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今日那黑魚巷真慘啊,死了數十人,屍體都將提刑司衙門的仵作房堆滿了。”
“也不知是什麼樣喪心病狂的人殺的,竟然連圍觀的乞丐和江湖客都不放過。”
“據說是被人用暗器所殺,有可能就是婆溼娑國的降頭師,他們修煉的都是那種邪門功法。”
“目前爲止,衙門那邊還沒有具體消息,也不知那倆人怎會在城裏廝殺起來。”
“所幸黑魚巷內人煙稀少,否則還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聽說那‘龍槍’先前還曾在鐵壁鎮出現過,便是他殺了荊州劉家的二公子。”
“這樣?”
“那荊州劉家應是不可能放過他。”
“是啊,以劉家的勢力,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可奇怪的是提刑司衙門那邊並未發告示,通緝劉五和‘刀狂’柳浪……”
不過,多半來客卻是對此漠不關心。
他們的目光只注視着臺上的姑娘們,嘴上說的都是風花雪月。
“諸位,來了這裏就是找樂子的,何必說那些蠅營狗苟。”
“來來來,鴇姐給本公子上一罈神牛茶,今日本公子這身體甚是乏累啊……”
樓下喧鬧的紛繁嘈雜,絲毫沒有影響到四樓的靜室內的人。
將星換上一身藍色逡拢^戴發冠,打扮一番倒也有幾分俊朗。
只是此刻,他的神色略有思索,手指很有規律的敲着紅木桌子,似是等着什麼。
噠噠聲中。
樓玉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臻首壓低,眼底時不時閃過些異樣色彩。
呂九南、葛木梟死在劉五手裏,實在出乎她的預料。
即便她昨晚上帶着劉五與呂九南、葛木梟見面,察覺到劉五對那兩人的態度,也想不明白劉五爲何殺他們。
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呂九南啊。
樓玉雪暗暗嘆息一聲,早知道劉五那王八蛋不老實,就不該吐口答應跟他合作。
銀子沒賺到不說,還差得連累到她。
偏偏她還沒辦法將此事如實稟報給將星大人。
便是方纔將星問起昨晚她和呂九南見面細節,她都沒敢說出劉五當時在場的事。
沒轍。
實在是呂九南身死,致使他們白虎衛的謩澮彩苡绊憽�
尤其是將星大人的謩潯�
要知道他還等着呂九南傳信蘭度王,說明約見蘭度王的事。
如今出現這種境況,縱使蘭度王來了,也只會是爲了找劉五尋仇。
“若是將星得知實情,怕是我也受到責罰。”
“王八蛋,你殺人之前就不能問問我?”
“就這還想讓我幫忙購買糧食,做夢!”
樓玉雪打定主意,等她再見到劉五的時候,一定質問那王八蛋爲何這般害她。
正當她想着這些時,將星敲擊木桌的聲音停頓下來,“雌虎,命人通知鸞鳳來此議事。”
“是。”
樓玉雪不敢怠慢,起身朝門外候着的鐵旗官吩咐幾句,再次回返。
將星側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對劉昭雪瞭解多少?”
樓玉雪一怔,“劉家三小姐?”
“屬下僅是在蜀州見過她兩面,僅知道她是爲杏林齋在蜀州拓展而來。”
“不過中秋那晚,她參加完貴雲書院的詩會,就連夜趕回荊州奔喪,再未出現在蜀州。”
將星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她回來了。”
“這個時候回來……還是爲了杏林齋?”
“不止,或許你我都小瞧了那個女人。”
見樓玉雪面露不解,將星便說起白日裏的發現。
一五一十的講完,他道:“我懷疑那劉五的確就是劉昭雪的人,他先前跟你說的都是真的。”
樓玉雪聽完這些,臉上露出一抹驚訝、茫然。
難道她一直的猜測都是錯的?
劉五一直都在騙她?
他根本不是什麼親近蕭家的蜀州世家大族中人?
從最初他出現在春雨樓,到昨晚,前後已經換了數個身份。
真真假假,遮遮掩掩。
以至於她這位經驗豐富的白虎衛銀旗官都無法辨別清楚了。
“那,那先前閣主懷疑他是雛鳥,豈不是,豈不是……”
將星點了點頭,嘆氣道:“閣主應是判斷錯了,這劉五跟雛鳥沒有任何關係。”
“火燒三鎮夏糧那晚,雛鳥應的確跟百草堂的老闆待在一起。”
樓玉雪聞言,喃喃道:“屬下的調查結果也是如此。”
儘管查出了劉五的身份,但是她依舊沒有半點欣喜之感,有的只是挫敗。
若非將星大人來到蜀州,且追蹤劉五最後藏進劉昭雪所住的宅子,她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弄清楚真相。
沉默片刻。
樓玉雪收回思緒,問道:“大人,那現在您有什麼打算?”
“呂九南已死,蜀州城內的孔雀旗下的馬匪也已經蟄伏,您是否還打算繼續聯絡蘭度王?”
將星搖了搖頭,“再觀望幾天吧。”
“呂九南乃是蘭度王的胞弟,無論他是否冒險前來尋仇,應該都會派人查探事情經過。”
“到那個時候,我再設法聯絡他即可。”
“所以這些時日,辛苦你守在這裏。”
“一旦孔雀王旗的人出現,立刻傳信給我。”
樓玉雪應了聲是,遲疑着問道:“大人,屬下,屬下不知您與蘭度王會面所爲何事?”
將星微頓,看向她回道:“也罷,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
“我之所以要見蘭度王,乃是爲了跟他完成一樁交易。”
交易?
樓玉雪暗自心驚,以爲他是想找那些馬匪劫掠茶馬古道的某些人。
哪知將星看出她的想法,笑着擺手道:“並不是你想的那種交易。”
“而是蘭度王手上掌握的與蜀州某些大臣通信往來的證據。”
樓玉雪顧不得告罪,面容微動道:“大人是說蜀州有人私通孔雀王旗?”
“這,這……他們就不怕聖上震怒夷滅九族?”
將星笑了笑,側頭看向北面,意味深長的說道:
“蜀州畢竟是魏朝邊陲,天高皇帝遠,某些人野心膨脹之下,難免心思浮動。”
“尤其是冀州商行在北方做的那些事情逐漸傳開以後,蜀州這裏不乏效仿之人。”
“販賣鐵器,甲冑,蓄養私兵……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我白虎衛又怎會沒有察覺?”
樓玉雪眉頭微皺,“大人可有目標?屬下也可藉助明月樓蒐羅他們的罪證。”
將星搖了搖頭,“不需你動手。”
“忙完這段時日,閣主的任命便會下來,屆時你爲金旗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給你。”
頓了頓,他笑着說道:“何況閣主與我的目的是要用那些證據給某人鋪路。”
“換做尋常,我白虎衛哪裏需要跟蘭度王交易?僅是懷疑,便可拿人。”
樓玉雪附和着點點頭,便沒再繼續詢問。
她只是好奇,閣主大人和將星大人是在爲誰鋪這條路,竟是這般小心的從蘭度王那邊迂迴。
這是要把白虎衛的痕跡從中摘乾淨?
還是必須要那些實證?
樓玉雪不得而知,她只清楚接下來蜀州的情況怕是要變故橫生了。
尤其那個攪風攪雨的王八蛋還在這裏……
便在這時。
靜室外響起敲門聲,一名戴着黑鐵面具的鐵旗官推門進來,行禮道:
“啓稟大人,那邊來了消息。”
將星問道:“有什麼動作?”
“劉洪下執後,和劉桃夭、趙世昌兩人在書房待了兩個時辰。”
“具體內容,不知。”
“但劉桃夭和趙世昌離開後,並未回去歇息,而是離開劉家,去向不明。”
“劉洪呢?”
“他已睡下。”
將星嗯了一聲,揮手讓他離開。
想了想,他若有所思的說:“看來呂九南和葛木梟兩人,應是跟劉洪有過接觸。”
樓玉雪微微瞪大眼睛,“大人是說……劉洪與孔雀王旗有染?”
聯想到方纔將星所說,她不得不有此懷疑。
只是據她所知,劉洪在蜀州多年,算得上兢兢業業、盡職盡責,一直未表露出什麼異樣。
怎地他突然會跟婆溼娑國馬匪扯上關係?
將星搖搖頭,說:“還不確定。”
“不過從劉五這麼果決的殺了呂九南來看,劉洪這老小子應是不老實。”
“若我所料不差,這是劉昭雪藉此敲打劉洪。”
聞言,樓玉雪腦子裏突兀的冒出一個詞。
倒反天罡。
試想一個是蜀州的布政使,另一個是荊州劉家大房的三女。
兩人身份差距這麼大,劉昭雪便是發現了劉洪的把柄,她怎敢讓劉五做這樣的事?
她就不怕被劉洪弄死?
將星同樣有此懷疑,若有所思的說:“或許其中還有我等不知道的細節。”
“稍後等鸞鳳到了,你二人合力查一查此事。”
“是……”
……
聽雨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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