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嶽明先生立馬停住,苦着一張老臉看着他。
見狀,陳逸無奈搖搖頭,“院長,我也就看您是長輩的份上不與你計較。”
“再有下次,就別怪我把雲松紙換回沙盤了。”
“老夫保證不會。”
一旁的卓英先生幾人暗自笑罵幾句老不羞,卻也沒有開口壞了嶽明先生的好事。
畢竟他們用雲松紙“算計”陳逸字帖的事,不好被人知道啊。
否則陳逸一怒之下,他們誰都得不到好處。
好在陳逸不知道這些。
在答應嶽明先生後,他便提筆潑墨,在一張寬大的雲松紙上寫了一行字:
“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
儘管這句話比不上橫渠四句,但卻是陳逸在馬觀身上看到的“君子之風”的體現。
同時,也算是他給學子們的寄語。
不論習字、讀書還是做人,勤勉德行兼備,方能成才。
待得嶽明先生等人看到紙上的內容,以及字裏行間的灑脫之意時,先前算計陳逸的心思難免讓他們有些慚愧。
“老夫代……”
沒等他們說完,陳逸丟下狼毫筆轉身就朝學齋外走去。
還來?
真當我的壽元無盡啊。
嶽明先生幾人對視一眼,面上都露出笑容。
“院長,您真是有辱斯文。”
“呵呵。”
“斯文敗類!”
“呵呵。”
見狀,卓英先生等人便都知道嶽明先生已經不要麪皮了,當即追着陳逸而去。
嶽明先生自是不理他們,面露笑容的收好兩張雲松紙。
轉頭之際,他看見學齋內外的學生們,老臉難免一紅,佯裝咳嗽一聲,道:
“老夫先去裝裱這幅字,免得破損……”
……
正當陳逸被貴雲書院的幾位先生領着去說說笑笑時,此刻的定遠侯府清淨宅內,卻是不算清淨。
蜀州知府劉巳帶着提刑司一行三人前來。
起初氣氛還算得上鬆緩。
但當提刑司百戶方紅袖說起前晚西市發現後,氣氛頓時便是一肅。
“蕭家?”
“方百戶話中之意,殺害劉敬的人出自是我們蕭家人?”
老太爺自是平靜,一旁蕭望的臉上已是有了幾分怒意。
方紅袖一頓,起身行禮道:“蕭二爺見諒,紅袖只是說出事情經過,並不確定孫二虎口中‘蕭家’是侯府。”
蕭望盯着她,冷哼道:“你來蕭家提及此事,可不像你所說的那麼簡單。”
方紅袖正要再解釋幾句,就見旁邊劉巳擺手道:
“方百戶,二爺所說不無道理。”
“既然提刑司不確定兇手身份,那你在侯爺面前提及‘蕭家’就是不妥。”
方紅袖微微抿嘴,躬身行禮後退回座位。
可她身側的中年人,卻是不打算放棄,接着起身行禮道:
“啓稟侯爺,我提刑司雖說不確定兇手是不是蕭家人。”
“但從目前的一切線索,都的確指向蕭家。”
他約莫四十上下年齡,身形瘦削,面容上髖骨突出,容貌不算出小�
此刻他嚴肅說出這番話時,讓他那張細長的臉略顯尖嘴猴腮。
聞言,大堂內爲之一靜。
劉巳微微皺眉不再開口,只看向蕭老侯爺。
方紅袖略有驚訝。
而蕭望已然怒極,猛地拍了桌子,“黃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這時,蕭老太爺稍稍抬手,語氣平靜的打斷道:“老二,讓黃千戶說完。”
蕭望看了他一眼,狠狠地瞪了眼那位中年人。
黃卓卻是不去看他,只看着蕭老太爺,畢恭畢敬的說:
“侯爺,下官就事論事,望您見諒。”
老太爺不置可否,淡淡說道:“黃千戶不妨說得詳細些,都有哪些線索指向我蕭家。”
黃卓點點頭,接着從懷中取出一個冊子念道:
“線索有三。”
“一是荊州劉家六子劉敬,此番前來蜀州創建靈蘭軒,目的乃是爲了蕭家藥堂……”
沒等他繼續念下去,蕭老太爺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荊州劉家在刻意針對我蕭家?”
黃卓微愣,臉上露出幾分難色,“下官並非這個意思,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黃卓連忙改口,“侯爺見諒,下官應是沒看清,您稍等。”
雖說劉家來到蜀州的目的確實是爲了對付蕭家藥堂,但這樣的話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不吝於在打蕭家的臉。
並且,若是被人傳到荊州劉家,他這位提刑司千戶怕也會受到牽連。
黃卓說着側頭瞪了一眼方紅袖,才繼續念下去。
只是他已然不敢再照本宣科,而是避重就輕的說些對蕭家不利的線索。
聽完之後,老太爺看着他:“沒了?”
此刻黃卓腦門上已是有了些汗水,“侯爺見諒,眼下提刑司只查到這些。”
聞言,老太爺臉上露出笑容,“就這些似是而非的線索,黃千戶就敢來我蕭家問罪……”
“誰給你的膽子?!”
第149章 妹夫,這幾位姐姐是……
眼見老太爺發怒,不但黃卓的臉色變得煞白,劉巳和方紅袖同樣神色微變。
連端坐一旁的蕭望也都有些詫異。
他本以爲老太爺會和之前一樣平淡揭過。
沒想到老太爺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黃卓擦了擦額頭汗水,顫聲道:“侯爺息怒,此事,此事下官調查不清,是下官失職,望您原諒。”
老太爺聞言卻是仍盯着他問道:“本侯問你,究竟誰給你的膽子?”
“荊州劉家讓你來的?”
“還是蜀州布政使司?”
黃卓連忙跪下,面色已然大變。
“侯爺恕罪,沒人指使下官,一切都是下官失職,望侯爺明查。”
“一句失職就想了事,當真以爲本侯老了?提不動刀了?”
“沒……”
見狀,蕭望皺着眉頭看着堂下,隻眼角餘光掃過老太爺,顯然沒料到這一幕。
老大這是要做什麼?
真要置這提刑司千戶於死地?
一旁的劉巳見黃卓只顧着磕頭認錯,想了想試着開口道:
“侯爺息怒,黃千戶不經細緻調查胡亂下定論自是……”
老太爺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的打斷道:“劉知府早前不知道提刑司調查進展?”
劉巳臉上頓時冒出汗來,心中已經把黃卓罵了個半死。
老太爺這話看似簡單,實則不論他怎麼回答都不對。
他是蜀州知府,轄治安各事,提刑司自然也在他負責範圍。
要說不知道,顯得他這位知府不作爲有瀆職之嫌。
可要說知道……
兩害取其輕,劉巳只得硬着頭皮說:
“侯爺見諒,黃千戶倒的確沒有提前知會下官。”
“不知?”
“知府大人日理萬機,倒的確該是不知啊。”
聞言,劉巳連忙跪在黃卓身側,低頭認錯:“侯爺恕罪。”
眼見兩位上官都跪下了,方紅袖便也跟着跪在他們身後。
老太爺見狀,哼道:“一個知府,一個提刑司千戶,連這麼點兒小事都查不明白,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
“所幸你們不是定遠軍的兵,否則老夫今日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聽到這話,劉巳和黃卓兩人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越發惶恐。
或者說,劉巳有些惶恐。
不是定遠軍的兵,自然便不是老侯爺認可的自己人。
“侯爺言重了,下官身在蜀州,定然不會忘本!”
黃卓則是面如死灰,腦袋抵着地板不敢說一句話。
他也是豬油蒙了心,竟然聽信別人的話敢在老侯爺面前說三道四了。
方紅袖卻是毫無所覺,顯然沒聽出話外音。
這時,蕭望掃視一圈,驀地開口:“老大,這件事依我看,不如先讓就知府回去調查清楚?”
老太爺暼了他一眼,“怎麼?你還真以爲老夫要辦他們?”
“我……”
不等他再開口,老太爺已經看向劉巳等人揮手道:
“滾回去查清楚再來。”
“真要是我蕭家之人所爲,便是老夫親兄弟,老夫一樣砍了他!”
蕭望微愣,繼而臉色也陰沉下來,不再多言。
這麼明顯的指桑罵槐,他自然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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