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當閒散贅婿,你陸地神仙? 第165章

作者:卫四月

“贈別長明公於蜀州。”

略一停頓。

陳逸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現孫輔孤注一擲的豪氣,原本定下的詞作便換了一首新的。

接着他手隨心動,筆柱微微用力,“千里”二字躍然紙上。

便見一股氣拔山兮的豪氣浮現而出。

隨之是“黃雲”二字,前者輕巧得與“裏”字,搭在“千”字之下,繼而承上啓下銜接“雲”字。

四個字寫罷。

一縷縷金色熒光浮現,像是在字上描邊一般,使得那黑色的墨染上一層金色。

隱約中,那張窄小的紙張上,竟浮現一片“千里黃雲”景象。

如同黃沙卷天呈雲的氣象那般,栩栩如生的呈現出來。

也將孫輔本還平靜的臉上映照出一片震驚之色。

“字,字……字顯畫卷,書道圓滿……”

然而陳逸對此卻是毫無所覺,依舊專心寫着,心神如一。

即便那光輝將他也染上一層金色,他都沒有任何停頓。

此刻的孫輔卻是瞪大一雙略有渾濁的眼睛。

他喉嚨裏下意識的吞嚥口水,看了看面露平靜的陳逸,隨之看向桌上的雲松紙。

低聲吟着那首畫卷展開的詞作。

“千里黃雲……白日曛。”

“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陳逸毫不停頓的揮灑潑墨,完成這首《贈別長明公於蜀州》。

直至他寫下落款“陳逸,陳輕舟”並蓋上印章,放下狼毫筆,方纔回過神來。

便也跟着看到那張雲松紙上,那幅有着恢弘意境的畫卷一一變幻。

千里的黃沙卷於天際,朦朧中有白日輪廓浮現。

風雪之中,北風吹着隊列整齊的大雁。

而在最後那幅畫卷之中,則是有一人登高望遠,站在有着“金陵”二字的城頭上,眺望遠方。

他穿着一身灰色長袍,鬚髮灰白,笑容卻是溫和中帶着一絲熱烈,好似將這天下收盡眼底一般。

——不是別人,赫然就是孫輔,孫長明!

看着看着,陳逸滿意之餘,卻也有些感慨。

他本來是打算寫兩首詞作對付過去,沒成想臨到頭感念孫輔的心志,換成了這首。

他抬頭看了看還沉浸在那幅字帖上的孫輔,剛要說些什麼,就見眼前金光閃爍:

[文字天成,書法:行書,突破至完美級,得窺書道圓滿之意]

[書道:大成,進境+1000,達到圓滿境]

陳逸微愣,嘴中喃喃:“書道圓滿……圓滿,這又頓悟了啊。”

許是聽到他的聲音,孫輔回過神來,神色激動的看着他。

第一句話卻不是讚歎他的書道再有突破,而是問道:

“輕,輕舟,你這字帖確定是給老夫的吧?”

“應該沒錯,必定是給老夫的。”

“那字顯畫卷上的人影就是老夫啊。”

陳逸聞言,有些哭笑不得的點點頭,“自然是給您的。”

他指着這首詞作的開頭,“贈別長明公,寫的清清楚楚。”

話音剛落,孫輔便已經將那幅字帖拿在手裏。

他一邊笑着說老夫就知道輕舟不會言而無信,一邊吹乾墨跡。

一副得了天大的寶貝,不想被人瞧見的樣子。

陳逸知道他見獵心喜,便從身後書架上找出一個搴校屗軐⑦@幅字帖收好。

待孫輔贊嘆的蓋上搴斜г趹蜒Y,他才略帶調侃的說:

“看來我不用再寫第二首詞作了,您老有這一幅應是很滿足。”

哪知孫輔竟真的點點頭,哈哈笑着說:“的確不用了,老夫得這一首好字、好詞足矣。”

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他孫輔便是此刻身死當場,也會隨着這首詞作青史留名。

哪還能不心滿意足?

“輕舟的書道已得三味,心在筆先,法隨腕轉,人書俱老時,方見天地真顏。”

“假以時日你必定可以晉入聖境,成爲當世‘書聖’之一,與趙恬、王蒙二人齊名。”

陳逸知道趙恬和王蒙乃是當今大魏朝僅有的兩位“書道聖人”。

據說他們一篇字帖寫完,不僅字上有金色芳華,其意境更是能夠呈現一個虛幻的世界,宛如畫卷那般。

“您老過譽了,我距離那等境界還差得很遠。”

“老夫一向實事求是,不算誇大,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他們二人的書道遠不及你。”

孫輔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都好似年輕幾歲一般。

除了欣喜這首詞作本身以外,他心中對先前的打算也更加堅定。

不提會否成爲蕭無戈的老師,或是能否教導他成才。

單是爲了不給這首詞作蒙塵,他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纔行。

說笑幾句。

陳逸規整好書桌,筆墨紙硯一一擺放整齊,便和孫輔坐在窗前閒聊。

聊着聊着,兩人的話題便轉到眼下的蕭家境況。

孫輔這些天待在蕭家,對一些事情看得清晰,也跟老侯爺有過幾次交談,知道的更多一些。

陳逸則是靠着隱祕渠道得來情報,自也清楚蕭家的情況。

只是很多事情,他不便多說,免得讓孫輔以爲他對蕭家有什麼企圖。

徒惹麻煩。

孫輔看着沉穩平靜、滴水不漏的陳逸,知道他胸中不止這點兒墨水,不免問得直白些: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您老指的哪方面?”

“你自身的規劃,未來應是不可能一直待在貴雲書院擔任教習吧?”

陳逸聞言,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笑着說道:

“爲什麼不能?”

“因爲你的才華能力,不太可能一直困於那座書院,便是這蕭家也難。”

見他說得這麼直白,陳逸猜到他的心思,想了想問道:

“您是擔心我會對蕭家不利,還是擔心我會棄蕭家而去?”

孫輔也不藏着掖着,點頭道:“都有。”

“如今的蕭家內憂外患,若你能出手幫襯,一些問題便會迎刃而解。”

“若你袖手旁觀,雖然會費些力氣,但老夫相信蕭侯和驚鴻他們也能解決。”

“可是如果你與蕭家背道而馳,那……”

不等他說完,陳逸稍稍抬手打斷他的話,神色難免也有幾分認真的說:

“我與蕭家已經綁在一起,說句‘共存亡’或許牽強,但是婦唱夫隨應算恰當。”

孫輔微愣,哭笑不得的指着他:“婦唱夫隨?”

“輕舟,這詞若是放在外人跟前說,估摸着你得被讀書人羣起攻之。”

陳逸卻是理直氣壯的說:“我一個贅婿,跟着夫人走,靠夫人養活,有什麼不對?”

“你啊你……”

孫輔儘管覺得這個詞有些離經叛道,但是也明白了他的心意。

——總歸算是跟蕭家一條心的。

有這句話,倒也足夠了。

隨後幾人用完晚飯。

陳逸問清楚明日孫輔什麼時間離開,便送他離開春荷園,目送他健步如飛的隱沒在夜色燈火中。

難免還有幾分感慨。

有這樣的長者言傳身教,相信蕭無戈在金陵的日子應能好過些。

想着,陳逸便找來蕭無戈詢問清淨宅的情況。

“劉家劉彧?”

“老太爺拒絕了。”

“大姐回來的時候臉上笑得很開心,應是放心下來的。”

蕭無戈一五一十的說完,小臉不免有些緊繃:

“姐夫,那劉家人真壞,竟然欺負大姐,以後我絕不饒了他們。”

陳逸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這種事情“做比說更重要”。

只不過他稍稍放心之餘,卻也忍不住捏着蕭無戈的小臉:

“你姐夫我就那麼點‘祕密’,全都被你抖摟出去了啊。”

蕭無戈不敢動作,齜牙咧嘴的嘿嘿笑着:“我說的事實嘛。”

“你會鍼灸,也是你治好的大姐啊。”

陳逸鬆開手,沒好氣的說:“看來明天一早我得跟大姐建議,讓她給你再加幾門功課。”

“姐夫不要啊……”

不要?

不要也得要。

這小舅子都快成蕭家安插在他身邊的“間諜”了。

陳逸裝作不懷好意的嘿笑幾聲,嚇得蕭無戈保證以後不敢了,方纔讓他洗漱睡覺。

沒過多久。

陳逸也洗漱好換上一身輕便衣服,靜坐在廂房看着窗外。

此刻,天色徹底暗沉下來。

不知何時,夜空中又有陰雲徽郑袷怯衷诜e蓄暴雨般。

以至於春荷園內的蛙聲不斷。

嘹亮,紛亂,刺耳。

陳逸聽着、看着,目光不由得落在另一側的佳興苑那裏,心中思緒急轉。

一個個身影、名字浮現在他腦海中。

荊州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