f:“我本想親自出手了結他,卻是沒想蕭統領會先一步出手。”
蕭靖勉強擠出笑容:“巧合罷了。”
“那晚我只是不希望他開口指認是蕭家人所爲。”
“若非……”
不等他說完,老太爺抬抬手打斷他,看向陳逸示意道:
“繼續說下去。”
“火燒三鎮夏糧之事,你又是爲何而起?”
陳逸點點頭,笑着說道:“侯爺便是不問,在下也會說這件事。”
“不過事實上,那件事並非在下起意,而是另有其人……”
接着他便和先前一樣,講了一個九真一假的故事。
隱去了他的情報來源。
隱去了他除掉蕭東辰、劉文的真正緣由。
還隱去了他和白虎衛的關係,以及跟樓玉雪的合作等事。
“……至此,劉文於鐵壁鎮外被在下所殺,黑牙率幸u擊蒼狼軍鎮死在驚鴻將軍手中。”
“之後的事情,想必侯爺都已清楚,在下便不再多說。”
說到這裏,陳逸起身抱拳道:“在下做這麼多,雖是因緣巧合,但的確連累到蕭家,還望侯爺見諒。”
他再次致歉,態度一如既往的諔�
蕭老太爺靠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眼神卻不那麼平靜。
以他的見識,自然清楚做成這樣的結果有多難。
這不是單憑蠻力就能成事的。
按照老太爺的理解,若換成是他想做成這件事,劉文、蕭東辰身邊都要安插人手。
乃至明月樓以及幕後的那些所謂的“金主”,一樣要有他的人才行。
否則,各方情報不清晰,只會壞事。
一旦有一方察覺異常,事情的走向便不會像今天這般——
蕭家受益,得了三十萬兩銀子。
三鎮損失不多,僅是鐵壁鎮因爲李長青的疏忽被燒了些糧食。
劉文、黑牙身死。
蕭東辰自殺身亡。
蕭家二房遠遁廣越府……
蕭家不但沒受多少影響,反而獲利卸唷�
可這樣的結果,更讓老太爺心驚不已——他竟一人做了這麼多事情!
算上“刀狂”柳浪,也至多一個半人。
怎麼可能?
便是一個人智纸绾蔚弥鞣椒磻绾巫笥覚M跳,如何挖坑埋人?
要知道不論劉文還是蕭東辰、黑牙之流,都不是蠢人。
怎會潰敗至此?
就像是兩個棋力相當的人在下棋,到最後能勝半目已是極限。
而勝了三目、四目……十幾目的結果,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獲勝的一方棋力超出太多太多。
失敗者纔會滿盤皆輸。
蕭老太爺想着這些,擺手道:“陳……餘小友坐下說吧。”
他總算是將“少俠”改成了“小友”。
陳逸心中稍松,明白他今日第一關已過,便依言坐了下來。
沉默片刻。
老太爺笑呵呵的說:“小友爲我蕭家做了這麼多事情,老夫理該相信你。”
“可老夫心中有兩個問題,希望小友如實回答。”
話音剛落,老太爺身形便昂揚許多,蒼老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些許嚴肅。
“你有何理由幫助我蕭家?”
“你又爲何要對付荊州劉家?”
來了。
陳逸早先便知道老太爺不是那麼好糊弄。
他的來歷看似合理,實則經不起推敲——一個雲遊四方的“師父”,根本解釋不過去。
他做這些事的緣由同樣如此。
尤其是斬殺劉文、引蕭東辰上鉤這兩件事。
陳逸心念急轉,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其實在下與您還算有些淵源。”
“哦?是何淵源?”
“當年在下乃是在茶馬古道上被師父所救,就在侯爺馬踏婆溼娑國前夕。”
“原本在下想着學成之後前往婆溼娑國報仇,奈何事後才知道他們早已成了侯爺刀下亡魂。”
“因此在下回返大魏後,纔會將第一站定在蜀州,只是想聊表心意。”
這套說辭,是陳逸早就準備好的。
破綻許多,可也是他能想到最有說服力的了。
尤其是他還有“劉五”這層身份。
一位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人,學成歸來,發現仇人身死,自然會對替他報仇的人有好感。
恰巧,他又有着一身本事。
可陳逸也知道單單說這些還不夠,所以他繼續道:“其次,在下三年前跟師父去過蠻族。”
“在那裏,在下受過一人恩惠。”
蕭老太爺一副看你如何編故事的表情,笑着問道:“小友受何人恩惠,總不會是蠻族之人吧?”
“那些個蠻子恨不得除掉老夫,可不會讓你回返大魏幫我蕭家。”
陳逸聞言笑了笑,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她說她叫傅晚晴。”
話音剛落,本還面帶笑容的蕭老太爺猛地站起身,神色惱怒、震驚、不信的看着他。
“混賬,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便連一旁的蕭靖都愕然不已,愣愣地看着陳逸。
“‘龍槍’閣下,話可不能亂說,傅將軍五年前被蠻族大宗師文克拉圍殺而亡,她……她怎會在蠻族?”
陳逸看着兩人神情,便也清楚目的已經達到。
他不慌不忙的說:“傅晚晴將軍的確還活着,如今就在蠻族黑熊部落內。”
“並且她還被左王木哈格奉爲座上賓,負責教導幾位世子學習大魏知識。”
“不可能!”
“晚晴便是沒有死,也絕不可能聽從蠻族差遣!”
“她,她更不會,更不會……咳咳……”
蕭老太爺怒極,斥責陳逸的話都沒說完,整張臉漲紅起來,佝僂着身體咳嗽起來。
蕭靖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拍着他的後背,“侯爺息怒,身體要緊。”
“咳咳……老夫,老夫不信……”
“侯爺,屬下這就給你傳喚醫師。”
“不,不……”
陳逸見狀,便起身上前兩步,“蕭統領,讓我瞧一瞧,可好?”
蕭靖擋在他身前,凝神戒備道:“你要做什麼?”
陳逸啞然失笑,一邊施展望氣術查探老太爺身體,一邊從懷裏取出那盒銀針。
蕭靖一愣,“你……”
他倒是忘了百草堂的老闆陳餘還是位醫道聖手。
這時,老太爺擺擺手示意他讓開,看着陳逸咳嗽說道:
“他若想害老夫,根本不需要這等手段。”
蕭靖略一沉默,便讓開身形,躬身一禮:“多謝,是蕭某失禮了。”
“無妨。”
說完,陳逸看着老太爺身上的氣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老太爺此刻的身體狀況相比前些日子差了許多。
他本就因爲舊傷累積羸弱的身體,又有了新的淤堵和破洞。
雪上加霜。
“這些時日,老太爺沒歇息好吧?”
蕭靖面露慚愧,“這些日子因爲鐵壁鎮糧草,以及婆溼娑國、蠻族之事,侯爺一直沒睡個安穩覺。”
老侯爺虛弱的擺擺手,靠在椅子上,看向陳逸笑着說:
“老夫身體,老夫……自己清楚,小友儘管放手施爲便是。”
陳逸嗯了一聲,心裏卻也有幾分自責。
他近期做的那些事,除了影響蜀州百姓外,終歸是連累到老太爺了。
不過好在還不算太晚。
想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望氣術下看清老太爺身上的經絡、氣海所在。
然後他便拈着一根銀針刺在老太爺身上。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直至第十二根銀針落下。
便見老太爺十二條經絡上的核心要穴都插着一根銀針。
至此時,陳逸方纔雙手齊動,體內真元流轉,全力調動周遭天地靈機。
以極其精妙細微的手法,調動靈機通過銀針流入老太爺體內。
有的銀針抖動不停,有的上下盤旋,也有的銀針變幻角度。
望氣術下,便可看到那些靈機流入老太爺體內後,如同絲線般修補他的身體。
舊傷之處,灌入催發生機,舊肉剝離,新肉快速生長。
斷裂的經絡,以靈機續接。
破洞的臟器也得到了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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