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將心比心,換做陳逸,這樣被人矇在鼓裏,怕也會覺得不舒服。
打一頓都是輕的。
怎麼也得吊起來打上三頓。
陳逸眼前莫名浮現他被蕭驚鴻吊在刑堂抽鞭子的景象,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算了,我還是先想個辦法暫時瞞過去。”
“最起碼得拖到風波平息之後,夫人心情愉悅的時候。”
“到那時,沒準我會被打得更慘……”
陳逸想着這些,見時辰不早,便絕了習練技法的心思,只得回房間繼續修煉四象功。
……
寅時,天還沒亮。
夜空月明星稀。
即便是在中秋夜的前一晚,月亮也算得上圓月。
皎潔的月光灑下,使得蜀州各地銀光素裹。
黯淡朦朧,別樣美好。
此刻,府城各街巷宅子內,陸續泛起些許嘈雜。
此起彼伏間,隱約能聽到女子們拜月祈福的聲音。
“祈求風調雨順……”
“祈求家人安康……”
還有月餅香、酒香隨風飄揚,能饞得一些年齡小的丫頭口水直流。
小蝶就是其中之一。
她雖是沒資格跟隨蕭婉兒拜月,但得早早起來幫忙佈置供臺,供桌和椅子。
忙忙碌碌一個時辰,昨晚上填飽的肚子又癟了下去。
因而這時候,小蝶站在中院門廊邊上時,聞到那邊供品味道,肚子裏咕嚕咕嚕叫喚不停。
連一旁的翠兒娟兒都聽得一清二楚,低聲笑着打趣她:
“小蝶,二姑爺昨晚沒讓你喫飯呀?”
“剛消食沒多久,又餓了?”
小蝶紅着臉替陳逸辯解一句,卻是不否認她自己餓肚子的事實。
本來就是餓嘛。
沈畫棠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
“再堅持片刻,待小姐拜月結束,咱們就能喫些東西了。”
小蝶眨了眨眼睛,問:“畫棠姐,你也餓了?”
沈畫棠張了張嘴,決定收回剛剛寬慰她餓話。
她一個武道中人,練透筋骨皮肉後,忍飢挨餓是最基礎的。
別說只是幾個時辰水米未進,就是幾天幾夜不喫不喝,她一樣能堅持下來。
見她不再開口,小蝶訕訕的縮了縮腦袋,整個人藏到翠兒娟兒兩人身後去。
她總算不傻,反應過來沈畫棠不像她那樣容易餓。
好在拜月祭祖臨近卯時天亮時分,便就結束。
撤下供臺的時候,蕭婉兒將月餅、瓜果分給各宅院,讓大家都沾沾好叩馈�
小蝶分了滿滿一懷。
月餅五六個,點心兩包,板鴨半隻還有一些酒水茶飲。
她拎不動,就只能用根繩子把所有東西串在一起,纏在手上抱在懷裏,氣喘吁吁的回到春荷園。
直到將所有東西放在桌上,小蝶才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上汗水。
“該去叫少爺,姑爺起牀了。”
只是小蝶說這句話時,眼睛始終盯着那些月餅啊點心啊之類的。
她嚥了咽口水,終於下定決心。
在小心看看左右,確定沒有人後,她就裝作不經意間的抓起一塊月餅塞進嘴巴里。
“好喫嗚……”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小蝶姐!”
小蝶嚇了一跳,慌忙捂住嘴回頭應了一聲,“嗚!”
待看清來人,她驀地瞪大眼睛:“嗚嗚嗚?”
裴琯璃瞧出她的異樣,眼睛一轉,嘿笑道:“好啊小蝶姐,你在偷喫,我要告訴姐夫去。”
“嗚嗚,嗚嗚……”
小蝶連連搖頭,手掩住嘴,費勁的嚼啊嚼。
奈何五仁餡的月餅就這點不好,餡多還噎人。
她嚼了好幾下,嘴巴里的東西都沒見少,噎的得整個人臉色通紅。
裴琯璃見狀,顧不得捉弄她,連忙給她倒了杯水。
“慢點喫,慢點……我逗你玩呢。”
好不容易順下去,小蝶拍拍胸脯緩了口氣。
既有嚇得,也有噎的,還有驚訝。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上。”
裴琯璃見她恢復,便坐到桌前,自顧自的拿起一塊點心丟進嘴裏,邊喫邊說:
“等會再說,我先墊墊肚子。”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小心,生怕被人看到。”
小蝶疑惑的看着她:“小心?有人在追你嗎?”
“當然……”
裴琯璃反應過來,連忙道:“沒有。”
跟着解釋道:“我這不是擔心趕不上跟你們一起過中秋節,緊趕慢趕的,沒顧上喫飯。”
小蝶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說,就聽樓上傳來陳逸的聲音,她連忙應了一聲跑上樓。
裴琯璃鬆了一口氣,嘀咕着還好有姐夫之類的話。
沒多久。
陳逸和蕭無戈穿戴整齊下樓。
因爲今晚的詩會,兩人此刻穿着十分華貴。
一樣的黑色長袍,交叉衣襟,玉帶。
不同的是,蕭無戈領口有金線纏絲,腰間掛着“蕭”字玉佩。
裴琯璃左右看了看,油乎乎的手豎起大拇指,“姐夫,英俊。”
蕭無戈咳嗽一聲,問:“琯璃姐姐,那我呢?”
“你吧,比姐夫差點。”
裴琯璃本以爲蕭無戈會不高興。
哪知蕭無戈聽完,樂道:“那我也不差啊。”
陳逸拍了他一下,笑着說:“少跟你琯璃姐學,容易變傻。”
裴琯璃立馬鼓起兩腮,道:“姐夫,我不傻。”
“那我改改。”
“無戈,別跟你琯璃姐學,容易變得不聰明。”
“我沒有不,聰,明!臭姐夫!”
悠閒地日子,總是悠閒愉悅地。
儘管是一句廢話,但卻是陳逸此刻的心情寫照。
趁着荊州劉家退走,隱衛蟄伏,他難得有了個可以放鬆的空閒時間。
所以他一上午都窩在春荷園裏,哪兒也沒去。
喫過早飯,他便在書房給蕭驚鴻重新寫就那四首詩詞。
圓滿境界的書道,使得那四首詩詞更加奪目。
依次展開時,四幅意象相繼展開。
時不時便有一道身着紅衣的女子出現在那虛幻的畫面中。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夫人,蕭驚鴻。
裴琯璃和蕭無戈等人在旁看得眼熱,嚷嚷着讓他把自己寫進詩裏。
陳逸統統拒絕,寫完收工。
在交代小蝶中秋後找那位裝裱行戴老闆再次登門來後,他便直接拎着自制魚竿來到池邊。
今日中秋佳節,闔家歡樂。
他這位贅婿就應該本本分分的待着。
哪知陳逸剛剛把魚餌掛在魚鉤上,就聽外面傳來小蝶慌張的聲音。
“姑爺,姑爺,出大事了。”
陳逸回頭看了一眼,見她面露緊張,微微皺了皺眉,問:“什麼事這麼慌張?”
小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拍着胸脯喘勻了些,斷斷續續的說:
“京,京都府來了聖旨,說是責罰老,老爺,要,要罰俸半年。”
陳逸聞言,眉頭舒展開來。
應是隱衛將鐵壁鎮夏糧被燒和蕭、劉兩家紛爭的事傳回了京都府。
聖上得知真相,雷霆震怒倒也正常。
“聖旨上只說罰俸,可還有其他?”
小蝶點點頭,說:“還有要徵收三鎮一成的夏糧,差都指揮使司拉往京都府。”
夏糧,一成。
陳逸略一思索,心下恍然。
一成不多不少,剛好處在正常的邊鎮糧稅徵收範圍內。
不過這責罰,不像責罰。
更像是敲打警告和平衡。
此番蕭家在與劉家爭鬥裏,得了三十萬兩銀錢,彌補了鐵壁鎮的損失不說,還有盈餘。
反觀荊州劉家死了劉文,折損三十萬兩銀子,還被逼得退出蜀州。
明面上,蕭家大獲全勝。
但經過聖上這麼懲處下來。
一成糧稅,二十萬石糧草,時價約莫十八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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