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正當陳逸即將穿過一條紅木長廊,進入詩會所在的院落時,腳下驀地停頓下來。
只見在院門之後,燈火通明照亮中,一名身着黑色長衫模樣普通的中年儒士正遙遙地朝他揮手。
那人面帶笑容,眼神卻是冷淡無情,揮手之餘,嘴上無聲開合:
“若不想她死,跟我來。”
幾個字,陳逸看得清楚,也看得懂。
看了片刻,他神色便也恢復平靜,遙遙朝對方拱手,笑着說了個“好”字。
隨後他沒有再穿過那道院門,目光掃過的蕭婉兒等人,便招手喚來守在門外的一名學子吩咐道:
“幫我跟布政使司參政陳雲帆說一聲,我有些事要提前離開,請他代爲照顧蕭家一行人。”
“若他問及何事,你就說虎丫頭惹禍了即可。”
“是,輕舟先生。”
門口的學子認出他的身份,行了一禮,便轉身進入院落內。
做完這些。
陳逸方纔朝遠處那中年儒士揮揮手,示意他前面帶路。
眼下在那座院落中,他能信任的人不多。
但是他那位不靠譜的兄長陳雲帆絕對算一個。
並且以陳雲帆隱匿的武道修爲,和身側的崔清梧聯手,應也足夠庇護蕭無戈和蕭婉兒。
那名中年儒士聽到了他的聲音,也看到了他的動作,點點頭指向另外一邊。
旋即他便當先擠入人羣中,朝那邊走去。
陳逸看着他的背影,施展[望氣術]看了一眼。
五股黑氣頓時映入眼簾。
氣息,中三品……
五品上,或者四品下!
陳逸心中微沉,深吸一口氣,邁步穿過忙着探討詩詞的人羣,跟了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暗中出手。
從身側之人順走些有用的東西藏在身上。
髮簪,耳飾,銀針等等,以備不時之需。
但陳逸的時間不多,只是片刻,他便穿過幾張桌子,跟着前面的中年儒士再次走出這座院落。
那中年儒士等在前面,微一抬手前指,低笑一聲道:“請!”
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發的走進前方一片幽暗花木叢中。
任由黑暗吞沒他身上點點光亮。
中年儒士瞧着他走遠,回頭看了一眼,無聲說了一句:“好戲開鑼咯。”
接着,他便也消失在花木中。
而在中秋詩會所在的院落中。
剛剛得到消息的陳雲帆微微皺眉,看着來人狐疑問道:“他說出什麼事了嗎?”
“先生說虎丫頭惹禍了。”
陳雲帆聞言眉頭一鬆,道了聲謝,沒再多想。
待那名學子離開後,崔清梧低聲詢問道:“陳逸走了?”
陳雲帆嗯了一聲,眼角餘光看了看毫無所覺的蕭婉兒和蕭無戈兩人,道:
“託我照看一下這倆,估摸着山族那虎丫頭這次闖的禍不小。”
“我就說她無法無天,早晚惹事,逸弟還不信,這次看他嘴還硬不硬。”
崔清梧聞言點點頭,“山婆婆的孫女,我有所耳聞,聽說她的武道天賦不高。”
“是吧……”
話雖如此,但崔清梧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爲何陳逸不找嶽明先生等人照顧蕭無戈蕭婉兒,而是找上了陳雲帆?
待她將心中疑惑問出,陳雲帆想了想,微一挑眉道:“你說他是不是總算發現爲兄靠得住了?”
“……應該。”
“我就說,這麼多年過去,他改變那麼多,怎會對我這個做兄長的態度一成不變。”
“……大概。”
“這下看來,他還是對我敬重有加的是吧?”
崔清梧再次應了一句,轉而指着前面說道:“第一首詩送去給嶽明先生等人審閱了。”
陳雲帆咳嗽一聲,端正坐好,臉上笑容收斂道:
“清梧,此番詩會的‘詩魁’非本狀元莫屬。”
許是他的聲音大了些,一旁的蕭無戈瞅着他詢問道:
“雲帆哥哥,‘詩魁’是什麼?”
“自然是本場詩會寫得最好的那一位。”
“哦,那‘詩魁’該是我姐夫。”
陳雲帆被他這麼一句話,頂得直咳嗽,“你……你姐夫,陳逸……以前可是跟我學得作詩。”
蕭無戈偏過頭去,“不信。”
“小侯爺,您怎能不信我?想當初我四歲,逸弟三歲,真是我手把手教給他的讀書識字。”
“不信……”
蕭婉兒看着兩人說笑,溫婉眸光掃視一圈,暗自疑惑陳逸爲何還沒回來。
旁邊崔清梧察覺她的目光,笑着說:“婉兒姐,剛剛陳逸差人來告知一聲,說他晚些回來。”
蕭婉兒不疑有他,跟她聊了幾句,便只安靜坐在桌前照看蕭無戈。
這時候,院落中便開始喧鬧起來。
有交頭接耳討論各自詩詞的,有看着夜空圓月埋頭寫字的,也有伸長脖子看着高臺上腥耍却龑忛喗Y果的。
李懷古總算想起來詩會的事,拍了拍身側雲孃的手,笑着說:“筆墨。”
雲娘恭順起身,給他添水磨墨。
旁邊的陳雲帆回頭看了一眼,撇撇嘴道:“懷古兄,寫字還得自己磨得墨用得舒心。”
李懷古聞言直接無視陳雲帆,大抵是跟他接觸日久有些熟悉,知道他性子有些混不吝,越是接話,越會讓自己難受。
索性他就不開口。
只等雲娘磨好墨,李懷古便提筆寫下第一句詩:
“玉鏡懸空碧,金風拂桂庭……”
陳雲帆瞥了一眼,面色微愣,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詩詞:
“萬里清光接玉宸,九秋靈氣聚冰輪……”
看了片刻,陳雲帆將手裏的紙張捲起來收好,輕嘆了口氣。
“這‘詩魁’不要也罷。”
崔清梧掩嘴笑了起來。
許是聲音太大,陳雲帆瞪了她一眼,哼哼道:“我不做‘詩魁’,懷古兄也做不成。”
李懷古聞言竟也沒反駁,寫好詩詞吹了吹墨跡說道:
“輕舟兄的詩詞重意重情,懷古不及他半分。”
“你知道就好。”
“對了,輕舟兄去哪兒了?”
“在外給人解決麻煩……”
同樣有此疑問的人不少,時不時便有人提及陳逸的名字。
裴照野看着手中詩作,正待找幾位先生鑑賞,抬頭卻是不見那位身影,不禁皺了皺眉。
“陳輕舟爲何不在?”
“難道怕了不成?”
……
怕?
陳逸的確怕了。
若是裴琯璃在蕭家出了意外,山婆婆如何尋仇暫且不提,但是山族和蕭家的烏山互市必然受到影響。
那樣的結果對他,對蕭家,對山族都不能接受。
更何況他跟裴琯璃相處時日不短,又怎可能不掛念她的安危。
只是陳逸心中凝重,面上卻是絲毫不顯。
他沉默的跟着那名中年儒士在書院繞了一圈,便乘坐上一輛馬車駛出書院。
直到此時,那名中年儒士方纔開口道:“輕舟先生見諒。”
“書院內強手卸啵嗄巢坏貌怀龃讼虏摺!�
陳逸側頭看了他一眼,自顧自的掀開一側窗簾看向外面,問道:
“不知可否告訴我,那丫頭如今身在何處?”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間鋪面上——雲邊有家餛飩鋪。
中年儒士見狀,也不阻止他的動作,笑着說道:“輕舟先生想見她自然可以。”
“只是今晚盛會剛剛開始,太早讓您如願,豈不是可惜了燕某一番功夫?”
陳逸放下簾子,目光直視他的眼睛,語氣認真的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眼下他已確定了兩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第一個好消息,虎丫頭還沒死,起碼現在沒死。
第二個好消息,眼前之人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而壞消息是——他今晚的好心情到此終結了。
恰巧,陳逸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擾。
中年儒士微頓,審視的打量他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道:
“到得此刻,輕舟先生還能這般鎮靜自若,難怪讓她在意。”
“她?”
不等陳逸詢問,中年儒士打斷道:“輕舟先生稍安勿躁。”
“今晚時間很長,你我有的是時間。”
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
五毒教的人,還有她,劉昭雪……
呵。
沉默片刻。
馬車一路駛到曲池邊上,陳逸便跟着那名中年儒士登上一艘畫舫。
他本以爲會在這裏看到裴琯璃,但環顧四周,仍不見那丫頭身影,不禁皺了皺眉:
“在下已跟你來此地,可否讓我見見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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