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小姐,其實……”
“什麼?”
“其實二姑爺說得對,您做院長……合適。”
“畫棠,怎麼你也跟他一樣呀?”
“……”
沈畫棠盡力了。
她都快把“二”字咬碎了,但是蕭婉兒仍然無動於衷。
也不知道她此刻心裏是“院長”二字,還是“陳逸”二字。
另外一邊的陳逸自是沒那麼多複雜心思,心情不錯的來到前院。
掃視一圈,見門口除了一些甲士外,還多了幾名身穿黑衣的漢子,不免多看了兩眼。
刑堂的人?
陳逸知道現在刑堂是由蕭懸槊暫代。
只是他沒想到蕭懸槊會將刑堂的人拉來跟甲士親衛一起護院。
這是打算把讓刑堂當暗樁?
陳逸稍稍留心,免得以後偷溜離開的時候不注意被刑堂察覺。
隨後他跟幾名還算熟絡的甲士打過招呼,徑直出了侯府。
沿着川西街一路向東,在鎮南街轉道向北,很快他便來到康寧街上。
此刻已是卯時,街上熙熙攘攘,行客卸唷�
彷彿大家都得了空閒般。
陳逸擠在人羣裏,一邊往貴雲書院走去,一邊看着沿街兩側鋪面,找尋那間餛飩店。
走了許久都未找到。
就在他疑惑之際,他纔在貴雲書院門口不遠的地方看到一塊牌匾——“雲邊有家餛飩鋪”。
陳逸打量着那塊牌匾上的店鋪,又看了看冷冷清清的店門口,臉上不禁露出些笑容:
“雲邊餛飩鋪……有意思。”
也不知道哪個隱衛這麼有才,取這麼個不合當下商賈之道的店名。
這是奔着虧本賣吆喝去的?
陳逸不得而知,便拎着幾包節禮,走進店裏。
他正要招呼小二上餛飩,就見角落裏坐着一道熟悉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學生馬觀。
想了想,他走過去坐在那人對面,笑着問:“和明,餛飩好喫嗎?”
馬觀一愣,顧不得再喫,連忙起身行禮:“學生見過輕舟先生。”
陳逸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這裏不是書院,不用多禮。”
馬觀訕訕的坐下來,想起他的問題,遲疑着回道:
“價高不美。”
“哦?”
“像,像是一家黑店……”
陳逸見馬觀漲紅的臉,不禁一樂,也不再多問,招呼店小二道:“來一碗餛飩,我嚐嚐什麼味道。”
黑不黑店,他不知道。
但他卻是清楚這家店的人長得都特別有特色。
兩名店小二,看着膀大腰圓,卻是不折不扣的女子。
櫃檯後面還有一位穿着樸素、皮膚蠟黃的婦人,且從他進門就一直盯着他看。
初看之下,陳逸還真沒認出那婦人的身份。
但仔細一看,他臉上笑容不免燦爛了些。
——堂堂白虎衛銀旗官雌虎樓玉雪,不在煙花巷藏着,竟跑來康寧街開了餛飩鋪子。
只是她開就開吧,還把自己打扮的那麼醜。
嘖,這算什麼。
西施效顰?
樓玉雪自是不清楚陳逸想法,打量他片刻,已然認出他的身份。
——隱衛內部綽號“雛鳥”的蕭家贅婿陳逸,陳輕舟。
他怎麼來了?
喫餛飩?
沒聽說他在蕭家喫不上飯啊。
樓玉雪暗自思索片刻,趁着那名健婦去後廚的空擋,她走出櫃檯來到陳逸兩人身側,熱情的招呼道:
“二位客官,本店剛剛開張,餛飩免費喫,不要錢。”
聞言,陳逸還沒說什麼,便見馬觀兩筷子扒拉完餛飩,勉強嚥下,舉着碗支支吾吾:
“老闆娘,餛飩味道很不錯,好喫,再來一碗。”
陳逸:“……”
他剛剛說什麼來着?
第211章 舉手之勞,不用謝(6K求月票)
馬觀的底線還是太靈活了。
雖然他的確不喜歡那些價高不美的東西。
但他卻能夠接受一切所需銀錢不多的東西。
甚至美不美都無所謂。
而當“免費”二字不跟“施捨”掛鉤,不觸及到他脆弱的身爲讀書人的自尊心時,樓玉雪在他眼中就已經堪比漫天神佛了。
那麼善良,那麼美……的心靈。
讓馬觀第一次來到這間“雲邊有家餛飩鋪”,就有了家的感覺。
“老闆娘,再多來兩碗餛飩。”
樓玉雪笑着應了一聲,便吩咐一旁的小二給他續上。
馬觀小心的看了一眼陳逸,面上露出幾分羞赧。
“先生見諒,昨晚學生廢寢忘食,今早的胃口難免大了些。”
“餓了就多喫些,不礙事。”
陳逸自是知道馬觀身上沒什麼銀子,多少都能理解他的想法。
家中沒銀子,身上沒銀子,喜歡一些免費的東西倒也正常。
殊不知,有些人和事,不花錢的纔是最貴的。
陳逸沒再繼續調侃馬觀,免得這人會羞愧的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轉而迎着樓玉雪目光,笑着說:“老闆娘,今天這鋪子剛剛開業,你就免費贈送餛飩,如此經營得道,日後生意必定興隆。”
樓玉雪看着那雙溫和如水的眼睛,心中感嘆一句這雛鳥讀過書就是不一樣。
明明他先前在江南府陳家遭受那麼多打壓,來了蜀州到了蕭家,也多是不受待見。
但他卻可以憑藉自己的才能,一步步扭轉自身境況,直至現在受到蜀州乃至大魏九州三府讀書人的尊敬。
其心性之強,也算得上堅韌不拔了。
樓玉雪心下感嘆的同時,笑着說:“能得輕舟先生吉言,希望這家小店能讓我等混個溫飽。”
陳逸聞言,明知故問:“你知道我?”
“民婦方纔不小心聽到二位對話,知道公子您就是近來名動蜀州的輕舟先生”
“名動不敢當,些許薄名罷了。”
“輕舟先生當真客氣,尋常讀書人若是遇到您這等境況,怕不是已經飄飄然了。”
閒扯幾句。
陳逸仍沒弄明白樓玉雪主動過來攀談的目的。
除了阿諛奉承,就是阿諛奉承,似乎樓玉雪只是來跟他打個招呼。
直到卯時過半,樓玉雪方纔藉着兩名健壯婦人端來餛飩的功夫,笑着走上二樓。
陳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清楚她應是去收取隱衛密函。
不過在看到堂中那兩名正盯着他和馬觀的健壯婦人,他只好打消了跟過去查看密函內容的打算。
所幸是老熟人,以後有的是機會從她那裏挖出來隱衛的情報。
陳逸想着,便夾起一顆餛飩瞅了瞅。
皮薄晶瑩剔透,餡大飽滿,看上去比一般餛飩色澤好上不少。
接着他放嘴裏嚐了嚐,目光不自覺的看向馬觀,“味道很好啊。”
色香味俱全,該說不說這餛飩做得有水平。
馬觀正大口大口的扒拉那碗餛飩。
等嘴巴里出現了一絲空擋,他才勉強回道:“先生若是喜歡,再,再加?”
陳逸搖了搖頭,一邊喫着餛飩,一邊用眼角掃過堂中。
說來奇怪。
從他進了這家餛飩鋪子到現在已經一刻鐘時辰過去,堂中竟還只有他和馬觀兩人。
生意不可謂不慘淡。
這等境況換成其他生意人,或許已經在門口吆喝開了,拉些過路的行客進店品嚐。
但是不論是樓玉雪,還是幾名店小二卻都無動於衷似的。
顯然,他們對這家店鋪的營生不甚上心。
或者說,賺不賺錢尚在其次,只將這裏當成臨時的落腳點。
想到這裏,陳逸眼神微動,意有所指的問:“和明帶筆墨了嗎?”
馬觀微愣,不明白他的用意,點點頭:“學生帶了。”
“那好,稍後你這樣……”
陳逸小聲交代幾句,便低頭喫完餛飩,起身拎着大包小包前往貴雲書院。
馬觀恭敬地目送他離開。
待又喫完兩碗餛飩後,他沒着急走,而是依照陳逸的吩咐,從包裏取出筆墨紙硯。
接着他在幾名店小二驚訝的注視下,磨墨提筆,以小成的書道,用魏青體寫下一幅字:
“天下第一餛飩。”
其後還有兩行小字:“貴雲書院陳輕舟、馬和明聯名推薦。”
字成之際,一縷縷淡金色光輝在紙上浮現。
隱約的芳華,頓時吸引了門外路過的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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